姜川靠在椅背上，目光微不可察地扫过角落里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蓝鳞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自从穆老死后，她就像一尊失了魂的一样，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偶尔眨一下眼睛，才让人确定她还活着。

    车厢里的血腥气早已被火车自行清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这气味一直都有。

    只是之前被那群异族王者的体臭和血腥掩盖住了。

    姜川收回目光，从背包里取出一柄血纹短矛，以至阳真火包裹住缓缓炼化。

    这是一件攻伐类型的下品灵宝。

    虽然他现在有了攻守兼备的星辰宝鉴。

    但星辰宝鉴也有缺点。

    三种形态，只能维持其中一种，切换了防御形态的天壁，就无法动用攻击形态的煌照，和增幅形态的青帝，他依然还是需要其他灵宝傍身。

    当然，炼化其次。

    观察是真。

    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不可能不对蓝鳞格外上心。

    他想直接用许音音的心灵天赋去读蓝鳞的心，但又不确定那个诡异女子在她身上下了什么手段，只怕这么做会打草惊蛇。

    就这样。

    火车又停停走走的前进了三天时间。

    车厢里，时不时有新来的异族王者，试图闯入商务车厢，挑战姜川的威严，又都被宋惊鸿以雷霆手段击杀。

    蓝鳞对这一切始终无动于衷，她就像一块石头，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姜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当有异族靠近时，她的情绪会有极其细微的变化。

    ……似乎是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那些异族冲进来把她撕碎？还是期待有人能打破火车的现状？

    姜川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但他只能等。

    机会在一天傍晚降临。

    火车驶过一片雷暴区，车厢剧烈颠簸不止，姜川不经意的扶了她一把，动作干净利落，前后不超过一息。

    “坐稳。”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转过头时。

    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危险的冷芒。

    与对方接触的那一瞬间，姜川便感知到了对方心中的情绪。

    那是一股浓烈到近乎灼人的怨恨！

    冰冷，

    尖锐。

    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

    它没有具体的对象，却又好像平等地恨着火车上的每一个人，恨那些杀死了她同族的异族王者，也在恨着把她带上这辆死亡列车的穆老。

    也恨着他。

    姜川面不改色的坐回座位上，但心里的警觉已经拉到了最高。

    她在恨什么？恨他没有出手救下穆老？还是恨他夺走了那份属于龙鳞族的仙缘！？

    姜川没有急着下结论，但他暗自留了个心眼。

    火车继续在无尽的黑暗中行驶。

    整整两个月。

    姜川已经习惯了车厢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窗外的景象从最开始的一片漆黑，渐渐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雾霭中偶尔能掠过一两道模糊的轮廓，像是倒塌的巨塔，又像是悬浮在虚空中的残骸。

    每一道轮廓都极其庞大。

    大到即便是数万丈高的山岳在它们面前也只能算是一粒尘埃。

    忽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了持续了两个月的死寂。

    车厢里所有还活着的异族王者同时抬起头，一双双浑浊或血红的眼睛里，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狂喜。

    咣当。

    车门缓缓打开。

    一缕明媚的光芒从门外照了进来。

    这时候，姜川忽然感觉胸口一烫，他购买的那张【天章站】的车票，正缓缓燃起一层银白色的火焰。

    一道冰冷的机械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尊敬的乘客，请在车票燃尽前下车，逾时未下车者，视为自动放弃下车资格，列车将继续行驶。”

    姜川心头一震，抬头看向窗外，那是一片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世界，可不就是寻常人梦寐以求的仙境？

    他还没做出任何反应，车厢里那些早已等得发疯的异族王者已经按捺不住了。

    “门开了！”

    “机缘之地！这就是上古仙人居住的世界！”

    “滚开！谁也别想跟老子抢！”

    一头体型魁梧，浑身覆盖暗金鳞甲的异族王者率先发难。

    它四蹄蹬地。

    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朝车门撞去。

    其他异族王者也不甘落后，嘶吼着，咆哮着，甚至这时候还在互相攻击，争先恐后地朝敞开的车门挤过去。

    姜川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那只魁梧的异族王者最先踏出车门。

    它眼中充斥着狂喜。

    这就是它几十年来连做梦都在追逐的机缘之地，是能让它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

    然后，就在它照射到车厢外天光的一瞬间。

    嗤……！

    它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那头在火车上横行无忌的异族王者，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白灰。

    白灰落在地上。

    被风一卷。

    连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车门外的风灌了进来，裹挟着那股致命的仙光，吹过后几头已经来不及收脚的异族王者身上。

    它们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被焚化，如同被点燃的纸片，从头到尾不过两三息的功夫。

    便只剩下几缕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什么！？”

    余下的异族王者都惊恐的向后退去。

    姜川看到这一幕，暗道一声果然，源界生灵想要进入天章界，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无处不在的仙光。

    没有像四族神子那样从小就经过仙光淬体的源界生灵。

    即便能买到车票也是死路一条。

    这仙光……

    更像是一种刻意针对源界生灵设计的灭杀手段。

    姜川不得不有此猜想。

    尤其是，他联想到之前跟那四位修行者的对话，——天章界修士普遍视源界生灵为诅咒的源头。有此根据，他心中的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那么问题来了。

    淬体圆满，但没有买票的宋惊鸿，能不能直接离开火车进入天章界？

    “宋惊鸿，你去试试。”

    姜川说道。

    “是！”

    宋惊鸿背着紫电镇岳匣便毫不犹豫的冲出车门。

    那恐怖的仙光落在他身上，自动便被隔开，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宋惊鸿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喜：“主人……”

    啪嗒。

    他话没说完，整个下巴就断裂在了地上。

    接着，在姜川忌惮的眼神中，他整个人就如同经历了无尽岁月的腐朽一般，在顷刻之间，便腐烂成了一堆泥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