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奎赶到集结地点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了。

    崔成化站在最前头，双手抱臂，正低声跟身旁一个身形高瘦，面色蜡黄的男子说着什么。

    那男子看着眼生，腰间挂着一串暗红色的骨符，气息阴冷，修为也是服气境。

    两人身后还站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修为都在淬体圆满到服气入门之间。

    看眉宇间的神情，都不像是自愿被邀请过来的，其中一名男子正悄悄地打量着四周，似乎是在盘算还有没有跑路的机会。

    “马师弟！”

    崔成化眼尖，大老远就看见了马元奎，抬手朝他招呼了一声。

    马元奎快步走了过去，抱拳行了一礼：“崔师兄，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来得正好。”

    崔成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他的目光在马元奎身上上下扫了两遍，脸上浮出一抹不加掩饰的诧异。

    “你突破了？”

    崔成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跟马元奎相识不是一天两天了。

    自然知晓对方所求。

    但按照他的算计，马元奎攒的那点家底，可还远远不够买下他中意的那道先天灵气。

    他直接问道：“你攒够贡献点买下那道【玉堂炁】了？”

    玉堂炁。

    马元奎听崔成化提起这三个字，眼角顿时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那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求的目标，乃是一道五品三阶的乙木灵气。

    但高达三万五千贡献点的售价一直令他望而却步。

    他替崔成化跑腿这么多年，干了不计其数的脏活。

    攒到现在。

    全部身家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出头的贡献点……还全都被姜川拿走了。

    当然。

    为主人贡献是理所应当的！

    但要说他半点遗憾没有，那也是不可能，不过马元奎很快就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不是。”

    马元奎老实答道。

    “不是？”

    崔成化语气中的诧异更浓了几分，“可你这气息分明是已经突破了服气境，养出了【神异】的雏形。”

    他说着，忽然凑近了半步，鼻翼微微翕动。

    片刻之后。

    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九品红尘炁？”

    崔成化的神情顿时极为复杂，像是有些惋惜，又带着点嫌弃。

    他不易察觉的后退小半步。

    才叹道：“马师弟，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非常谨慎的人，不曾想在服气一道的选择上竟如此鲁莽，自毁了大好前程啊！”

    马元奎沉默了一瞬，而后扯出一个讪讪的笑容：“我这不是怕自身的修为不够，拖了花蛇师姐的后腿吗。”

    崔成化闻言这才露出恍然神色。

    是了。

    探索秘境九死一生。

    前程固然很重要，可要是现在就死了，再光明远大的前程也是扯淡。

    这就解释得通了。马元奎多半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选择服食【红尘炁】，强行突破境界，以求在秘境中多一些自保之力……

    此事终究是因他而起。

    崔成化面色惭愧：“想不到愚兄的好心举荐，反倒让师弟陷入了两难之地，此事是我做的不对了！”

    这当然是场面话，崔成化难道不知晓，以前跟花蛇一起探索秘境的弟子都是什么下场？

    马元奎没有戳破对方的虚伪。

    只道：“师兄言重了，这终究是我自己的选择。”

    “唉……”

    崔成化惋惜的摇了摇头。

    服气之后。

    便是练气。

    练气九重天，每踏上一重天，都需将体内蕴养的本源之气重新炼化一次。

    炼化之时，需额外吞噬一道与自身相性契合的先天灵气。

    而如果吞噬的灵气品阶，高于自身的灵气品阶。

    便可将本源之气的品阶再度提升半品！

    也就是说。

    从练气一阶到练气九阶，总共有九次机会，运气若是足够好，甚至能将本源之气的品阶提升整整四品半！

    九品升五品，

    五品升一品！

    当然……

    这是理论上最好的结果。

    毕竟，要将本源之气从三品提升至二品，就需要吞噬至少两道二品灵气。

    可实际上，两道二品灵气，已经能直接塑造出两名顶级修行者。

    对于那些有能力拿得出二品灵气的顶级势力而言。

    这是一笔用脚趾头都能算明白的账。

    况且，本源之气能强化的次数，还跟初始品阶息息相关。

    他这道九品四阶的【红尘炁】，恐怕就连强化一次都有失败的风险，运气若是差一些，很可能连练气一阶都无法突破！

    而在修行界还有一条默认的铁律，要冲击筑基境，自身的本源之气至少要达到三品。

    不到三品。

    任你准备多少天材地宝，也绝无半分成功的可能！

    马元奎一开始的打算，便是想利用那道【玉堂炁】作为服气根基。

    五品三阶的【玉堂炁】至少能强化四次。

    足以再提升两品。

    届时，他就筑基有望，可成就真人尊位！

    而现在……

    罢了，既然是主人的选择，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算了算了。”

    崔成化看着他沉默的样子，摆了摆手，意兴阑珊道：“反正你活着回来再说吧，死在秘境里的话，九品根基还是五品，都没区别。”

    马元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

    与此同时。

    仙盟外门。

    姜川盘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星辰宝鉴。

    宝鉴表面光华流转，里面正传出崔成化和马元奎的对话声。

    听着听着。

    他的面色便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他空有功法，却没有师承，对修行上的事基本一窍不通，自然是不知道服气境还有这种门道。

    而马元奎恐怕也没想到他连这种最基本的常识都不了解。

    也没提醒过他。

    姜川一直以为，九品灵气跟二品灵气，只是修成的【神异】上有差别，无非就是影响实战中发挥的威能。

    谁承想。

    此事居然直接关系到练气境的晋升！

    他培养马元奎，本意就是要突破练气境，再将修为反馈给他，现在好了，在他服用了【红尘炁】之后，连突破练气都恐将是奢望了……

    姜川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果然……便宜就是没好货啊！”

    五百贡献点白花了！

    不过。

    姜川也没有惋惜太久。

    片刻之后，他就把这点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

    木已成舟。

    再想这些也没用。

    何况，马元奎对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需要悉心栽培的弟子传人，而是一枚用来撬动局势的棋子。

    棋子好用就够了。

    何谈前程？

    姜川能留他一命就已经是对他最大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