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丹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介绍道：“这片仙药园乃是一位天火丹师的手笔，以活修种植灵草，效果竟好得出奇，炼成的丹药品质要比寻常灵土培植的高出数个层次，内门很多人想买都买不到，只有一些地位高贵的亲传弟子才有资格用贡献点来换。”

    他声音平淡，显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姜川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他倒不是同情心泛滥。

    而是想到。

    如果他一开始就被崔成化骗来‘种植灵草’，说不定现在也已经是其中一员了。

    过了人药园，前方的山道拐了一个大弯。

    然后姜川看见了一棵树。

    那棵树生长在一片单独开辟出来的空地上，树身约莫三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枝干虬结盘绕，树冠遮天蔽日，洒下一片浓密的阴凉。

    树上结的果实形状诡谲，竟如同一个个婴孩。

    那果实约莫拳头大小，蜷缩在枝头，五官清晰可辨，有鼻子有眼，皮肤粉嫩得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细小的血管，它们安安静静地挂在枝头，偶尔微微抽动一下小手小脚，像是在母胎中沉睡。

    忽然，一颗果实从枝头脱落，坠向地面。

    在下坠的过程中，那婴孩猛地睁开了眼睛，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啼哭。

    哇……！

    那声音短促而凄厉，如同一把钝刀划过玻璃，令人头皮发麻。

    但啼哭声只持续了不到半息，便有一道灰影从树下掠出，那是一位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老者，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袖子，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便将那颗婴孩卷入袖中，连啼哭声都被一并吞没。

    姜川没忍住再次开口问道：“那是什么？”

    “太岁婴果。”

    云丹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露出几分兴致勃勃的神色：“这可是我元灵山最出名的宝材之一，放眼整个仙盟也是独一份的奇珍！此果乃是一株承天远而生的先天灵根，每百年成熟一次，每次结果九十九颗。”

    “果中蕴含一缕极其精纯的先天太岁之气，用来炼丹可大幅延长修行者的寿元，便是筑基真人见了都要眼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要唤醒这株灵根，需每日以对应属性的修士鲜血浇灌，算下来，每成熟一次，光是‘养料’就要耗费二三百名服气修士，当然，那些养料大多数都是从外面抓来的散修，不值一提。”

    姜川默默的收回目光，继续跟着云丹子向前走去。

    盘山小径蜿蜒而上，沿途的景象也在不断变化。

    他看见一座偏殿前，几名身穿黑袍的弟子正按着一个不断挣扎的男子，旁边站着一位面容冷漠的丹师，正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盒中盛着几枚通体漆黑的丹丸。

    云丹子适时解释道：“那是执法堂的人，估计是那名弟子私下倒卖了丹房的废丹，被查了出来，这种事在元灵山很常见，废丹虽然不能服用，却可以重新提炼灵液回收利用，他这一倒卖，害丹房损失了不少收入，这般处罚也是理所应当。”

    姜川看着那名被按在地上的弟子，在绝望的哭喊声中被塞入了一枚漆黑丹丸。

    紧接着。

    他整个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具干尸，如同被那枚漆黑丹丸吸收了所有养分。

    旁边的丹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漆黑丹丸收入储物袋中，转身便走，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一眼。

    沿途还有许多这样的景象。

    在这仙境般的景色之下，处处皆是诡谲行径，写满了‘吃人’二字。

    触目惊心。

    仙盟内门。

    这四个字在姜川心中一点一点地褪去了最后一丝仙家福地的光环。

    弱肉强食。

    他在源界时便已经领悟了这个道理。

    修行者本就是天地间最霸道的存在，吞天地灵气养自身性命，连天地都要掠夺，又何况是同类？

    在天章界不过是将这个现象更赤裸裸的体现了出来。

    不再遮遮掩掩。

    仅此而已。

    他收回目光，将这些无谓的想法驱逐出脑海，转头看向云丹子：“你的丹房还有多远？”

    “快了快了。”云丹子连忙指了指前方盘山小路尽头的一片建筑群：“就在前方，再有半炷香的工夫便到了。”

    ……

    云丹子的丹房比他预想中的要气派得多。

    整座建筑依山开凿而成。

    飞檐翘角。

    雕梁画栋。

    门口立着两尊半人高的青铜蟾蜍塑像，蟾口微张，吞吐着淡金色的地火烟气。

    数位丹师正在丹房中各自忙碌，百余名丹童穿梭其间。

    个个神色匆匆，脚下生风。

    能在这种地方拥有一座独立丹房，云丹子的地位确实非同一般。

    云丹子领着他穿过前厅，沿途遇到的丹师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躬身行礼，口称“云师”。

    云丹子只是微微颔首。

    脚步不停。

    径直带着姜川来到丹房最深处的一座房间。

    阵法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云丹子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换上一副恭敬至极的神色，压低声音道：“主人，属下这座丹房里里外外一百多号人，您也都见过了，十二位灵火丹师虽名义上归我管辖，但他们平日里只负责炼制一些低阶丹药，接触不到什么核心机密，不足为虑。”

    “倒是属下原本还有两位贴身丹童，跟随属下已有十余年，属下的许多私密他们都了如指掌，这两人留着，终究是个隐患，不知主人是否要属下将他们都处理掉？”

    姜川听他说完，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淡淡道：“除掉多浪费。”

    云丹子一愣。

    姜川接着道：“而且既然是跟随了你十几年的心腹，突然暴毙，总会惹人生疑。”

    云丹子连忙道：“主人明鉴，是属下思虑不周……”

    “无妨。”

    姜川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能被你选作心腹，想来这两人也是天赋尚可，就这么杀了确实可惜，把他们叫过来吧，我亲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