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元灵山，丹阁。

    姜川站在一座通体由青玉砌成的三层阁楼前。

    阁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丹阁”二字，字迹古朴苍劲，隐约有灵光流转。

    阁楼前是一片开阔的白玉广场。

    此刻。

    早已人头攒动。

    今天是元灵山半年一度的灵火丹师考核。

    广场上三三两两，站着数十名前来应试的丹师学徒，大多都聚成一团，低声议论着，声音传到姜川耳朵里。

    “听说了吗，这次考核的监考官可是陆远山陆老丹师！地火二阶的大人物！”

    “嘶……陆老丹师？他不是早就不管考核的事了吗？怎么这回亲自来了？”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那位公子呗。”

    说话的那人努了努嘴，目光朝广场东侧飘去。

    姜川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东侧的白玉栏杆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正负手而立。

    那人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偏偏脸上挂着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倨傲神色，下巴扬得极高，如同鹤立鸡群般显眼。

    “那位是谁啊？看着面生，架子倒是不小。”

    “不是吧，你连温子瑜温公子都不认识？他可是元灵山近十年来最年轻的灵火预备丹师！据说是水木土极品三属性灵根，拜入元灵山不到三年就能独自开炉炼制三纹灵丹了！”

    先前那人的语气里七分艳羡三分酸涩，“听说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啧啧，这等天资，将来多半又是一位天火丹师！”

    “二十二岁就考取灵火丹师？我记得元灵山近百年来的纪录也得是二十五岁往上……”

    “所以人家有狂傲的资本！”

    “这等天赋，放眼整座元灵山，恐怕也只有当年那位沈鹤年沈丹师能压他一头了。”

    “说起沈丹师，若非这次丹会出了意外，以他的天赋，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能摸到天火的门槛了……”

    “噤声！沈丹师因为这次丹会落选的事可是恼火的很，你可别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嚼舌头根子！”

    有人不服气地冷笑道：“没比过就是没比过，有什么不能说的？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忽然，那人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

    戛然而止。

    广场东侧。

    温子瑜那双略带寒意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刚才说话的那人。

    两人隔了足有小半个广场，但他手里却飘出一缕翠绿火苗，无声无息地绕到那人的后颈，在其衣领上烙出一个焦黑的孔洞。

    那人浑身一僵，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连抬手去擦都不敢。

    温子瑜收回目光，挥散指尖的余焰，笑容淡淡道：“沈师这次确实时运不济，不过嘛……”

    他话音一顿，整了整衣襟：“等我拿下灵火丹师的身份，自有资格拜入沈师门下，日后沈师的遗憾，便由我来替他弥补，一个丹会名额而已，日后我替沈师拿回来便是。”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拜入沈鹤年门下？怪不得温公子今天这般卖力……”

    “人家这是早就铺好的青云路啊，有沈鹤年当靠山，他往后在元灵山还不是横着走？”

    “唉，人比人气死人，咱们还在为一份灵火丹师的资格挤破脑袋，人家已经在考虑拜入地火丹师门下了……”

    姜川将这些议论一字不差地听在耳中，面上没什么表情。

    温子瑜？沈鹤年预定的弟子？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消息。

    他还没继续往下想

    广场另一端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声。

    一道佝偻的身影正从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缓缓走上来。

    那人的年纪看上去比云丹子还老，满头白发稀疏得能数清根数，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下来，一身丹师袍洗得发白，他一手拄着根破旧的桃木拐杖，小心翼翼地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过来，满脸赔笑的念叨着：“劳驾，让让，让我过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噗，韩老头，你又来考了？这都第多少回了？”

    “我算算，从我刚入门那年他就在考，到现在眼看着快五十年了！”

    “五十年？真有毅力！”

    “有毅力有毛用啊，五十年连灵火丹师都晋升不了，说明他根本就不是这块料！”

    “韩老头，你今年要是还考不上，不如趁早回家带孙子去吧！”

    那人音量抬高，故意冲韩老头喊道。

    韩老头脚步顿了一下，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又堆起一个习惯性的讪笑，朝说话的方向拱了拱手：“老夫确实鲁钝了些，让各位道友见笑了，不过老夫近来又重新钻研了大量丹道典籍，自觉对几种灵材的火候掌控又有了些心得，兴许这次……”

    “得了吧，你哪一年不是这么说的，有哪回考过了？”

    先前那人笑得更大声了，旁边几个年轻的考生也跟着起哄。

    “韩老头，你知道你那个道号‘百炼居士’在咱们元灵山私下里被叫成什么吗？都管你叫‘百炼废人’，哈哈哈！”

    韩老头脸上讪笑一阵，什么都没说，默默朝广场最偏僻的角落挪去。

    姜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五十年都没能晋升灵火丹师？

    这倒是稀奇。

    灵火丹师的晋升门槛并不难，可以说稍微有点天赋的修士都能做到。

    难的是，上升无门。

    灵火丹师若想要晋升地火，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拥有一座独立丹房。

    但元灵山的丹房数量都是有限的。

    没有空位置。

    怎么办？

    那就只能干掉一位老资历的地火丹师取而代之。

    也正因如此，那些早一步晋升的地火丹师，往往都会选择垄断资源，干脆将下面人的进步空间堵死。

    包括那几位天火丹师其实也是这么做的。

    不然。

    为何地火丹师晋升的唯一途径就是聆听天火传法？

    不去聆听天火丹师的传法，他们甚至都接触不到更高深的丹道典籍！

    就算如此。

    这条晋升之路也是千难万难。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若是连考五十年，连最基本的灵火丹师身份都没拿到，那只能说明对方的丹道天赋差到极点，根本不适合走这条路。

    姜川很快便从对方身上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