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瑜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脸色变得难看。

    紧接着。

    韩老头的石碑也熄灭了。

    七十一万种，超过了温子瑜的成绩，位列第二。

    他佝偻的身影从密室里走出，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抬头看了看水晶幕墙上的排名，然后咧嘴笑了笑，冲着周围那些曾嘲笑他的年轻考生拱了拱手：“看来老夫等待的火候终于到了。”

    没人应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还死死盯着最上方那个仍在跳动的数字上。

    七十五万。

    八十二万。

    当数字冲破九十万时。

    连站在广场边缘维持秩序的几位弟子都忍不住围了过来。

    “九十万了，这已经破了元灵山百年来的最佳记录！”

    “还有两万就追平当年那位大人创下的纪录……”

    “九十二万三千七百！平了！”

    “还没停！”

    广场上早已炸开了锅。

    与此同时，丹阁二层，一间临窗的雅室内。

    陆远山的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广场上那面巨大的水晶幕墙上。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却精光内敛。

    作为一位地火二阶的丹师，他本不需要亲自主持半年一次的丹师考核。

    但温子瑜是沈鹤年亲自向他打过招呼的人。

    所以。

    才特意过来多看了两眼。

    “九十五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幕墙上的成绩，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奇。

    第三道玉简虽号称百万考核。

    但实际上，其中至少有数万种草药，都是早已在天章界中绝迹。

    甚至连具体药理都不明确的物种。

    也就是说。

    姜川基本已经达到了这一关考核理论上的极限成绩！

    放眼整个仙盟。

    在此之前。

    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就是九十二万三千七百种。

    而这个历史成绩的缔造者，如今早已成为一位高高在上的天火丹师，寻常弟子连直呼其名讳都是一种僭越。

    但今天，这个成绩再度被姜川打破了。

    而且。

    是注定无人能够再超越的真正第一！

    陆远山转头看向身后侍立的执事弟子，饶有兴致道：“这个烈阳，跟温子瑜一样，都是这一届的新晋学徒？”

    执事弟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陆老，此人并非学徒，而是云丹子举荐的丹童，据说才刚入山不过半年。”

    陆远山眉梢微微一动：“半年？”

    “正是。”

    执事弟子点头道：“此人于九个月前加入仙盟，曾在外门潜心修炼半年之余，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忽然被云丹子提拔为了丹童，关于他的记载极少，眼下能查到的只有这些。”

    陆远山若有所思地捻着胡须，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这云老鬼，自己苦熬了几十年都没任何突破，倒是捡了一个好弟子。”

    执事弟子试探道：“陆老，此人的丹道资质，恐怕并不输于那位温公子，若是此次考核两人的成绩相当……”

    陆远山自然明白他说这番话的意思。

    元灵山每半年一次的丹师考核，虽然不限制灵火丹师的晋升人数，但却会在最后选出一位‘人杰’。

    而有了这项‘人杰’头衔。

    日后无论是继续晋升，还是加入更有实力的丹房，给高阶丹师做副手，都会更顺利一些。

    沈鹤年已经提前跟陆远山通过气，便是希望，能在最后将这个头衔批给温子瑜。

    本来，若不出意外，温子瑜其实也能凭自己的实力拿下这项荣誉。

    不过。

    眼下的局势貌似有些变化。

    陆远山淡笑一声：“无妨，若此次丹道考核，能出现两位百年不遇的人杰，老夫便是破例一次又如何？”

    ……

    姜川眉头微微蹙起，第三枚玉简的最后数万种草药，仅有名称而无药理，显然都是早已在天地间绝迹的上古遗种。

    他在识海中反复查阅了两遍，确认其中并未遗漏任何信息，这才放下玉简。

    可惜了。

    若能一窥那些上古草药的全部药理，对他的丹道造诣必定大有裨益。

    时间到了。

    他不再多想，转身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广场上的喧嚣声在他踏出密室的瞬间骤然安静了一瞬。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好奇，更多的则是难以置信。

    姜川全然无视，面上没什么表情，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一道格外灼烈的目光投来。

    侧头回望。

    他便对上了温子瑜那双隐含敌意的眼睛。

    姜川微微一顿，便毫不在意的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广场一侧的空地处站定。

    他确实不在乎。

    就连沈鹤年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枚可以操控的棋子。

    至于，这个连灵火丹师都还不是的小辈，更没资格让他动什么多余的心思。

    温子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脸色有些阴沉。

    “哼，不过是投机取巧之辈罢了。”

    他嘴角很快挂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寻常丹师平日接触的丹药不过数百种，所用的草药加起来至多万余，第二枚玉简中记录的十万草药便已覆盖大半。

    至于第三枚玉简那百余万种草药，其中九成九皆是偏门，冷僻，甚至是早已绝迹的上古遗种。

    记下又如何？

    莫说是他，就是那几位天火丹师，一辈子恐怕也用不上几回。

    在他看来，姜川显然是提前摸清了考核的路数，便花了大把工夫死记硬背，想在第一关博取考核官的好感。

    可惜，这种小聪明能取巧一时。

    却赢不了一世。

    想到这里。

    温子瑜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一个丹师真正的本事，从来不在于记性有多好，而是能不能掌控那千变万化的炉火，将灵材炼成丹药，那才是决定一个丹师成败的关键。

    后面两关，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第一关成绩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起不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

    但他全然没有想过。

    自己记下的六十八万种草药药理，同样也是抱着这份取巧的心思。

    只不过，他的记性不如姜川，取巧也取得不如人家彻底罢了……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议论声重新蔓延开来。

    “没用！记性好又不等于炼丹好，后面还有两关呢，那才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就是就是，往届也不是没有第一关冒头的，最后还不是在后面两关被挤下去了。”

    这时候，韩老头拄着那根破旧的桃木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姜川身旁的石墩上坐下。

    他偏过头，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姜川一番。

    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

    “后生可畏啊。”

    姜川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韩老头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夫考了整整五十年，也没能记下那第三道玉简中的内容，倒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做到这个份上，后生，你有没有兴趣……”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又摆了摆手，自嘲地笑了笑，把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自己一个连灵火丹师都没考过的老废物。

    有什么资格指点人家？

    “罢了罢了，当老夫什么都没说。”

    韩老头拄着拐杖，站起身，佝偻的背影慢慢朝广场边缘挪去。

    姜川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去接对方明显有意挑起的话茬。

    他现在面临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按白秋寒的话讲。

    便是身上牵扯的因果之线都能织毛衣了。

    姜川也很无奈，他只是想安安静静的修个仙，求个长生而已，怎么偏偏就有一桩桩的事故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