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九号丹房坐落在一座灵峰之上。

    说是丹房。

    其规模已经堪比一些小型宗门。

    青砖碧瓦的主楼依山而建，两侧延伸出七八座独立的小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每座斋楼都是一座独立的炼丹室。

    远比云丹子那简陋的丙字号丹房气派多了。

    姜川来到时，此地已有四五道身影等候。

    他扫了一眼。

    便察觉出这几人身上的气息都不算弱。

    全都是服气圆满往上，其中一人的修为更是隐隐达到了练气境。

    他们腰间都挂着灵火丹师的身份令牌。

    品阶最低的也是二阶，有几人甚至挂着三阶的银焰徽章，显然都是磨砺多年的老资历丹师。

    几人姿态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拱卫着正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女修。

    面容寻常，肤色偏暗，略显刻薄，穿着一身灰色丹袍。

    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但周围几人跟她搭话时，语气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姜川没有急着上前，只是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站定。

    那几人瞥了他一眼，见他年纪不大，腰牌上也只有一道灵火印记，便收回目光继续闲聊起来。

    “钟师姐这次肯来，孟师怕是要亲自出门相迎了。”

    那灰袍女子淡淡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身侧一个瘦高个子的男修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说句不好听的，这甲九丹房刚刚易主，人手正是短缺之际，孟师眼下最缺的就是一个能帮他撑起门面的首席。”

    “钟师姐卡在灵火三阶这么多年，论资历，论造诣，放眼整座元灵山，在灵火丹师中也是前三甲！”

    “这首席之位，舍你其谁？”

    旁边另一个年纪稍低的女修接口道：“不错，钟师姐当年在甲八丹房便已是小有名气，只差一个机会就能晋升地火，可惜那位掌房丹师是个度量小的，宁愿将晋升空间卡死，也不肯给属下人铺路。”

    “钟师姐在那座丹房苦熬了九年，才不甘心离开，如今孟师正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首席，以师姐的本事，拿下这位置，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姜川听在耳中，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思索起来。

    首席之位。

    这是除了掌房丹师之外最重要的一项职位。

    掌房丹师若是闭关，或有事离开时，首席丹师便可全权接管丹房的一切事物。

    权力很大。

    而且这位置也会影响到日后晋升地火丹师。

    灵火丹师想要晋升地火，必须要得到一位地火丹师的举荐。

    而一位地火丹师仅有一个举荐名额。

    所以。

    这个名额也向来都是默认会许给首席丹师。

    这姓钟的女修此番来甲九丹房，显然就是冲着孟阳羽的举荐名额而来。

    不过，

    他倒是用不上。

    他有云丹子的一个举荐名额就够了，倒是没必要跟她争抢这注定多事的首席之位。

    姜川暗暗打量着对方。

    那灰袍女修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忽然开口道：“听说，在前几日的丹师考核中，出了一位能炼制六纹上品灵丹的年轻天才，外界都传此人已有地火之姿，莫不是眼前这位道友？”

    她这话一出。

    周围几个灵火丹师的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先前他们只当姜川是个来凑数的新人，连正眼都没给几个，此刻一听“六纹上品”四个字，脸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姜川拱了拱手，语气平淡道：“师姐过誉了，不过是一时运气好罢了。”

    钟师姐嘴角微微一挑，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意。

    她上下打量了姜川一番。

    再度开口道：“我不管你是运气好也罢，还是钻了什么规则的空子，在我眼里都不重要。”

    她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刻薄的面容充满傲慢。

    “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这甲九丹房的首席之位，我势在必得，谁要是敢跟我抢，可别怪我对他不客气！”

    她的声音传开，周围几个丹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将场中的空间让给了两人。

    姜川皱了皱眉。

    还是说道：“我无意竞争首席之位，师姐若是实力足够，自然也不会落于旁人之手。”

    钟绮玉的语气依旧咄咄逼人：“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你若识趣，就收起那点不该有的心思！”

    “但你若是执意要跟我抢这个位置……”

    “呵呵。”

    她冷笑两声，不再多言，姜川只是面无表情的扫了她一眼。

    此人，

    或许是个炼丹的好材料。

    就在这时，殿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一道人影绕过屏风，却不是孟阳羽本人。

    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丹童，手里捧着一卷玉册，他走到众人面前站定，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诸位丹师久候了，孟师正在处理一炉宝丹，一时抽不开身，特命弟子前来传话。”

    钟绮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朝那丹童微微颔首。

    其他几人也纷纷竖起耳朵认真听起。

    那丹童朗声念道：“诸位都是元灵山上成名已久的丹师，此番肯应邀而来，孟师感激不尽，而他也明白诸位的心思所在。”

    “只是这首席之位干系重大。”

    “照孟师之意。”

    “是要设下为期半年的考察。”

    “这半年之内，诸位各凭本事，谁表现得最为出色，首席之位便归谁，在此期间，诸位可共同见证，确保最后能选出一位足以服众的首席丹师。”

    钟绮玉听完，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朝那丹童拱了拱手：“孟师考虑周全，我自然是听凭安排，这半年之内，我自当竭尽全力，不让孟师失望。”

    她身后那几个丹师也纷纷附和，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他们虽然表面上奉承钟绮玉。

    以她马首是瞻。

    但这首席之位摆在面前，谁心里没有几分念想？只不过当着钟绮玉的面，不好表露得太明显罢了。

    丹童又等了几息，见众人确实没有多余的话要说，便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回后殿去了。

    钟绮玉转头淡淡地瞥了姜川一眼，眉宇间带着一些得意。

    在她看来。

    这为期半年的考察自然是对她有利。

    她毕竟是实打实的老资历丹师，丹道造诣甚至不比一些地火丹师差，只是被卡住了晋升空间而已。

    而姜川？

    一个刚入山不到半年的丹童，能炼出六纹上品灵丹，这其中没有猫腻打死她都不信！

    半年之内，姜川的天才伪装必定会原形毕露。

    届时。

    又能拿什么来跟她争首席？

    姜川只觉得此人的敌意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转念一想，他也就理解了。

    这不是普通的职位争斗。

    而是大道之争！

    将对自己有威胁的人视作生死仇敌再正常不过。

    可问题是……

    这人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太好使！

    既然要结仇，还如此明目张胆，是生怕别人不在背后给你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