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婆凛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刚才你身上冒出来的那股气息，是什么？”

    “我不知道。”陆霄脸色苍白，勉强站直身体，“从那座黑山出来以后，我身上偶尔便会出现这种东西。”

    “你还敢编！”

    罗婆凛抬手向陆霄抓去。

    伏特加一步挡在前方，怒瞪着他，“你也要打我大哥？”

    “滚开！”

    罗婆凛掌心血光爆发。

    伏特加抬手便是一拳。

    轰！

    拳掌碰撞。

    罗婆凛身后的虚空轰然破碎，整个人倒飞数百丈，重重砸进暗红战车。

    九头血色凶兽受到惊吓，拉着战车在空中横移数千丈，撞碎了沿途数座高楼。

    整座长街鸦雀无声。

    伏特加收回拳头，“他先动手的。”

    陆霄点头，“大哥看见了。”

    “放肆！”

    一声怒喝从破碎战车中传出。

    一名黑袍老者踏空而来，大圣威压瞬间锁定伏特加。

    伏特加握紧拳头。

    陆霄却先一步挡在他身前，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畏惧，“前辈息怒，我弟弟脑子不太灵光，他只是看见有人对我动手，绝没有冒犯王族之意。”

    黑袍老者没有立即出手。

    他的目光落在陆霄身上，准确来说，是落在刚刚逸散出暗红血气的位置。

    罗婆凛从战车废墟中走出，嘴角带血，眼中已经浮现出杀意。

    “杀了他们！”

    黑袍老者却抬手拦住了他。

    “凛公子，此事需要先禀报族中。”

    罗婆凛脸色阴沉，“两个平民而已，有什么好禀报的？”

    黑袍老者传音说了几句，罗婆凛的神情逐渐发生变化，再次看向陆霄与伏特加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被惊疑取代。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立刻将他们带回别院。”

    赤狰岳上前半步，“罗婆公子，他们是我先发现的……”

    罗婆凛转头看向他。

    赤狰岳剩下的话立即咽了回去，恭敬低头道，“既然罗婆公子对他们有兴趣，自然应当由罗婆王族处置。”

    “算你识趣。”

    罗婆凛转身走向战车。

    数名王族护卫来到陆霄与伏特加身旁，将两人围在中央。

    伏特加凑近陆霄，小声问道，“大哥，我们还去报名吗？”

    “先跟他们走。”

    “他们管饭吗？”

    陆霄看了一眼前方的罗婆凛，低声安慰道，“堂堂王族，应该不至于连你几顿饭都管不起。”

    罗婆凛脚步微微一顿。

    伏特加顿时放心下来，老老实实跟在陆霄身旁。

    陆霄依旧弓着身体，脸上还残留着面对王族时的惶恐，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惧意。

    他原本只想借圣军联盟选拔，慢慢进入七大王族的视线。

    现在看来。

    倒是可以少走几步了。

    ——

    罗婆王族别院，位于血煞古城东侧。

    陆霄与伏特加刚刚进入大门，罗婆凛便冷声吩咐道，“将他们关进地牢！”

    几名王族护卫立即围了上来。

    陆霄神色一变，下意识退到伏特加身旁，“罗婆公子，我们可是你们请来的。”

    罗婆凛眼中寒意更浓，“谁说本公子请你们来了？”

    “不是请？”

    陆霄迟疑了一下，“那就是打不过，叫人把我们抓来了？”

    “你找死！”

    罗婆凛周身圣力骤然爆发。

    先前那名黑袍老者却挡在两人之间，“玄山族老要见他们。”

    罗婆凛强压怒火，“等查清他们在撒谎，本公子再亲手收拾他们！”

    伏特加认真提醒道，“你确实打不过我。”

    陆霄赶紧捂住他的嘴。

    罗婆凛脸色铁青，转身向别院深处走去。

    “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王族公子胸怀宽广，怎么可能因为一句实话生气。”

    罗婆凛脚步微微一顿，随后走得更快了。

    黑袍老者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多说，带着他们进入一座暗红大殿。

    殿内坐着一名灰发老者，身前悬浮着一枚留影玉，街道上发生的一切都在其中反复浮现。

    此人正是罗婆王族坐镇血煞古城的圣王，罗婆玄山。

    陆霄拉着伏特加行礼，“见过前辈。”

    罗婆玄山抬手收起留影玉，“先前的事情不必再说，我只问你们几个问题。”

    陆霄立即点头，“前辈尽管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炼狱魔山深处的倒悬魔宫，门前共有几根石柱？”

    陆霄面露迟疑，这个问题，他真不知道。

    他摇头，“我去到深处就晕倒了。”

    这也跟他之前所说相吻合。

    伏特加却开口道，“没有石柱。”

    罗婆玄山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没有？你确定？”

    语气中带着施压之意。

    “只有十二条很粗的黑色锁链，一直延伸到天上，看不见尽头。”

    罗婆玄山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十二条锁天魔链！

    此事在罗婆王族内部，也只有少数高层知晓。

    “你靠近过倒悬魔宫？”

    伏特加老实道，“进了啊，逛了一圈吃的又走出来了。”

    罗婆玄山：“……”

    陆霄偷偷瞥了伏特加一眼。

    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假的？

    该不会真从那处禁地里走出来的吧？

    罗婆玄山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伏特加说不清自己的来历，却能准确描述炼狱魔山最深处的景象。

    要么，他真的进入过那里。

    要么，便是有人刻意将这些隐秘故意告诉了他。

    罗婆玄山抬手一挥，一块丈许高的暗红石碑，从大殿下方升起。

    石碑上，烙印着狰狞鬼面。

    周围则分布着密密麻麻的血脉古纹。

    “将手放上去。”

    伏特加率先走到验血碑前，将右手按在上面。

    石碑毫无反应。

    罗婆玄山屈指一点，一缕圣王力量融入验血碑，沿着伏特加手掌进入他的身体。

    片刻以后，所有力量凭空消失，仿佛伏特加体内存在着一座深不见底的黑洞，将外来力量全部吞了进去。

    罗婆玄山眼神微凝，没有继续试探。

    “可以松手了。”

    伏特加看了看毫无变化的验血碑，“它是不是坏了？”

    “没有。”

    “那为什么不亮？”

    “下去。”

    “哦。”

    伏特加回到陆霄身旁。

    罗婆玄山看向陆霄，“轮到你了。”

    陆霄上前将手掌按在石碑表面，体内那股由修罗魔毒炼化而来的血气缓缓运转。

    石碑底部亮起暗红光芒。

    一道。

    两道。

    很快，四道血脉古纹接连浮现。

    士族血脉。

    罗婆玄山并不意外，“继续。”

    陆霄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晚辈已经用尽全力了。”

    一股王族威压从罗婆玄山体内涌出。

    陆霄身体猛然一颤，双腿缓缓弯曲，仿佛随时都会跪倒在地。

    就在此时，一缕暗红血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自行涌出。

    嗡，验血碑上原本亮起的四道古纹同时熄灭，石碑深处则浮现出一道更加古老、玄奥的血色纹路。

    那道纹路仅仅出现一瞬，便重新隐没。

    可罗婆玄山体内的王族血脉，却随之出现轻微悸动。

    他立即收回威压。

    陆霄踉跄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地扶住验血碑。

    老者深吸一口气，“刚才那股力量，你能否主动控制？”

    陆霄喘息片刻，摇了摇头，“从那座黑山出来以后，它偶尔会自己冒出来。”

    “除此以外，身体还有什么变化？”

    “有时会头疼。”

    “还有呢？”

    “最近经常做梦。”

    罗婆玄山目光微动，“梦见什么？”

    “醒来便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些乱七八糟的符文，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啊，看起来凶巴巴的，好像是个老头。”

    罗婆玄山盯着陆霄看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带他们下去。”

    黑袍老者拱手应下。

    “安排一座独立院落，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他们。”

    伏特加立即问道，“管饭吗？”

    “管。”

    “能吃饱吗？”

    罗婆玄山面无表情，“能。”

    伏特加顿时觉得，罗婆王族也没有那么可怕。

    陆霄跟着黑袍老者离开大殿。

    罗婆玄山则重新看向验血碑，目光停留在那道古老纹路曾经出现的位置。

    普通士族血脉，绝不可能让王族祖血产生恐惧。

    科罗那从炼狱魔山中带出来的东西，恐怕远比他自己知道的更多。

    ——

    罗婆王族给两人安排的院落极为宽敞，修炼室、血池与聚煞阵一应俱全。

    伏特加坐在桌前，很快便吃空十几盘圣级凶兽肉。

    陆霄看着他继续伸手，“你不撑吗？”

    “不撑。”

    “还能吃多少？”

    “不知道。”

    负责送饭的侍女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照这个吃法，寻常贵族还真养不起他。

    陆霄没有继续管他，起身回到房间。

    院落四周布置着不少隐匿阵法，至少有三道神魂力量正在暗中观察。

    这些人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他们。

    陆霄也没指望只凭几句话，便让罗婆王族认定他得到了修罗祖皇传承。

    他躺在床上，很快闭上眼睛。

    夜色逐渐加深。

    一缕暗红血气悄然从陆霄体内逸散，逐渐在房间中凝聚成一道模糊印记。

    印记刚刚成形，便开始迅速消散。

    陆霄眉头紧皱，身体轻轻颤抖，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梦话。

    “老头……”

    “别拍脑袋……”

    “会变傻……”

    隐藏在暗处，探查陆霄的神魂力量同时出现波动。

    那道印记只维持片刻，便重新融入陆霄体内。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直到第二日清晨。

    轰！

    一股真圣境气息突然从房间中爆发，院中阵法接连亮起，四周煞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暗红漩涡悬浮在房间上空。

    正在院中干饭的伏特加抬起头。

    数名负责监视的罗婆王族强者，也同时现身。

    房门缓缓打开。

    陆霄从中走出，气息已经从超凡境巅峰暴涨至真圣一阶。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的茫然不像装出来的。

    至少，在其他人看来不像。

    伏特加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大哥，你变厉害了。”

    “我突破了？”

    “嗯。”

    “什么时候？”

    “睡觉的时候。”陆霄沉默片刻，“睡觉还能突破？”

    伏特加认真点头，“看来多睡觉有用。”

    周围几名王族强者神色怪异。

    从超凡境巅峰一跃踏入真圣境，怎么可能只是睡了一觉？

    空间微微波动。

    罗婆玄山鬼魅般出现在院中，感受着陆霄身上散发的真圣气息，目光逐渐凝重，“昨夜梦见什么了？”

    “还是那个老头。”

    “他对你做了什么？”陆霄摸了摸后脑勺，脸上多出几分气愤，“他说我太笨，学了这么久都没学会，然后拍了我一巴掌。”

    “还说了什么？他说只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学会，以后便能天下无敌、出人头地，多讨几个老婆。”

    罗婆玄山眼角轻轻跳动。

    这怎么听，都不像一位绝世强者会说的话。

    “他教了你什么？”

    陆霄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以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缕暗红圣力从掌心涌出，数十道修罗古纹彼此交织，逐渐凝聚成一道残缺印记，印记出现的刹那，一股古老而霸道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院落！

    罗婆玄山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修罗祖皇的秘术，传说中的修罗祖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