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憋着

作品:《媚色生香

    “嗯?”

    容姒抬眸,桃花眸中纯澈无辜,半晌,好似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点头。

    现阶段,她仍得维持她讨厌男人那档子事的形象。

    傅晋庭便轻‘嗯’了声,眸光恢复平静:“如此也好。”

    反正,是假妾。

    他为表‘君子’,当着容姒的面,亲自吩咐人将书送回傅伯恩处。

    容姒垂眸,长长眼睫轻颤,她隐隐察觉,他已对她动了欲,某些时刻,只要她稍加撩拨,甚至只须稍稍表达出愿意的讯号,他便会扑上来,顺理成章同房。

    只不过,攻心为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他想要,她偏不给。

    他能憋得住,便憋着吧。

    见收拾得差不多了,容姒终于问起最关心之事:

    “侯爷,不知为我妹妹脱籍之事……”

    傅晋庭:“这便去办。”

    他甚至都不用亲自出面,喊来亲信,吩咐下去,拿着他的信物去管教坊的礼部走动一二。

    亲信领命而去。

    “多谢侯爷。”

    容姒眸光感激,紧张又期待,恨不得下一刻便能见到妹妹。

    傅晋庭则更衣出门,进宫面见皇帝。

    今日虽告了假,有些公事还需禀报。

    这回出门便与平常格外不同些,一路上遇见的同僚,纷纷拱手相贺傅侯爷纳得美妾,毕竟他多年不娶不近女色,在京中是出了名的,还有那‘不举’的传闻,也是众人茶余饭后八卦谈资,如今他如此高调地宠爱一个教坊贱籍罪臣之女,可谓是叫人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又实在好奇,什么样的美人能入他的眼?

    不过一日功夫,傅晋庭纳美妾的消息便长了翅膀一般,在京城上下传开了,坊间有说书先生嗅觉敏锐,顿时大书特书,辅以文化人的艺术加工,只把容姒传成了什么倾城美人绝世妖姬,能勾得仙人动凡心,石男动春./欲。

    待面见皇帝谈完公事,傅晋庭又被皇帝舅舅好生调侃一番,皇帝消息灵通,坊间传闻也逃不过他的耳目,玩笑道:

    “仲歧,有了美人,你如今可算是铁树开花石男动春./欲了?”

    傅晋庭黑着脸,不禁想去揪出那造谣者痛打一百大板。

    “陛下,如无正事,臣先告退了。”

    “诶,慢着慢着,”皇帝神情严肃下来,“女人可以宠,但不可太宠,免得恃宠而骄多生事端。再者,那女子终究身份太低,是个罪臣之女,她父亲犯的事朕察看了看,寒门出身,禁受不住诱惑贪赃枉法,罪有应得,她也不得不防,小心哪日她借你之手做出什么恶事来。”

    傅晋庭微微拧眉,只觉皇帝太过言重。

    皇帝语重心长道:“朕见你只是纳妾,便由着你来,若是娶妻,朕是万万不会答应的。妾终究比不得妻,你心中要有计较,早日娶妻成家。”

    “朕看叶卿家的小孙女当真不错,会同你母亲说说。对了,皇后大寿那日,你把你那贵妾也带来吧,给皇后看一眼,毕竟也算是她娘家的事,看她是为你高兴,还是气得奔出佛堂管教你,总之比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好。”

    傅晋庭沉默几息,恭敬领命。

    .

    清澜院。

    容姒在屋中坐了坐,只觉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极快,好似有什么大事发生,妹妹那头不会出事吧?

    昨日才刚见过面,不过一日的功夫,应该不至于。

    可愈等愈不安,容姒心焦地在房中踱来踱去,又出来行至廊下,恨不得自己能插上翅膀飞到教坊守着妹妹。

    今日天有些闷热,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雨要下不下,无端令人心中多生几分烦躁。

    容姒在廊下等了又等,终于见到去办事的亲信回来,只他身后却没有容昭的身影。

    容姒心中一咯噔,听他道:

    “回姨娘,属下办事不力,去晚一步,容姑娘已不在教坊。”

    容姒面色一白,腿有些发软,身后环儿忙扶住她,喝道:

    “你这厮赶紧把话都说清楚,什么叫去晚一步,容姑娘不在教坊?”

    亲信忙解释一通。

    原来他去礼部提出要为容昭脱籍时,竟有人抢在前头办好了脱籍文书,待他再去教坊查探,果不其然人已被带走了。

    “姨娘,礼部的人支支吾吾的,后来属下抬出永安侯府逼问之下,才说是瑞王府的人办的,教坊那边容昭姑娘应也是被瑞王府的人带走了。”

    瑞王府?

    妹妹怎会和瑞王府扯上关系?

    马夫,马夫。

    对了,昨日她说过,同一个马夫是朋友,养着白马,叫阿离,自幼,自幼跛脚,爹不疼娘不爱……

    等等,自幼跛脚?

    容姒脑袋嗡嗡的,强自镇定下来,仔细回忆从前刻意搜集过的京中贵人资料,瑞王,瑞王萧秉离,阿离,自幼跛脚……

    容姒死死咬唇,目中泛起血丝,好个瑞王,竟然诡计多端扮马夫骗取妹妹同情,妹妹单纯善良,说不定被骗了还为他数钱……

    容姒十指攥紧帕子指尖发白,心中恨极,一是恨自己昨日粗心,没把妹妹说的话仔细思量;二是恨那瑞王,妹妹才十四岁,还没及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混账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下流事,只要一想想有此种可能,容姒便又悔又恨心都在泣血!

    若是他敢,便是皇帝的儿子她也要将他剥皮抽筋点天灯!

    一时间,容姒恨不能带着千军万马冲入瑞王府,救回妹妹。

    可恨如今这世道,女子若无金贵出身,便只能如菟丝花般依附于男子,借男人之手行事。

    “姨娘,快看,侯爷回来了!”环儿望着院门口,欢喜大呼。

    容姒抬起一双湿润泪眼,怔怔地望着高大冷峻的男人一步步走近,她声音带着哭腔,软软扑入他怀中,滚烫的泪水晕湿了他的衣衫。

    “侯爷。”

    “求侯爷救救我妹妹。”

    她一双欲语还休的桃花眸中含着急切、恳求与全然的依靠信赖,仿佛他便是她的天,她的一切都只能依靠于他,有了他便有了主心骨,男人对女人这样的目光是无法抵御的,傅晋庭一怔,双手略有些不自在地环在她腰间扶稳她,目光凛冽望向一旁的亲信与环儿。

    二人忙述说事情原委。

    傅晋庭微一拧眉,瑞王?

    印象中,瑞王因幼时跛脚,为人孤僻,面容苍白瘦削,神情唯唯诺诺,是所有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封王之后也只是个闲散王爷,并未有什么实权,不过以王爷至尊,为一个教坊女子脱籍也不是难事。

    “你先别急,我这便去瑞王府会一会他。”

    望着怀中泪眼婆娑柔弱无助的美人,傅晋庭向来冷淡的声音难得柔和几分。

    “侯爷,我也要去。”容姒仰着头,柔弱泪眼中透着几分坚定。

    傅晋庭一时有些为难,纳美妾的八卦正闹得沸沸扬扬,几乎可以想见,此事若被传出去,坊间说书先生又会如何编排——‘永安侯冲冠一怒为红颜,携美妾怒闯瑞王府’,亦或是‘永安侯与瑞王撕脸大战,只为替美妾救妹’。

    “侯爷,容姒一定要亲自救回妹妹。”容姒嗓音轻轻的,却透露出十分的坚定固执。

    傅晋庭无奈,颔首应下。

    .

    瑞王府与太康长长公主府位于京城同一片权贵区,距离不算远,容姒与傅晋庭二人坐着马车,很快便抵达瑞王府外。

    傅晋庭虽只是侯爷,却是个受宠有实权的侯爷,瑞王府的下人不敢怠慢,忙进去通报,王府管家匆匆赶来,望着气势汹汹的众人,却面有难色。</

    p>“傅侯爷,我家王爷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

    真不在还是假不在?

    容姒目光怀疑愤怒,瑞王是不是预备躲起来赖账?

    若不是她身份低无权无势,她恨不能一声令下带着府兵进去搜。

    “侯爷,能不能进去看看?”容姒眼圈红红的,不自觉抓紧傅晋庭的衣摆,软声恳求。

    傅晋庭拧着眉头,一面低声吩咐随从派一队人马去查探瑞王踪迹,一面朝王府管家道:

    “此时天色已晚,想必瑞王爷也快回来了,我们进去等如何?”

    管家挺为难的,可也不敢得罪气势威严的永安侯,只得恭恭敬敬请入府等候。

    瑞王再不受宠也是王爷,瑞王府的规格同其他几位受宠王爷的王府不相上下,王府太大,容姒一路上目光四处探寻,可显然无法越过重重巍峨宫殿,寻找到可能被囚禁起来的妹妹。

    一时间,她心急如焚,真恨不能搜遍全府每个角落,可显然不能,管家把二人请入客厅中上座,好茶好水招待,暗地里也在防备着他们。

    傅晋庭自然感知到她的焦急,沉声道:

    “瑞王若行事不端,我会去陛下面前为你妹妹寻个公道。”

    男人声音沉稳有力,容姒被稍稍安抚,轻轻倚入他怀中,“侯爷,多谢侯爷,容姒只能依靠您了。”

    被她如此全然地依靠信赖,男人不知为何,只觉心口满满的,满腔热意翻滚,激得浑身充满力量。

    这种奇异的情绪感受,令他又满足,又生出几分出于陌生的防备,一时间心绪微乱,不知是应坦然享受,还是该有所抗拒。

    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在大堂中坐了一刻来钟,有下属匆匆来报:

    “侯爷,容姑娘已经回府了。”

    “什么?回什么府?”容姒腾地站起身。

    “回姨娘,容昭姑娘已经回长公主府了。”

    容姒心口一颗大石落下,忽又猛提起来,“她,她状态如何?”

    “容昭姑娘很好,有说有笑回来的。”

    容姒回眸望向傅晋庭,眸中带着欣喜的泪花。

    .

    长公主府。

    关起房门,容姒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妹妹,杏黄色短衫,黛蓝色马面裙,头顶梳着双丫髻,从头到脚,衣裳发饰齐整,只几缕额发拂在双颊两侧。

    捏捏妹妹软嫩的脸颊,容姒紧紧抱着妹妹,失而复得,后怕不已。

    “姐姐,你别哭啊,我没事的。”容昭拍拍姐姐的背,反过来安慰她。

    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容姒忽气不打一处来,捏着她的耳朵训道:

    “你这回长教训没有!看你还敢不敢去胡乱结交朋友!快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容昭耷拉着脑袋听训,不躲不闪,可怜巴巴儿的,陷入回忆。

    今日一早,教坊的嬷嬷忽通知她,有人为她脱籍了。

    她一脸欣喜,还以为是姐姐动作快,收拾好包袱便跟着来人上了马车。

    谁知马车走了许久,停下来撩起帘子一看,外头是身着芷青色粗布褡护,跛着脚,面容苍白瘦削的阿离。

    他说:“昭昭,我求主人为你脱籍了,你从此以后便在府上陪我好不好?”

    屋内一片寂静,久久不见妹妹说下文,容姒急道:

    “然后呢?”

    容昭回过神来,向来天真纯澈的眸中有丝复杂情绪掠过,她垂下眸子,撒娇道:

    “姐姐,你别问了好不好,我累了,想休息。”

    从小带到大的妹妹,容姒怎会不知她心中有事?只是妹妹刚经历一场风波,不好再逼问她。

    容姒心疼得不行,如同小时候一般,搂着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唱着歌谣哄她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