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怀孕?

作品:《媚色生香

    精致奢华的拨步床内,容姒身上盖着柔软的雪青色锦被,满头乌发柔顺地铺在软枕上,面容白皙娇美,忽然,她眉头紧紧蹙起,似乎做了可怕的噩梦,不安地呓语着。

    “不,不要抓我爹爹!”

    “姒姒,快醒来。”

    温和熟悉的男声传来,有温热的大掌握着她的手,给予她安宁的力量,容姒蓦地从噩梦中挣扎出来,睁开了眼眸。

    入目的是男人俊俏的面颊,是他充满关怀的温柔目光。

    “姒姒,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他语气无比的柔和。

    “侯爷……”

    容姒神思还有些恍惚,望着眼前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男人,有些疑惑。

    熟悉的是,这个男人,她夜夜与他同塌而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陌生的是,他此刻的表现,似乎,似乎太温柔了,显得有点反常。

    她想起来,自从知道自己骗了他之后,他不是一直对她没个好脸色吗?还一口一个‘本侯’恶声恶气的……

    容姒带着点防备,从床上抱着被子坐了起来,刚想开口说什么,双颊忽被男人捧住——

    他那双总是很威严的凤眸,前所未有的温柔凝视着她,从他的眸中,容姒望见了自己的倒影,只听他含笑说道:

    “姒姒,你怀孕了。”

    容姒樱口微张,整个人震惊地愣住。

    她,她,怀孕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不是一直在服用避子汤?

    “侯爷,我——”

    “怎么,姒姒,你也欢喜得不敢置信吗?”男人忽打断她,深邃迷人的凤眸紧紧盯着她。

    容姒蓦地打了个寒颤,忙闭上口。

    男人继续用充满感情的语气温柔说道:

    “姒姒,我们有孩子了,不枉我给你给得那么勤,嗯,还有,你那调理身体的补药也很不错,姒姒,你果然怀上我的孩子了。”

    他捧着她的脸,用额头温柔地抵住她的额头,亲昵地用鼻头蹭了蹭她的鼻头,发出一声似乎很是幸福的低叹。

    容姒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后背冷汗直冒。

    补药,他提到了补药。

    他应该不知道那是避子汤吧?她连环儿都瞒着,没告诉过任何人,她伪装的形象,也一直是想要得宠生孩子,没有人会怀疑她喝避子汤的。

    还有,她莫非真的怀孕了?她怎么可能怀孕?

    容姒下意识地与他分开,不再保持那么亲昵的姿势,扭头望向床外,想寻找还没有别人证明这件事——

    “姒姒,你在找什么?”

    男人的话语疑惑地响起,容姒身子一颤,望着床帐之外空荡的屋子,没有丫鬟候在屋内,她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侯爷,我,我口渴,想喝水了。”

    说着,她便想下床。

    “别动。”男人倏地出声。

    容姒动作一顿,抬眸望去,傅晋庭无奈笑笑,温柔道:“是不是还不适应怀孕后娇弱的身子?你怀孕了,太医说要好好静养,最好是卧床,不得出去走动。”

    他的话语虽温柔,却含着不容拒绝的肯定,容姒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望着这个男人,走向屋中的黄花梨木桌,亲自拿起青瓷茶壶,忽而倒茶的动作一顿。

    “瞧我,忘记给你喝安胎药了。”

    他语气似乎含着丝懊恼,放下茶壶,手伸向桌上的一只白瓷药碗,碗内是黑乎乎的药汁,还冒着丝热气。

    安胎药!

    容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眼睁睁望着这个男人走近,将白瓷药碗送至她唇边,一双凤眸充满柔情地凝望她。

    “姒姒,快喝吧。”

    望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碗药汁,容姒强忍住后退躲避的想法,一时间心中又惊又疑。

    难道,她真的怀孕了?

    亦或者……这真的是安胎药吗?

    “怎么,姒姒,不想喝?”

    他抵在她唇边的碗沿带了点力气,将她红润饱满的唇瓣抵得有丝发白。

    他嘴角勾勒出一缕不明意味的笑,语气愈发地温柔,甚至带着丝缠绵缱绻——

    “是不是想起上一回,我喂你喝的药?”

    容姒悚然一惊,几欲要被他温柔的话语吓得瘫软,上回,上回他喂她的药,是避子汤……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心中咚咚咚地打鼓,呼吸都忍不住急促了几分,容姒硬着头皮,就着他的手,将碗内药汁一饮而尽,由于喝得太急了些,她呛住了。

    “咳,咳咳。”

    男人心疼地一手环到她的背后,轻轻为她拍着背,语气带着关心的责备:

    “姒姒,喝这么急做什么,上回喝药是,这回喝药也是,一饮而尽可不是什么好习惯,除非……”

    他突然捏着她的下巴,眸中闪过一丝晦色,转瞬即逝,又温柔地开口道:

    “除非,姒姒是不是有些心虚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容姒咳得更厉害了,咳得眸中泪水模糊,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男人无奈又宠溺地用指腹擦着她晶莹的泪水,擦着擦着,突然冷下脸:

    “姒姒,你哭什么,难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容姒心肝一颤,慌忙摇头,结结巴巴道:

    “不是,不是的。”

    “哦?”

    男人的手不知何时放置到她的腹部,轻轻抚摸着,似乎能透过那平坦的腹部感受到里面孕育的小生命,用一种又温柔又奇异的口吻道:

    “姒姒,既然你也想要这个孩子,那便乖乖听话,不要乱跑,好好养胎……”

    他面无表情地回头,对着屋外开口:

    “来人。”

    “从今往后,看守住门户,姨娘要好好养胎,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她,外面太危险,也不许她出门,听到没有?”

    “是,侯爷。”

    屋外静了一刹,才传来一阵战战兢兢的应声。

    容姒面色发白,这是借口养胎,禁了她的足?

    “侯爷,姒姒觉得,身子还算好,怀孕也需要出去走动走动——”

    “你怀过孕吗?”

    他突然冷声打断她。

    容姒身子一颤,连连摇头。

    “没怀过孕,怎知要出去走动,现下胎还没坐稳,需要静养,知道吗,姒姒,嗯?”

    他狭长的凤眸极为认真地盯着她,似乎她不乖乖听话便一直不挪开目光,容姒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这才乖嘛,姒姒。”他又露出了温柔宠溺的笑容,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容姒身子止不住地打着颤,埋头掩去不安的神情,心中又惊又疑。

    发生了什么,他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她是否真的怀孕了。

    他这副模样,实在是,比他恶声恶气说‘本侯’还要可怕一万倍……

    “侯爷,有急报!”

    就在容姒如坐针毡,快要被男人诡异的表现压得喘不过气来时,屋外响起了下人急匆匆的通报声,成功解救了她。

    “侯爷,你快去吧,公务要紧。”

    她立刻善解人意地对留在屋内陪她的男人道。

    “姒姒,你要乖。”

    他又抚了抚她的腹部,这才转身离去。

    望着他高大威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容姒才长长舒了口气,身子往后一软,歪倒在床上。

    此时此刻,后背已是黏腻一片,出了一层冷汗。

    一定有问题。

    她一定没怀孕。

    她不自觉地也抚着自己的小腹,回忆起距离上回来月事,有快一月,算算日子,这几日正好要来月事了。

    只不过,她的月事不太准,有时提前几日,有时会推迟几日,暂时无法据此推断是否真的怀孕。

    “环儿,环儿。”

    她拉响床铃,唤丫鬟进来。

    好半晌,似乎做足了准备,环儿才埋着头进来,声音有些哑地开口:

    “姨娘,有何吩咐?”

    容姒蹙眉,望着她乌黑的发顶,“抬起头来。”

    环儿缓慢抬头,容姒看见她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似乎哭过了,一张小脸又惨白惨白的,似乎在恐惧害怕什么。

    “环儿,你怎么了?”

    环儿年纪不大,但却是跟她最早的丫鬟,从她还没贵妾名分的时候便跟着她了,一直都很贴心得用,见她状态不对,容姒关心问道。

    “没,没什么。”环儿飞快垂下脑袋。

    “是不是家里出事情了?”环儿是长公主府上的家生子,父母兄弟都在长公主府,如今跟着她来了永安侯府,一家人见面的机会倒是少了。

    “呜,呜呜……”感受到容姒的关心,环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她心里有许许多多的疑问,她根本想不明白,容姒为何会服用避子汤。

    一想到自己曾经亲手熬了那么多副避子汤给容姒喝下,甚至当着侯爷的面送药,让侯爷亲手喂姨娘喝下一碗避子汤,环儿就忍不住全身打颤,牙齿都有些发抖,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

    转而又想到方才侯爷得知真相时,那副阎王降世一般的可怖画面,环儿不禁浑身打了个冷颤,什么也不敢透露,一面擦着眼泪一面嗫嚅着道:

    “回,回姨娘,是,是环儿想家了。”

    容姒狐疑看她一眼,只觉不对劲,突然问道:

    “我真的怀孕了?”

    环儿猛地抬眸,又飞快地垂下,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是是是,方才太医,太医看过了,姨娘确实,确实怀孕了。”

    容姒眯了眯眼,不对劲。

    她肯定没怀孕。

    她明明喝了避子汤的,一回也没落下过。

    容姒起身下床,噔噔噔往外走,心中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无法就这么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她必须得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姨娘,你不能出去。”

    环儿拦在正房门口,不许容姒出门,芷青芷黛两个会功夫的丫鬟也堵在门口,沉声道:

    “姨娘,这是侯爷的命令,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容姒有些气恼地顿住脚步,尤不甘心,芷黛突然道:

    “姨娘,现下外面很乱,侯爷不让姨娘出门,也是为保护姨娘。”

    “方才的急报是,越王带兵闯入皇宫了!”

    “什么?”

    容姒震惊地睁大眼眸,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越王竟敢谋逆?!

    怎么办。

    父亲的案子还未平反,便发生了政变。

    越王带兵逼宫,皇帝会不会让他得逞,会不会,傅晋庭也有危险,整个侯府都逃不了……

    等等,等等,容姒面色发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是还有先太子在吗?越王不会得逞的,一定不会。

    就算没有恢复记忆,推他出去,也足以震慑住很多人了……

    .

    皇宫。

    越王满脸阴翳,提着染血的剑,黑色长靴踏在整齐干净的石板上,一步步往皇帝寝殿而去。

    身边有属下禀报道:

    “殿下,宫门虽有我们的人把守,将皇宫围得铁桶一般,可宫外有大批傅家军聚集,逼我们打开宫门就范。”

    “傅晋庭!”

    越王咬牙切齿道,“他那个女人绑来没有?将她拉到宫墙上去,傅晋庭若是敢轻举妄动,砍了他女人的脑袋!”

    “殿下,人……没绑来,去绑人的兄弟没一人回来,陈十八也不见了。”

    “什么?”越王眼神阴翳,喝骂道:

    “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定是他坏了本王的大事!”

    “……殿下息怒,有个好消息,派去信王府上的美人得手了。”

    “什么?”越王猛地顿住脚步,“老二死了?”

    “是,有消息传回,信王太过好色,轻而易举被美色勾引,死在了女人身上。”

    “他这么容易就死了?!亏本王还叫北齐人牵制住他老丈人的几十万大军。”

    越王有些不解,可旋即便痛快地大笑起来。

    “一定是老天爷都在帮我!”

    “这下,还有谁能阻本王?别以为我不知道,父皇更喜欢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老二,废除锦衣卫,就是想剪除本王的羽翼,给老二铺路!”

    “真是天助我也,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儿子了,这皇位,他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越王步伐迈得更快,嘴角咧得大大的,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上龙袍,登上那九五至尊时的模样。

    高大沉重的殿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越王胜券在握地抬眸,看见什么,神色蓦然一僵。

    宫门外。

    傅晋庭身穿战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冷着脸望了望天色。

    时辰不早了。

    他面无表情轻轻挥手。

    身后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铺天盖地般冲向宫门,以绝对的优势压倒性地攻破了越王的守卫。

    傅晋庭留在宫门外,凤眸微眯。

    越王这么蠢,能想出那样毫无破绽的连环计谋害先太子?

    .

    越王败了。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他被卸了兵器,披头散发地跪伏在地,神情愤恨,瞪大着眼想要发狂,却被身后的侍卫死死摁住。

    他双眼通红,抬头望向高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恨恨咆哮:

    “这是个圈套!”

    “你竟然派了这么多人埋伏在此!”

    “你竟然给你的亲生儿子下套!”

    宽大的龙椅上,皇帝略佝偻着身子靠在一侧的扶手上,斑白的鬓发下,是勾勒着一条条皱纹的苍老面容,他疲惫地闭了闭眼,沙哑的嗓音缓缓回响在空荡寂寥的大殿内:

    “你还是不懂。”

    越王桀骜地梗着脖子,嗤笑道:

    “我不懂?我是不懂老二那道貌岸然的一套,他装成一幅兄友弟恭,孝顺长辈的模样,你就真信了他,想将皇位传给他?”

    “哈哈哈哈——只可惜,你现在没有选择了,老二已经死了!”

    “不管你想不想,不管我有没有逼宫成功,你都只能将皇位传给我,哈哈哈哈——”

    “哦,是吗?”

    大殿门打开,身穿绯红蟒服的信王从容步入,他面上含着和煦有礼的笑容,不急不缓道:

    “四皇弟,为兄倒不知自己何时已亡故。”

    越王见鬼一般瞪大眼,“你,你,你!”

    “你没死?!”

    信王摇摇头,似是无奈般道:“父皇,您看,四皇弟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你竟然假死!”

    越王大声咆哮,忽然爆发出一股蛮劲,朝着信王冲撞过去,连身后的护卫都没怎么拦得住。

    殿内一时间乱了起来。

    皇弟微阖着眸子,也不知是在听还是没听,任由他们去闹。

    最终,侍卫们将两位皇子拉了开来,信王梳得一丝不苟束入冠中的乌发,掉了一缕垂在眼前,面上斯文和煦的笑容挂不住了,冷笑一声,望着越王的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发狂吧,再狂一些吧。

    做出了这样的蠢事,父皇怎么可能还会将皇位传给他。

    没有了他,那就只能传给自己了。

    信王心中得意一笑。

    他心知越王是易怒冲动的性子,一直以来,他都在利用他这种性格,时不时在他面前炫耀一下父皇对自己有多欣赏,装作与皇后走得很近,似乎就要被皇后记为嫡子,让他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才是皇帝属意的继位者,以此来刺激他犯下谋逆的大罪。

    当然,父皇废除锦衣卫,无疑是压倒越王的最后一根稻草,长期桀骜阴沉认为自己不被皇帝喜爱的越王,发现锦衣卫废除了,一定会以为皇帝是在针对他,即便皇帝也许是真为江山社稷着想,想除掉锦衣卫这颗毒瘤。

    信王面上复又出现笑容,和煦有礼,文质彬彬。

    一切都结束了。

    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先太子出身再好,是嫡长子,能力再强又如何。

    越王有贵妃母亲,有锦衣卫指挥使舅舅又如何。

    他信王,母妃低贱,本是被人欺的那个,如今,却走在了所有兄弟的最前面,江山皇位,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就在信王得意洋洋、喜形于色之时,就在越王大恨信王,恨不得吃他肉饮他血之时,就在皇帝半阖着眼眸似乎要睡着了之时,沉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嘎吱’一声,明媚的阳光从外倾泻而入,众人微眯着眼逆光看去——

    白衣胜雪的男子仿佛乘着仙鹤,翩然而来,龙章凤姿,轩然霞举,好似神仙中人。

    众人一时怔然,待那男子走近,看清他的脸,信王笑容僵住,越王活像见鬼,异口同声大叫道:

    “你没死?!”

    .

    容姒在府内不安地等待着,直到听见越王被伏的消息,才放下一颗心来,待到深夜,还不见傅晋庭回来,她撑不住便先睡了。

    半夜,迷迷糊糊间,她突然发觉自己身子被紧紧勒住,快要喘不过气来,她蓦地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腰间和颈间都被男人有力的铁臂紧紧环住。

    “……侯爷,快松,松开我。”

    容姒面色涨红,艰难地呼吸着,就在她快要窒息之时,身上蓦地一松,男人放开了她。

    容姒身子一软,后怕地缩到床里侧,赶紧离他远了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方才是在做什么?

    是不是想杀了她?!

    容姒只觉遍体生寒,身子不可抑制地发着抖。

    他一定是知道了。

    他一定是知道她服用了避子汤。

    他肯定恨死她了。

    “姒姒。”

    身后蓦地一沉,男人追了过来,将她堵在床板与他厚实的胸膛之间。

    黑暗中,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腹部,温柔又暧昧地与她耳鬓厮磨:

    “姒姒,躲什么,放心,你怀孕期间,我会忍住不碰你的。”

    容姒身子一颤,又来了,又来了,明明话语又温柔又暧昧,偏偏有种让人毛骨悚然地诡异惊悚之感。

    他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变,变态了……

    父亲的案子还未查清,容姒暂时不敢忤逆他,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用乖巧的语气道:

    “侯爷对姒姒真好。”

    她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置到腹部,试探着,将他抚摸自己腹部的大手隔开,实在是,那看似轻柔不带任何旖旎味道的抚摸,让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情,只让她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那只手会突然用力,伤害到她……

    “嗯?姒姒,你不乖哦。”

    似乎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男人很不满,重新将滚热的大掌贴在她的腹部,语气包含着温柔与期待道:

    “我在同我们的孩子打招呼,你感受到了吗?他/她在你肚子里动呢。”

    这才刚怀上怎么可能动……容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等等,明明没有怀孕,他为何总说她怀了孩子?

    被他一直这样影响,容姒心中又有些动摇,难不成,她真的怀孕了?

    如果真的怀孕了,容姒不自禁顺着这个可能想下去,一时间心里十分复杂……不行,得看个大夫,确认一下。

    他安排的大夫,可能得了他的指示,说的话不可信,得自己寻一个,可是她又被勒令不许出门……

    容姒有些头疼,想了想,眼眸一亮,软声道:

    “……侯爷,姒姒是头一回怀孕,很多事都不懂,月儿姐如今也怀着身孕,而且是二胎,姒姒想向月儿姐请教一下,好不好,侯爷?”

    傅晋庭不知为何,这回沉默了很久。

    久到容姒心中打起了鼓,生怕自己说错话触怒他,额上都忍不住冒出了一滴冷汗。

    “好吧。”

    良久,他低低喟叹一声,抱着她蹭了蹭她的脑袋,闭上眼睡了。

    容姒一动不敢动地被他强势地抱住,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才逐渐放松下来,慢慢的,也睡着了。

    .

    这段时日傅晋庭都很忙,早出晚归,倒是给了容姒得以喘息的机会。

    已经得了傅晋庭的首肯,翌日容姒便吩咐环儿去宁国侯府请刘月过来,临走时,她交给环儿一张纸条,令她务必要交给刘月过目。

    环儿一开始还很是为难,生怕容姒要传递什么忤逆侯爷的消息,待与芷青芷黛一同打开纸条一看,其上写着一行字迹娟秀的内容:

    “月儿姐,上回那小姐做梦的话本,第十回出来了吗?带来给我解解闷吧。”

    原来是问话本的事情,三个丫鬟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最终,这张纸条顺利地送入了刘月的手中。

    她怀着身孕,面色红润有光泽,如今月份大了,出门得少,整日便在家中看看话本解闷,见到容姒派了人过来,还挺欢喜,待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她细细的柳眉先是一蹙,有些纳闷。

    小姐做梦那个话本,她是与容姒交流过的,讲的是一个小姐每夜做梦,梦到与一个陌生男人这样那样,结果有回出门撞见了那个男人,竟然是个高僧,夜里,高僧还与小姐一同做了同一个梦……

    话本到了后面,便开始各种情感纠缠,先甜后虐,酸酸甜甜的引入入胜,只不过,这话本如今只出到第八回,她为何就问起第十回来了?

    常年浸淫在各种话本中的刘月,仔细地品味着容姒写的这句话,忽然杏眸一亮,敏锐地联想到了什么。

    当即便问环儿几句容姒的近况,见到这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太清楚,刘月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的好姐妹姒姒有难,在向她求助!

    刘月先打发环儿回去,做了一番准备后,坐着舒适平稳的马车前往永安侯府,两座侯府都处在京城高官贵族扎堆的一片区域,相隔

    不是太远,没多久便到了。

    “月儿姐!”

    清澜院,容姒惊喜地望着刘月坐着一顶轿子出现在院门口,她身旁还跟着四个随行的丫鬟,小心地搀着她下轿。

    “姒姒!”

    刘月带笑扬声回应,顺着游廊走近,容姒激动地要上去相迎,结果被芷青芷黛两个力气大的丫鬟拦在正房门口。

    刘月目睹之下,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姒姒果然被禁足了!

    待到了正房门口,刘月带着自己的丫鬟便要进门,结果芷青芷黛面无表情地拦住,强硬道:

    “大夫人赎罪,侯爷有令,您可以进门,但不许带旁人进入。”

    “放肆!怎么同大夫人说话呢,没看见她怀着身孕,如今月份这么大了,走路不方便,需要丫鬟时刻伺候着?”

    “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们担待得起吗?!”

    容姒面色变冷,平日温柔和善的模样顿时有些严厉,呵斥了几句,芷青芷黛望眼刘月高高隆起的小腹,这才不得不让步,允了一位丫鬟搀着刘月进门。

    这位丫鬟穿着宁国侯府大丫鬟的衣裳,年纪在一干年轻的丫鬟中有些显老,容色普通,低垂着眉眼不语,很是沉静。

    容姒一面搀着刘月进门,一面与她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之后,二人会心一笑。

    待入了里间,容姒迫不及待地合上房门,顿时屋内只余她们三人,落座在黄花梨木桌前。

    容姒一把卷起衣袖,露出一截皓腕,横放至那丫鬟面前,显得有些老成的丫鬟低首一礼,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搭在容姒腕间,闭目诊脉。

    没错,这是一个医女!

    容姒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原来,她通过纸条传递的消息,不是真的为借话本,而是这个举动,本身与小姐做梦那个话本中的一个情节相似。

    话说,那小姐夜夜与那高僧做那羞羞人的梦,结果有一日,她竟然发觉身子反胃想吐,顿时,她十分不安,怀疑自己是不是怀孕了,可那段时日,她正好犯了点错被嫡母禁足,无法出门,此事又不宜被旁人知晓,只好想办法写张纸条传递消息给自己的闺中密友,拜托她寻一个靠得住的医女过府探望她。

    这个情节正好对应话本的最新一回第八回。

    当时,刘月一拿到那纸条,便想到了这个情节,再一看容姒写的是第十回,顿时察觉不对劲,知晓另有含义。

    此事,若是换作旁人,肯定无法懂得纸条蕴含的密语,可刘月是谁?常年浸淫在话本中,去苏府吃喜酒都能脑补一出跨越几十年的大戏,果然不负容姒所望,成功领悟到她的求助深意,带来了一位医女。

    事实上,若是刘月不懂也没关系,大不了见面时告知她,下一回再带过来也可以。

    此时此刻,容姒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望着医女谨慎地诊完右手脉,又诊左手脉,心中忐忑不已,她一时间都想不明白,希望医女给自己一个什么答复。

    到底是怀孕还是没怀孕……

    刘月也挺紧张的,圆圆的杏眸望望容姒,又望望医女,心中好奇得要命,姒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偷偷摸摸叫医女来看诊,难不成是怀孕了?可怀孕了是喜事,为何要偷偷摸摸的?

    一时间,她心中如有猫儿在抓挠一般,痒得不行,若不是诊脉时要平心静气,她都忍不住拉着容姒问了。

    那话本卡在第八回,第九回还没出来,也不知小姐有没有怀孕,按理来说,做梦那个,怎会怀孕?可是,万一是有鬼神之说……刘月一不小心,思绪飘了很远。

    在一片静默之中,在容姒的紧张忐忑之中,医女终于收回诊脉的手,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这位夫人,您身体康健,并无什么大碍,只不过,体内有些寒凉,可以适当调理一下身子。”

    身体康健,无大碍,寒凉,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姒姒没怀孕?”在容姒有些恍惚之时,刘月忍不住代为问道。

    医女遗憾地摇摇头:“夫人并非喜脉。”

    容姒怔愣了一下,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儿。

    其实,她知道的,她应当没有怀孕。

    毕竟,每回都喝了避子汤的。

    只是,只是……都怪他。

    都怪他神经兮兮总说她怀孕了,弄得她也有些怀疑……

    “夫人,也有可能是月份太小,暂时无法诊出喜脉。”医女见她神情有异,忙补充道。

    容姒摇了摇头,深呼吸一口。

    没怀孕才对。

    没怀孕才好。

    反正,他知道她一直在骗他,等父亲的案子查清平反之后,她会找机会离开他,到时候便不会有什么舍不得。

    但,没怀孕,也便意味着,他在骗她,联合院内所有人一起骗她。

    他为什么要骗她这种事?

    容姒心中一惊,终于肯定,他真的知道她在服用避子汤,他说她怀孕了,是想也骗她一回报复她?

    一时间,容姒心中涌出多种情绪,有被他彻底得知真相后的害怕恐惧,又有一种奇异的,终于不用再装了的解脱感。

    不,不行,她还是要装,还是要先配合他稳住他,等到父亲的案子真相大白,沉冤昭雪那一日……

    此时的容姒,还不知晓,他父亲的案子傅晋庭已经查清了。

    容姒面色变幻不定,刘月在一旁看得心急,还以为她是遗憾没怀上孩子,拉着她的手轻声安抚:

    “姒姒,没事的,你和二弟还年轻,这回没怀上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容姒回神,挤出个笑容,她与傅晋庭之间的牵扯太过复杂,也不便说与刘月听,只道:

    “多谢月儿姐,这回你真帮了我大忙,也不知该如何感谢。”

    “咱们姐妹客气什么。”刘月爽朗一笑,也不知是不是夫妻相处久了都会变得有些像,她这会儿笑起来,便和傅伯恩豪爽的笑容有几分相似。

    容姒愣了一刹,真心认为刘月与傅伯恩很幸福。

    他们之间,没有欺骗,没有利用,全是真诚的爱,不像她与傅晋庭……

    想远了,容姒摇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

    随后,二人又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交流一番话本上的趣事,直到时辰不早了,刘月才依依不舍地回府。

    “姒姒,有事一定要联络我,我一定会想办法帮忙。”

    临走前,刘月叮嘱道。

    她显然也看出来容姒心事重重,只不过容姒不说,她也不好追问,便表达出自己对好友的支持态度。

    容姒心口微暖,这些年来,她不是在教坊忙于练习技艺,努力保全自身与妹妹,便是脱籍后跟着傅晋庭,虽然逢人都带着笑,与谁都能相处和睦,可却无一个能说真心话的好友。

    如今刘月待她如此之好,若是长久留在永安侯府,或许她们真能成为无话不说的密友……可惜,她终究是要走的。

    容姒立在正房门口,挥着手帕,目光遥送刘月坐上轿子,消失在院门口。

    夜里,宁国侯府。

    点着温暖烛火的房内,明澄澄的黄铜盆内,泡着一双雪白纤巧的玉足,傅伯恩蹲在刘月面前,亲自帮她洗脚。

    “月儿,你如今月份大了,行动多有不便,莫要去外头走动。”

    他这是得知刘月今日出门,担心她,叮嘱她一句。

    刘月不在意地摇摇头,“我出门又不费什么力气,又是坐车又是乘轿的,不累。”

    见丈夫还想说什么,她望了望左右,放低声音,先一步道:

    “我觉着,你二弟和姒姒之间出了大问题。”

    傅伯恩一愣,憨声憨气道:

    “难怪最近二弟总是板着一副臭脸,虽则他平日也没个好脸色,这段时日确实更不如从前了。”

    “是吧?”刘月心道果不其然,二弟竟然将姒姒禁了足,姒姒连请大夫把脉都偷偷摸摸,也不知是想怀上,还是不想怀上……

    忽然,刘月杏眸圆瞪,脑海中各色话本桥段闪过,脱口而出道:

    “该不会是姒姒偷人——唔。”

    傅伯恩蒲扇般的大掌猛地捂住妻子的口,只觉额上冒汗。

    “嘘!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刘月连连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离谱了,都怪自己平日看话本看得太多,脑子里面都是奇奇怪怪的桥段,其实她没有坏心思的。

    “哈哈,忘了,忘了我方才说的话吧。”

    刘月掰开自家男人的手,干笑道。

    夫妻俩很快忘了这一茬,又说起别的话来。

    .

    傅晋庭深夜方归,容姒卧在床里侧,佯作已然熟睡。

    事实上,得知自己并未怀孕,是他故意骗她后,容姒心中泛着不安之感,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屋内的灯灭了,身侧一沉,男人熟悉清冽的气息袭近,容姒长睫颤了颤,一颗心咚咚咚跳着,感受着他温热的大手放置在她的腹部,一动不敢动。

    忽然,他轻笑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突兀。

    容姒忍不住颤了颤,只觉一阵发毛。

    他笑什么?

    “姒姒,今日乖不乖?”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温和响起。

    容姒继续装睡。

    他静了静,一阵窸窸窣窣声音后,他的手忽然轻轻掐住她纤细的脖颈,低叹一声,自顾自低语:

    “姒姒,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这么不乖,真让人难办……”

    容姒心肝一抖,莫非,白日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他知道她看过医女了?

    感受着掐在脖颈上的手渐渐收紧,容姒再也无法装睡,似是刚醒一般迷迷糊糊道:

    “侯爷,你回来了。”

    说着,她自然而然地翻身面对着他,忽而身子一顿,似是才发觉脖颈被他掐住,疑惑道:

    “侯爷,你这是……?弄疼姒姒了。”

    她似是丝毫没察觉他的恶意,以为只是在笑闹,自然无比地将他的手掰开,而他手微微一僵,便顺着她的力道离开她的脖颈。

    容姒心中暗松一口气,打定主意目前只能顺着他的毛捋,千万不能妄自戳穿并未怀孕一事。

    “侯爷,这段时日是不是很累?你都瘦了些。”

    她软声关心他,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朦胧昏暗的月光下,虚虚描摹着他的脸颊,触了触他下巴冒出的浅浅青茬。

    手忽然被他抓住,一片昏暗中,男人眸光晦涩不明,轻声道:

    “我累,姒姒会心疼吗?”

    “姒姒自然会心疼的。”容姒几乎是脱口而出。

    男人默了默,忽然又笑了一声,刮了刮她的鼻头,在她耳边呢喃一句。

    “小骗子。”

    容姒心口一颤,垂着眼眸,好半晌无言。

    现如今,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相信了吧?

    也是,她骗了他这么多回,他若是再信她,也太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