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坍塌
作品:《跑得快就能当暗卫吗?》 “很不舒服吧,这些年?只解了阁主蛊,没解剩下一半的主人蛊。”沈澹秋压低声线,凑近钱华参耳边,如蛇蝎吐信,“对了,忘了和你说,他的坟,早就被影阁掀了。”
“你说什么!”钱华参愤怒脱口而出,但碍于周围都是人,他立马沉住气,哼了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再为他卖命,他死了我是这世界最高兴的人。你不要以为你拿着解药就能招惹我,一个从坟里抠出来的解药,我还嫌晦气!我这么多年反噬也受得过来,不差这一天半天。”
“我把他迁到我家族祖坟边,我给了他一个泉下安身之地,也值得你报答一下了吧?”沈澹秋淡然道,他不需要对方给明确答复,因为这件事势在必得,而且钱华参的举动早已暴露一切。
没人注意到这暗处的交锋最后是谁败落下来。
“钱华参,他怎么样了?”江木知端着竹子簸箕来,看到沈澹秋已经清醒,自己都没意识到松了口气,“诶,你醒了,太好了。”
钱华参听见声,从地上跳起,脸上阴郁一扫而空,嬉皮笑脸地锤了一下江木知,“没大没小,我看看矿怎么样。”
“感觉色泽变化不大,”江木知纤细的指尖推了一下粉末,伸过去。
“那就接着挖呗,”钱华参瞥了眼,然后悠哉地坐到沈澹秋旁边,双手抱头,一副闭目养神的样子。
沈澹秋不动声色地朝边上挪了挪,拿起一个石臼:“我接着磨吧。”
旁边老头“哼”了一声,发出蚊子大点的嘀咕声:“装货。”
江木知照旧行事,可当她折回洞里,却发现情况似乎有点不对劲,这矿的量也太多了,而且已经挖了很多,就算没有常识,也知道这回得加固矿洞了。
她冲出来道:“钱华参!这矿已经挖出来八车了!不能挖了。”
钱华参还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怎么不能挖,又没变色……”
“什么!八车?”他一个弹地而起,火急火燎冲到洞里,看着还在卖力挖矿的矿工,和简陋支撑的矿洞,“别挖了,别挖了,加固啊,他们新人,你们是新人吗?不知道要加固吗?不要命了一个两个。”
少数矿工停下手中活,面面相觑,略显局促,谁不知雪云粉价值连城,都想着往自己矿车上装些,算的钱更多,若是停下手里活,那其他人装多了,自己就少了。
“你们傻啊,愣着干啥?”钱华参急得跳脚,自己率先上去加固岩壁。
江木知瞧着也没闲下来,得亏自己发现得早,抓着木板也上去加固。
可是,一阵从矿洞深处发出来的闷声轰鸣传来。
大家脚底下的地板微微颤动,墙壁上油灯灯芯摇曳。
“什么情况。”
“要……塌了。”
“你个见钱眼开的,你挖那么深,铁定塌。”
“你怪我?你不也挖了不少,就属你最卖力。”
……
人群有些躁动,最先反应过来的几名矿工丢下手里工具就往外跑。江木知再看不出啥情况,那就是傻子了,她心头一惊,也立马丢下器具往外跑。
顶面像蛛网裂开,坍塌从矿洞深处传来,一层一层,巨大的粉尘从里面席卷而来。
江木知身体先一步反应,身轻如燕从石块上跳跃,顺手也拉了一把跑得慢的工友,手里是个年纪比较大的矿工,布满褶皱黝黑的脸上老泪纵横,颤抖的双手在那作揖“谢谢,谢谢你。我这老骨头,我……”
“省点力大爷,粉尘多,别说话了。”她一手捂着脸,一手领着这大爷,她也没想到自己力气这般大。
人的脚速赶不上粉尘扩散的速度,大爷哭喊的这会功夫,二人已经被粉尘吞噬,从洞口外看,根本看不清里面。
好在江木知身手不错,她赶在石洞坍塌前,把大爷甩出这口洞,然后自己一个侧身翻滚,身后碎石擦着背落下。
四周逐渐趋于平静,因为外围主洞都是加固过,这矿洞的坍塌没有造成太大的连锁效应,只有挖雪云粉的这个洞塌干净了。
人群乌泱泱的,似乎都心有余悸,大家没有一个脸色好的。江木知一个一个扒拉过去找人,瞧见了武歌,她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接着往前走。
应该不至于,沈澹秋一直在井梯旁,应该不至于在塌了洞之后乱跑吧。她心里隐隐不安,也许是人拥挤着,都在主洞,让她一时间看不见人。
到了熟悉的工作台,江木知只看到钱华参一个人在台子上忙碌。
钱华参看见江木知,似乎是下意识想打趣,但是表情又突然急转弯了一样:“哎不愧是影……,你作为我徒弟咋慢这么多。来你来了,帮我理一下这个矿。这有问题啊,你瞧这次的粉和之前挖出来的不一样。诶诶、你走啥?”
江木知没找到人,转头就走,根本没听钱华参说那矿。
钱华参还跑上来拉她,被她一甩手,“诶你干啥,你跑啥。”
“我去找沈澹秋,”江木知急言。
“他不是早找你去了吗?你俩不是一起出来的?”钱华参也是心直口快,然后他才发觉江木知回来时候根本没别人。
“你说什么?”江木知脚步一顿,感觉心里紧紧攥着,非常不痛快,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心情,感觉比起那些酸涩扭捏,更多的是要被沈澹秋气死了,“他、他个傻子,他那身板,石头下来都肉泥了。”
钱华参扯了扯胡须,憨笑道:“正常人被这石头砸都会变成肉泥的。”
江木知没心思陪钱华参开玩笑,她着急地扒拉人,钱华参也顺势好好指挥秩序,安排大家一批一批上地面。
还是找不到沈澹秋,逆着人流实在不好走,大家都纷纷着急上井梯,人群全往前挤,把她的去路一下子全堵住了。
她费劲好大劲才挤出来,感觉自己没被石头砸成肉泥,要被人挤成肉泥了。
她停在刚刚坍塌的洞口,这会粉尘已经下降,这里能见度恢复不少,她伸手扇了扇眼前,摸索着洞口。她看见一个人影蹲在洞口,心里一跳,走过去。
“沈、咳咳、沈澹秋,是你吗?”能见度不高,她蹲下来与那人齐平,伸手去拍对方肩膀,粉尘惹得她捂着嘴有些轻咳。
她感觉手下的人似乎僵硬了一下。
然后对方转过身,凑近,从让人茫然的粉雾
中脱身而来,一下子面容清晰。
先撞上视线的,是对方琉璃般的双眼,这双熟悉的眼,此时灌满了情绪,像装满水的杯子,摇摇晃晃,那抹忧虑要溢了出来。
江木知鲜少在沈澹秋眼里看到这么多生动的色彩,大多时候他都是淡淡的,就连那日自己被路鎏架走,沈澹秋当时的神色也不及现在十分之一。
有什么感觉在心里炸开,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找着人的喜悦,还是什么,但她无心深究这些。因为此时此刻她只想好好读懂,这双漂亮的眼睛到底在说什么,到底要告诉自己什么
“你……”她开口,却被对方温暖的怀抱打断。
沈澹秋凌乱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埋在她颈窝,抱住自己的那双手扣得很紧,和自己印象里柔柔弱弱的样子不一样,她没想过沈澹秋有天也能和这种力道相提并论。
“还好,还好你出来了。”沈澹秋含糊不清地说,带着温热的鼻息,撒在江木知的颈窝。
“你是不是傻,我什么身手,你什么身手,你来找我你不怕被砸死,”江木知才回神,嘟嘟囔囔地数落,沈澹秋迟迟不撒手,她也觉得有些异样,想到可能是灾难来得太突然,对方可能也没缓过来吧,于是伸手拍了拍沈澹秋的背。
沈澹秋睫毛轻颤,微微睁开眼,昏暗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对方颈部深处那片鹤纹刺青。他眼里有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流动。半晌,他微微动了动,头埋得更深。
“你不是说,你失忆武功没了,我担心你。”他语气很轻,柔软的唇瓣像是不小心一样,若有若无蹭着对方那片刺着墨色的肌肤。
江木知身子一僵,她再怎么迟钝,也不会感觉不到,此刻她却觉得那热气像蛇一样,缓缓盘绕着自己的颈部向上,最终上脸。
她猛地起身,也把沈澹秋拉起来,动作打断二人之间的氛围。
“走、走了,这里不安全。”
沈澹秋没有别的举动,二人快步上前。走在了队伍后头,老老实实排队等着上梯。
“你说,我们能混过去吗?”江木知歪头,看了看沈澹秋,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绽,也确实她早把那些奇怪的感觉压在心底,这些事情不适合现在思考。
“嗯,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可以。”沈澹秋看着对方的小动作,视线也从一直盯着的脖颈上移,到了现在陌生的脸,最后落入熟悉的眼神里。整张脸都陌生,唯有眼神如旧,他很自然地将目光停在这位置。
江木知汗颜,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样子,又想到刚刚沈澹秋的举动,感觉鸡皮疙瘩要掉一地了。他也真的是下得去手,我对着这个脸,听着这个声,我真不行。
“一个一个上,好了不能再上了,这趟人满了。”一个山匪翘着个棍,拨动着人群,木棍恰好停在他们二人身前。
江木知有些紧张,看着身前的木棍,咽了口口水。
那名山匪把吊箱关紧,然后摇了摇铃,吊箱缓缓上升,他杵着棍懒散走回来,看着还剩下的俩人,正想指示两下。
“你们待会把那一车也抬上。诶,你抬头,我怎么看的你有点眼熟?”山匪的棍指着,却突然语气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