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艳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我马上要赶去机场的航班了，先走了。”

    就在王艳转身，即将迈出那一步的时候。

    一直端坐着的林栀，突然站了起来。

    她快步绕过桌子，上前一步，猛地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王艳。

    王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有点懵，甚至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林栀趴在她的肩膀上，一字一句道：

    “王艳，你给我听好了。”

    “我会一直、一直、一直往上走！”

    “我会走到华语乐坛的最顶端，我会站在十万人体育馆的最高处！”

    “我要让你在台下仰望我的时候，后悔当年弄丢了我这个超级大主唱！”

    听到这话，王艳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没有推开林栀，笑着抬起手，用力地拍了拍林栀单薄却挺拔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好！”

    “我等着那一天，别让我等太久啊，大主唱。”

    王艳走了。

    玻璃门推开，带进一阵魔都秋夜的凉风，随后又重重地关上。

    随着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林栀那强撑出来的平静，瞬间瓦解。

    她跌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条粉色的应援手环，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咖啡馆角落里响起。

    说对王艳没有一点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那是把自己牵进这个圈子，教自己怎么面对镜头，给自己买第一把麦克风的大姐姐啊！

    可是.......

    人生为什么要有这么多无可奈何的妥协？

    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遗憾和分道扬镳？

    艹！

    去特么的娱乐圈！

    就在林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

    一杯温热的牛奶被轻轻放在了她的面前。

    “喝点热的吧，晚上好睡觉。”

    林栀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视线里。

    穿着一身深灰色风衣的裴砚舟，正站在桌旁，眉眼温润地看着她。

    “裴.......裴总？”

    林栀有些意外，赶忙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你.......你们不是早就回小屋了嘛？”

    裴砚舟看着她这副像狸花猫一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温和。

    他拉开林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那杯温牛奶往前推了推：“喝点吧，暖暖胃。”

    “我怕那个王艳再对你不利，就跟过来看看。”

    “没事就好。”

    林栀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又看了看裴砚舟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

    在种梦娱乐的那几年，她习惯了被当成商品、被当成工具、被当成可以随意压榨的摇钱树。

    除了听澜姐和江哥，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和她非亲非故的人，会因为担心她的安全，大半夜地跑出来找她。

    “谢谢裴总。”林栀低声说道，双手捧起那杯热牛奶，手指上传来的温度让她原本冰冷的心稍微回暖了一些。

    “咕噜噜.......”

    就在这沉默中，林栀的肚子突然响了起来。

    林栀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

    刚才哭得太投入，把晚饭那点能量全消耗光了，现在肚子居然当着裴砚舟的面抗议了！

    这也太社死了吧！

    裴砚舟看着她那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饿了？”

    林栀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有点。”

    裴砚舟站起身，帮她拿起放在一旁的包：“走吧，带你开小灶去。”

    十分钟后。

    两人坐进了裴砚舟那辆的奥迪A8里。

    车内的温度很适宜，裴砚舟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她：“想吃点什么？这个点，很多店都关门了，不过我知道一家还不错的海鲜粥.......”

    “麻辣烫吧。”林栀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裴砚舟有些意外：“很喜欢吃？”

    在裴砚舟的印象里，女生为了保持身材，不是应该对这种高热量、重油重盐的食物敬而远之吗？

    看来跟姜梨混久了，这饮食标准也向她看齐了。

    林栀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和怀念：“其实也不算很喜欢。”

    “我只是.......想回忆一下吧。”

    她转过头，看着裴砚舟，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以前在种梦当练习生的时候，每次练习到半夜一两点，又累又饿，艳姐就会偷偷带我去街角的摊子上吃一碗麻辣烫。”

    “那时候，一碗加了满麻酱的麻辣烫，就是我一天里最幸福的时刻。”

    “只是现在.......”林栀垂下眼眸，声音越来越低，“那个人，不在了。”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裴砚舟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自己以前的时光。

    那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候的恒心娱乐还不是现在的行业巨头，只是一个随时面临倒闭的小作坊。

    他也只是一个刚毕业、怀揣着一腔热血，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毛头小子。

    他记得，那时候为了拉一个赞助，他在投资人的酒局上喝到胃出血。

    当他半夜从医院挂完水出来，是带他的老上司，也就是恒心娱乐现在的老板，把他拉进了一家苍蝇馆子，点了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说：“砚舟啊，记住这碗面的味道，等你以后站在了最高的地方，别忘了你曾经是从多深的泥潭里爬出来的。”

    后来，恒心娱乐做大了，老老板退居二线，他也成了万人敬仰的裴总。

    可是，他却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一碗面了。

    那些曾经陪着你度过最艰难岁月的人，总是会在不知不觉中，和你走散。

    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

    想到这里，裴砚舟的眼神柔软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副驾驶上那个像小猫一样缩着肩膀的女孩：“以后想吃了，告诉我。”

    林栀抬起头，错愕地看着裴砚舟。

    他的眼眸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理解与包容。

    林栀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了裴砚舟的视线，低声说道：

    “谢谢裴总。”

    半个小时后，两人在路边找了一家还亮着灯的麻辣烫小店，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