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挣扎了很久，还是去了洛默的新家。

    洛默开门时一副猜到江屿会来的样子，让江屿瞬间感觉自己输了些什么。

    洛默笑着说：“一般乔迁做客不都会送礼吗？你怎么空手来了？”

    这番故意的调侃，是他唯一能用来确认自己对江屿仍了如指掌的方式。

    江屿没好气：“我能来就不错了，倒是你，为什么非要让我来？”

    洛默指了指离沙发最近的箱子：“这把人体工学椅需要组装。”

    江屿叹气：“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你不会拒绝我。”

    江屿听到这句话，不知道该不该不爽，但腿已经不自觉地向那个未拆封的箱子走去。

    想不到组装椅子，拆拆装装也这么累。没一会儿，江屿额头就渗出几丝汗珠。洛默下意识伸出手，用袖子帮他擦。

    “别碰我。”江屿瞬间躲开。

    两人对视了一秒。江屿继续装椅子，洛默缓缓收回了手，蹲在旁边抱着膝盖。

    装完后，洛默满意地坐下转了个圈：“真舒服。”

    江屿转身就要走。洛默屁股还没离开转椅，双手已经拽住了江屿的右手。

    “江屿，别走。”

    “又干嘛？”

    “乔迁得吃饭啊。”

    “你自己吃吧，我怕噎着。”

    洛默听后还是不撒手。江屿自顾自地走，连带着洛默和转椅也跟着滑动。拗不过的江屿停下身问：“吃什么——”

    洛默松开手，笑了，“我想吃你做的豆饭。”

    “杂粮饭没那么好做。”

    “你慢慢做，我顺便叫外卖点几个菜。”

    “那你直接连主食一起点了不就行吗？”

    “那不行，我很久没吃过你做的豆饭了。”

    江屿觉得荒唐，但看着洛默流露出天真无邪的表情，又径直走向了厨房。

    两个人吃上午饭都到了下午两点半，谁都没怎么说话。

    洛默突然开口：“真好吃。”

    江屿抬眸，才发现洛默一口菜没吃，拿着勺子一直在扒江屿煮的饭。“你不觉得没味儿吗？”

    “我本来口味就清淡，而且你做的豆饭，总是越吃越香。”

    “那还不是没留住您的胃——”

    江屿这句半真半假的吐槽，让洛默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我的胃现在可以了。”

    江屿听后，也慢了下来，然后放下碗筷：“但我的心，已经不可以了。”

    洛默看着江屿：“就算不可以，现在说也没用。我说了，在那天之前我都不信。”

    江屿没再跟洛默争论。等他真的要离开时，已近下午五点。

    “你晚上还吃饭吗？”江屿临走前问了一句。

    “怎么？我说吃，你就会留下来陪我吃吗？”

    “别开玩笑了，午饭加上我刚才刷碗，都到现在了，再吃还不得吃到深夜——”

    洛默笑笑：“谢谢你刷我新家的碗。看来你总是刷碗啊。”

    江屿立马反驳：“这你可是说错了。我已经很久没刷碗了，都是子瑜刷。我俩将来的新家就直接买洗碗机了。你这新房什么都有，怎么没装个洗碗机——”

    江屿看似无心的描述，伴随着生活碎片一下刺痛了洛默的心。子瑜，又是子瑜。

    洛默不高兴地说：“子瑜就这么好吗？”

    言外之意，是为什么总是要提——

    江屿也没拘着：“怎么——人家好还不让别人夸啊？”

    说罢，洛默猛地扑进江屿的怀抱。难得的是，江屿并没有推开，自然也没回抱。这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单方面拥抱。

    “江屿——”

    “嗯？”

    “我离开后从来没交往过别的男朋友。”

    这句似解释非解释的话，在江屿看来毫无意义。他只想问：“所以为了什么离开——”

    洛默再次无言以对，还松开了手：“总之，我工作室，你会来的吧？”

    江屿叹了口长气：“看心情吧。”

    这次说完，江屿就走了，再也没回头。

    洛默的回归确实搅乱了江屿的心神。

    他在办公室时总是数着时间。他既犹豫要不要赴约，又犹豫要不要就这样算了。

    就在江屿下定决心，要在约好的那天去找洛默时，李子瑜突然出现了。

    江屿闪过一丝慌张：“你怎么来了？也不打招呼，万一我早下班了呢。”

    李子瑜提起手里的蛋糕：“突然很想吃这家的红丝绒，临时起意去买的，带来跟你分享。如果你不在我就带回家，等你回来再吃呗。”

    江屿看着李子瑜手中的蛋糕，突然坦诚了起来：“子瑜，我得去见洛默。”

    李子瑜的笑容僵住了：“你们约好了？”

    “不算，”江屿拿过蛋糕，“我去跟他说清楚，我和他没有可能了。你在这里等我或者回家等我都行，我保证你一定能等到我。”

    李子瑜笑了，“我回家等你吧，怎么说他也是你老同学，你能做这个决定对我而言已经是承诺了，我回家先把饭菜做好。”

    江屿点了点头。两人下楼，各自开车走了。

    江屿到洛默的工作室时，只有洛默在。显然洛默打扮了一番，看着也像等了很久。他瘫坐在沙发上。

    洛默睁开眼看见江屿，兴奋地上前靠在江屿肩膀上：“我就知道你会来，从你追我时我就知道，我们这辈子都要纠缠。”

    江屿轻轻抚上洛默的背：“默默。”

    “嗯？”

    “到时候了。”

    洛默意识到不对劲，站好和江屿对视，一瞬间两个人的眼神像过电般交流，一个怕说错，一个怕说出来。

    “默默——”江屿又唤了一声。

    洛默心里一沉：“如果想拒绝我，直接不来不就行了？我说过，只要你今天不出现，我们就当从没认识过。”

    江屿上前把洛默抱回怀里。他说不出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挣扎——甚至如果不是出门前碰到李子瑜，他心一狠或许就已经和好了。他说不出这种纠结的无奈，只能将那些年受过的痛和伤一并吞了下去。

    “我们——各自开始新生活吧，我不会再问你为什么走，你也向前看吧。”

    洛默推开江屿，放声哭了出来：“……你走吧。”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

    江屿见洛默哭得浑身抽搐，心里也不好受。但穿插着想到对李子瑜的承诺，心

    一狠，转身走了。

    江屿一走，洛默瘫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不远处自己藏起来的礼物——是江屿最爱的乐高车模。

    洛默哭着哭着就笑了，心中的郁结也慢慢化开了。

    只不过伤口似藤蔓缠绕，切不开，也挣不断。那些年的爱意，不可能随着江屿一句各自开始生活就真的过去。

    但洛默下定决心，要重新出发了。

    没过几天，洛默独自去沈晓东餐厅吃午餐。

    沈晓东见洛默变了一人，凑了过来：“一个人啊？”

    “嗯。”

    “今天江屿大概率不来。”

    洛默抬头白了一眼沈晓东：“我不是来等他的。”

    “那是？”

    “单纯的饿了，路过来吃个饭，照顾老同学的生意。”

    “我倒是也不缺你这单生意，不过——你怎么突然变了？”

    “变什么了？”

    “是不是江屿跟你说什么了？”

    洛默喝了口水：“晓东——我和江屿没戏了。咱们以后也自然点儿吧，如果你还把我当朋友的话。”

    洛默这话无比真诚，弄得沈晓东反而有些手足无措：“默儿，哥们的餐厅你随便点，哥们的家你随便来，我们永远是朋友。”

    沈晓东也是真诚的。但洛默并不是爱占便宜的人，临走还是扫码结了账。

    江屿自那天跟洛默见过面，也如释重负，只是偶尔想起那些年的似水年华，还是有些落寞。

    李子瑜没有问他去找洛默具体说了些什么。

    江屿有时感觉，自己难放手，主要还是因为李子瑜太懂事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伴侣，彻底挡住了他和洛默旧情复燃的梦。

    但荷尔蒙不会骗人。年轻气盛时许下的海誓山盟，现在用心推敲一下，终究还是有一席之地的。

    特别是又过了几天，江屿去沈晓东家的时候，发现洛默也在。

    江屿到的时候，洛默和沈晓东正坐在客厅看电影。

    沈晓东听见门声：“嚯，你来了老江，我和默儿正看《青蛇》，一起啊！”

    洛默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他想掩饰自己的拿得起放得下。

    江屿坐在了沈晓东旁边的沙发上：“这电影都看多少次了，你俩不腻吗？”

    沈晓东侧头看了一眼洛默：“确实，默儿的最爱。”

    江屿调侃：“最爱是一条蛇啊？”

    洛默反驳：“当然不是。”

    “张曼玉？”沈晓东追问。

    “是法海。”洛默答道。

    江屿明白，洛默喜欢法海，是把自己代入青蛇这个角色了。

    年轻时他们就对小青的人设观点不同——江屿说小青对许仙是爱而不得，沈晓东说小青对小白才是真爱，只有洛默坚持小青只喜欢过法海。

    现在江屿懂了。不管洛默怎么对当年离开的原因闭口不提，他还是那个洛默，还是那个相信小青只喜欢法海的洛默。

    眼看沈晓东越来越困，江屿说：“要不要点三杯咖啡？”

    沈晓东倏地站起：“不用不用，我新买的咖啡机，你俩接着看，我去搞三杯。”

    江屿闻声看向洛默，而洛默没有和他有太多眼神交流，自顾自继续看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