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转头看他。

    他走到你面前，伸出手。

    手柄。

    你愣了一下，然后把手柄递给他。

    他接过去，坐在你刚才坐的位置，目光落在屏幕上。

    教我怎么操作。他说。

    你深吸一口气，坐到他旁边，开始教他手柄的按键布局——红色是射击，绿色是投掷物，左边摇杆移动，右边摇杆控制视角……

    他听了一遍，没有问任何问题。

    然后他按下了继续游戏。

    第一个拐角，他探头、射击、缩回，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两个敌人倒下。

    第二个房间，他扔了一颗闪光弹，等了两秒，突入，清房，四个敌人全部解决。整个过程不超过八秒。

    你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操作，嘴巴越张越大。

    你……你以前真的没玩过游戏？

    没有。他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但我打过仗。

    你沉默了，这算什么？

    你花了三个小时、死了二十多次才勉强打通的关卡，他用了不到十分钟。

    Krueger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

    打的还不错。”

    Ghost没有理他。

    他只是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柄上快速移动，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每一个战术动作都精准到可怕——掩体切换、火力压制、侧翼迂回——这不是一个游戏新手在操作，这是一个特种兵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演绎他最熟悉的事情。

    Keegan站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几分钟，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的战术意识没有问题。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可，但你的换弹节奏可以更快。

    我知道。Ghost头也没回，手柄的按键布局限制了反应速度。

    你可以自定义按键。Keegan说。

    Ghost暂停了游戏，花了三十秒自定义了按键布局，然后继续。

    换弹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你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特种兵讨论手柄的按键优化方案，忽然有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们不是在游戏。他们是在用游戏的方式，重新确认自己是谁。

    K?nig在你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他好厉害。

    K?nig闷闷地笑了一声。

    Ghost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日落到天黑，从第一个任务到第五个任务。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黑。

    城市的灯光在窗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和屏幕上的战火交织在一起。

    他放下手柄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后的肌肉疲劳。

    你还好吗？你问。

    没事。他说，然后转头看向Krueger，你来。

    Krueger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接过手柄，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Lets go.

    他的风格和Ghost完全不同。Ghost是精准的、高效的，像一把手术刀。

    而Krueger是激进的、张扬的、近乎疯狂的——他冲在最前面，见人就打，打完还要在敌人的尸体旁边转个圈，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Oh yeah! Thats what Im talking about!

    你是在打游戏还是在跳舞？你忍不住吐槽。

    两者皆是。他头也不回。

    Krueger打了半个小时，然后把手柄递给了Keegan。

    Keegan接过去，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花了五分钟把游戏的设置界面翻了一遍——灵敏度、视野范围、音效参数、小地图比例——全部调整到了他认为最优的状态，然后才开始。

    他的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沉默、高效、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个击杀都干净利落，没有一次多余的走位，没有一次浪费的弹药。

    你打的不是游戏，是考试。Krueger在旁边吐槽。

    效率是最优解。Keegan面不改色。

    Keegan打完之后，把手柄放在了茶几上。

    他没有递给Nikto。

    他只是看了Nikto一眼。

    Nikto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接过手柄的方式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把手柄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手指在每一个按键上按了一下，确认了每一个按键的反馈力度和行程。

    然后他坐了下来，调整了椅子的角度，确认了屏幕和自己的视线呈最佳夹角。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分钟。

    你在干嘛？Krueger忍不住问。

    校准。Nikto说。

    然后他按下了继续游戏。

    你从来没见过有人打游戏像他这样。

    他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他的每一次射击都在敌人出现在视野中的0.3秒内完成。

    他的走位不是躲避子弹，而是预判子弹——他总是在敌人开枪之前就移动到了安全位置，仿佛他能看到未来。Krueger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What the fuck.

    Nikto用了二十分钟，打完了你三个小时才勉强打通的关卡。全程零死亡。

    他放下手柄，站起来，走回了阳台。

    你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柄，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你玩了三个小时，死了二十多次，勉强打通了两个关卡。

    Ghost用了十分钟打通了你三个小时的进度。

    Krueger打了半个小时，全程花式虐杀。

    Keegan打了二十分钟，零失误。

    Nikto打了二十分钟，零死亡。

    你感到深深的挫败：“你们真的没有打过游戏吗”

    子墨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别灰心。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你只是不擅长这个。

    我什么都不擅长。你接过茶杯，我在他们面前就像一个废物。

    不是废物。他看着你，目光平静而认真，你是我们的向导。

    我连游戏都打不好。

    游戏并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你给我们做了泡面。你带我去吃了热干面。你教我们怎么用互联网。你记住Nikto想喝可乐。

    他顿了一下。

    这些事情，他们做不到。

    你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王志强

    你怎么这么好，还安慰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叶在热水里缓缓舒展，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

    因为你没有把我们当武器。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你把我们当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Krueger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这片安静：

    Hey——谁把可乐喝完了？！

    你转头一看，Nikto站在冰箱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空可乐罐，一双蓝眼睛对着你，面无表情。

    ……不是我。你说。

    Nikto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空罐子轻轻放在了茶几上。

    ……抱歉。他说。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说的第二个不属于任务范畴的词。

    你对他笑了一下，表示并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