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云杉的枝杈，在地面投下碎银般的光斑。

    你循着那阵压抑的嘶吼声拨开最后一丛灌木时，看到的景象让你指尖微微发凉——三个成年狼人正围着Konig，他们都已经完全转换成了兽形，灰黑色的皮毛在暗处泛着油亮的光。

    而Konig……Konig蜷在中间，是人类的轮廓。

    不对劲。正常狼人要么是人，要么是狼，绝不该出现这种卡在中间的形态。

    狼人的特征还没有完全收敛，一对毛茸茸的狼耳无力耷拉在头顶，一条蓬松的狼尾垂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残缺，无法像别的狼人那样自如隐匿兽形特征，也正是因为这点异于同类，才会长久沦为被欺凌的对象。

    “废物！”为首那匹狼的喉间滚出人声，带着兽化后特有的沙哑，“连变都变不全的残次品，也配待在领地里”

    Konig但他仍然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在他即将完全直起腰的那一刻，视线越过了对手的肩膀。

    他看见了你。

    那双被汗水浸透的眼睛里，某种决绝的光忽然碎裂了。

    他的膝盖重新弯了下去，原本绷紧的下颌松弛开来，指缝间正在生长的黑色指甲肉眼可见地缩了回去。

    那股一触即发的戾气，悄无声息地慢慢褪了下去。

    绷紧的肩背一点点松弛，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那一身随时要爆发的锋芒尽数敛回。

    旁人只看见他垂首沉默，无从知晓这份变化的原由

    他放弃了反击，就那样静静立在包围圈里，承受着周遭刻薄的戏谑。

    那群狼人肆意嘲讽他的缺陷，污言碎语不断

    你踏出树影。林间的风在你脚下打了个旋。

    三个狼人同时僵住。

    为首那匹的耳朵猛地转向你，鼻翼翕动了两下，兽瞳骤然缩成针尖。

    你身为血脉纯正的血族贵族，古老高阶血族独有的威压自身上缓缓弥散开来。

    他们喉咙里还没成型的人声直接碎成了一串呜咽，夹着尾巴钻进灌木丛的动静比兔子还快。

    林子空下来之后，只剩下Konig粗重的喘息。

    你走近他时，他才从树干上滑坐到了地上。

    他察觉到你的目光，几乎下意识微微侧身，想要将耳朵和尾巴藏起来，高大的身躯透着难以掩饰的窘迫和自卑。

    “你刚才……”你在他面前蹲下来，裙摆沾了露水，“你本来可以——”

    “没用的。”他打断你，声音又低又哑，“就算变成那样也只是半截。他们说的没错，我连形态都稳定不了。”他垂着脑袋。

    “疼吗？”你问。

    他愣住了。大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眨了眨眼，耳根那块皮肤慢慢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不是羞赧，像是某种被突然戳中软肋的慌乱。

    “其实……”他垂下眼，盯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其实快习惯了。”

    你伸出手，轻轻覆在他还在抽搐的那只手上。掌心里残留的灰毛扎着你的皮肤，茸茸的，有点痒。

    “我觉得这样也挺可爱的。”你说。

    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诧异比月光还刺眼。

    长久活在讥讽之中，突如其来的善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

    “没有人……”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没有人会想要一个连自己都做不完整的朋友。”

    “现在有了。”你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裙上的草屑，“以后我只要进这片林子就来找你。约定。”

    ……

    短暂相处过后，你记起身上还有克鲁格交代下来的任务，不能在此久留。与Konig道别之后，你转身离开森林，折返古堡。

    走出很远之后，你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棵树下，月光把他蜷缩的影子拉得很长

    ……

    庄园侧厅的烛火还亮着。Krueger从书卷间抬起头，他的眼睛弯成满意的弧度：“孩子，你做得很好。”

    你把卷轴搁在他手边。“当然好。”你的指尖敲了敲羊皮纸边缘，“毕竟您只需要躲在塔楼里动动手指，跑腿的事全由我来——”

    他的笑容忽然起了变化。

    双暴露在烛光里的眼睛褪尽了所有温和的伪装。

    他往椅背上一靠，端正的坐姿松散成一团慵懒的阴影，食指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

    “话这么多，”他歪了歪嘴角，“看来下次应该让你把地窖里那批货也顺便清了。尊贵的小血族，你哥哥我最近肩膀疼得厉害。”

    不再刻意维持端庄得体，整个人的姿态变得散漫慵懒，眉眼间透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戏谑，那层用来伪装的和善荡然无存，终于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你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这间屋子。

    你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他桌角的稿纸。背后传来他懒洋洋的哼笑声，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黑暗里缓缓伸展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