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番外1——Graves
作品:《Cod天上掉下6个大兵》 你死了。
意识消散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但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某种温热潮湿的东西覆上你的眼皮,粗粝的触感顺着额头一路舔到耳尖。
你费力地掀开眼帘。
世界是颠倒的。
灰蒙蒙的天空像扣下来的锅,柏油路面湿漉漉地贴着你的脸,细碎的石子硌着下巴。
视野边缘,一堵深灰色的矮墙绵延伸向远处,墙根下堆着几片枯叶。
你要死了。这个念头再次浮上来。
但痛觉正在消退。
原本应该血肉模糊的身体——没有伤口。你试着蜷了蜷爪子,粉色的肉垫蹭过冷硬的地面,触感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爪子。
你低头。
一双毛茸茸的、灰白色带虎斑纹的前肢横在眼前,末端缀着五个粉嫩的肉球。爪子很小,小到蜷起来大概都握不住一颗核桃。
空气里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还有某种冷冽的、属于深秋的植物气息。
远处有车灯扫过来,光柱擦过矮墙边缘,映出你投在地上的影子——一个圆滚滚的、蜷缩成团的小东西。
猫。
你变成了一只猫?!
脑子里嗡嗡响了一阵。
活着的意识太强烈了,强烈到“为什么会变成猫”这件事暂时被挤到角落里。
冷,除了冷还是冷。
地面冰得透过薄薄的皮毛往骨头缝里钻。
你试着站起来,四只爪子各走各的,刚撑起前半身,后腿就软塌塌地歪向一边,肚皮贴上冰凉的石子,激得你浑身一哆嗦。
就在这时候,光停住了。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没完全熄灭。
车门弹开,下来一个人。
先是长靴踩在路面上的声音,很稳,节奏分明。
然后是皮带扣和战术背心摩擦的轻响。他弯腰的时候,阴影完全罩住了你。
视线里出现一双军绿色的手套,指节处有反复使用留下的磨痕。
他单手撑在膝上,垂眼看你。
你仰头,费力地睁眼
逆着车灯,他的脸陷在半明半暗里。
下颌线条利落,唇抿成一条很直的线。金棕色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额前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眼睛的颜色在暗处看不太清,但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很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你。
那种安静和荒野里猎人端枪瞄准时的安静一模一样。
他似乎在打量你,你是否还能活
你的后颈毛不受控制地炸开,尾巴僵直地竖成一个问号。
然后他动了。
戴着皮手套的手伸过来,动作不算慢,但每一下都有预兆。手指先是碰到你耳后,拇指轻轻蹭了蹭耳尖。蹭到第二下的时候,你条件反射地偏了偏头,把脸颊往他指节上顶。
做完这个动作你就愣住了。本能。该死的小猫身体本能。
他的手指顿了顿,随即顺着你的下巴滑下去,托住整个胸腔,另一只手兜住后腿,把你从地面上端了起来。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并没有嫌弃你身上脏脏的。
你悬在半空,四只爪子无处安放地晃荡,尾巴垂下来扫过他小臂。
他的体温透过手套和袖口传过来,暖得像一堵墙。
“哪里来的?”他开口了。
声音比想象中低,像砂纸打磨过木头,带一点嘶哑的尾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种“问”的姿态很明确——他在对你说话。
你用猫的眼睛看他。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这就是一个深夜归家的男人,站在自己别墅门前的路灯底下,手里托着一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猫。
但他的站姿太端正了,肩背绷成一条直线,像你见过的那些永远处于警戒状态的哨兵,哪怕周围什么都没有。
他把你翻了个面。
四只爪子朝天,肚皮暴露在风里。
你条件反射地蹬腿,指甲勾住了他手套边缘的线头。
“别动。”
命令式的语气,但声音轻下去了半度。
他的拇指按住你的前爪,另一只手拨开腹部的毛检查了一遍。
指腹碾过每一根肋骨,按了按腹部,又捏了捏四肢关节。你被他摸得浑身僵硬,尾巴尖不争气地抖。
“没有受伤。”
他得出这个结论后,把你重新正过来,单手托着,另一只手关上车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他走进那扇铁灰色的大门。
门厅没开大灯,只有走廊尽头一盏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换了拖鞋,手套摘下来扔在玄关柜上。那双没了遮蔽的手露出来——指节分明,掌心有茧,右手虎口处一道浅色的旧疤。
他把你放在客厅沙发上。
皮质沙发,黑色,又宽又深,陷进去的时候整只猫几乎被缝吞掉。
你扒着靠垫边缘探出头,看见他走进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个保鲜盒。
微波炉发出低低的轰鸣。
他背对着你靠在料理台边缘,衬衫下摆随意垂着,领口松开两颗扣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暖光打在他后颈上,那一小片皮肤看起来比你想像中柔软。
“家里没有猫粮。”
他头也不回地说。微波炉“叮”一声响,他端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撕碎的鸡胸肉,还冒着热气。
碟子放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他蹲下来,手指在碟子边缘敲了两下。
“吃吧。”
你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从沙发边缘跳下去。落地没站稳,前爪撑了一下才勉强趴住。
丢脸,但饥饿战胜了丢脸。
你低头叼起一块肉丝,温热,软烂,带着一点点盐味。他看你吃了两口,才站起身,从茶几下面翻出一个纸箱,又从杂物柜里扯出一条旧毛巾叠好放进去。
“今晚就先睡这个。”他指了指纸箱。“我明天去买猫砂盆。”
你抬头。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白光映在脸上,眉间有一点很浅的纹路。不是不耐烦那种,像一种惯性——思考的时候、放空的时候、没有表情的时候,那道纹会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他忽然抬眼看过来,撞上你的视线。
一秒。两秒。
他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变化。但颧骨上方那一片皮肤悄悄松弛下来了,眉间的纹路浅了那么一点。
他走过来,蹲回沙发旁边,伸出手。
这次没戴手套。
中指指腹轻轻蹭过你耳根后面那撮毛,一下,又一下。力度小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的东西。
“怎么不会叫?”他问。
你张了张嘴,发出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
“咪。”
他垂着眼睫,拇指又蹭了一下。
“Graves。”他低声说。“Phillip Graves。”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对一只猫做自我介绍,耳廓边缘泛起一点极淡的红。
动作没停,指腹继续顺着你的脊背往下捋,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半度。
“明天给你取个名字。”
灯关了。走廊里那盏感应灯也灭了。整个客厅暗下来,只有窗外远处城市边缘的微光透进来,勾勒出沙发和纸箱模糊的轮廓。
你蜷在那条旧毛巾里,下巴搁在纸箱边缘。
黑暗中传来他上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三级台阶后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上。卧室门开,又关。
安静了。
你低头舔了舔前爪。肉垫上还残留着他掌心那种干燥的、微温的触感。
活了。
而且被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