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简报是陈远送来的，薄薄一张加密卡，插进终端之后弹出来的信息很简

    地点：基地外围东区，废弃物流集散中心。

    情况：一只B级哨兵的精神体失控，暴走范围约两百米，已持续十二小时。

    哨兵本人失联，疑似昏迷。周边精神力场紊乱，需要向导介入安抚，同时需要武力压制以防暴走精神体向外扩散。

    难度评级：中低。

    。B级哨兵，精神体暴走，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不长。

    比起你以前在原来的世界里处理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精神力事故，这简直像是热身运动。

    而且上次那个A级暴走事件你都处理下来了，虽然最后精神力透支得厉害，但好歹全身而退。

    “中低难度。”你把终端递给Ghost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Ghost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但黑豹在他脚边抬了抬头，耳朵转了一下。K

    eegan从沙发上坐起来，雪豹从靠背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子墨从厨房探出头，嘴里还咬着半块饼干，熊猫跟在他后面

    挤出来，笨拙地撞了一下门框。Nikto放下手里的哑铃走过来，熊从地毯上爬起来，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K?nig从二楼走下来，章鱼的触手搭在扶手上，一级一级滑下来。

    Krueger从窗边转过身，蛇从他手腕上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一起去。”你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你没有想太多。

    你们到达废弃物流集散中心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阳光很烈，照在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破碎的水泥地面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

    暴走的精神体在集散中心深处。一只狐狸——体型比正常狐狸大了一倍，毛发竖起，尾巴膨开，眼睛浑浊。

    它的精神力场不算特别强，但很尖锐，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反复拉锯。

    你隔着大概一百五十米就感觉到了那种紊乱的精神力波动。

    “B级。”Ghost站在你身侧，黑豹在他脚边伏低身体，瞳孔缩成两条缝。“精神体状态不稳定，但攻击性不算高。”

    “它的哨兵在哪里？”Keegan问。雪豹跳上旁边一个集装箱顶，站在高处扫视，尾巴低垂，耳朵不停转动。

    “前面五十米，集装箱后面。”你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很弱，但活着。”

    你睁开眼，评估了一下局面。

    暴走的狐狸在原地转圈，偶尔朝空气龇牙，但还没有扩散到集散中心之外。周围的精神力污染程度中等，不算太棘手。

    “按老规矩。”你说，“我进去安抚，你们在外围看着。如果我的精神力出现波动——”

    “我们稳住。”Ghost接过你的话。他的黑豹在你脚边蹲下来，暗金色的眼睛看着你，像是在确认什么。“上次之后，我们练过。”

    你点点头。

    你深吸一口气，朝暴走中心走去。狐狸很快就注意到了你，转过身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它的精神力场在你靠近的时候猛然收紧，像是受惊的刺猬扎起了全身的刺。你没有停下脚步，释放出精神力，缓慢地、温和地朝它延伸过去。

    狐狸的嘶吼变弱了一点。

    你继续往前走。你的精神力触及了它的精神图景——一片破碎的、昏暗的洞穴，到处都是塌陷的裂痕，狐狸在洞穴深处蜷缩着，浑身发抖。

    它的哨兵的精神图景几乎要碎了，和上次那只狼一样，精神体在替主人承受过载的信息。

    你走进那片洞穴。

    你的精神图景展开，将狐狸的精神图景纳入你的领域。

    裂痕在你的精神力下慢慢收拢，洞穴里的昏暗逐渐退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

    狐狸在你面前慢慢趴下来，尾巴从膨开的状态松开，搭在地上。它抬起头看你，浑浊的眼睛逐渐变得清明。

    你伸出手。狐狸凑过来，鼻尖碰了碰你的掌心。

    然后你感觉到了。

    不是从狐狸的精神图景里传来的。

    是从你身后。从你和他们6个人的链接里。

    你猛地回头。

    Ghost跪在地上。他的黑豹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手指在颤抖，指节发白。Keegan靠在集装箱上，一只手按着太阳穴，雪豹从他身边跳下来，在他脚边焦躁地打转，发出断续的、尖锐的叫声。

    子墨蹲在地上，熊猫的身影在他身后剧烈闪烁，像是随时会溃散。

    他的呼吸很重，额头上全是汗。Nikto的熊完全实体化了，但它的身体在颤抖，四只爪子死死刨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持续的低吼。

    K?nig背靠着墙，章鱼的八条触手全部抽搐般地卷曲又松开，吸盘一张一合，像在挣扎。

    Krueger单手撑着膝盖，蛇从他袖口完全滑出来，在地上疯狂地绕圈，越绕越紧，蛇身已经拧成了麻花。你愣住了。

    “你们——”

    你话没说完，你自己的精神力突然被猛地拽了一下。

    你差点摔倒。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你的精神图景深处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你，然后用力往下拉。你感觉自己的精神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像是决堤的洪水，朝四面八方倾泻。

    你努力稳住自己，试图判断发生了什么。你的精神力感知朝他们6个人的方向延伸过去——然后你看到了。

    Ghost的精神图景里，暗夜森林的雾气暴涨，黑色的树在疯狂生长，树根从地面翻出来，绞缠在一起。

    黑豹在森林深处狂奔，但不管跑到哪里，雾气都跟着它，越跟越紧。

    Keegan的精神图景里，雪原正在裂开。原本平整的雪地裂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雪豹在缝隙之间跳跃，但每一次落地，脚下的雪都在崩塌。子墨的竹林在枯萎。

    竹叶变黄、卷曲、掉落，竹竿从根部开始发黑，熊猫在枯黄的竹林里转圈，发出焦躁的、委屈的叫声。

    Nikto的焦黑森林又开始烧了。原本已经冒出新芽的树干重新冒出浓烟，火苗从地底钻出来，熊在火场里乱撞，被烫得嘶吼。

    K?nig的深海在翻涌。平静的海面掀起巨浪，章鱼在浪中挣扎，触手被暗流撕扯。

    Krueger的藤蔓迷宫在疯长。藤蔓从墙壁、地面、天花板同时涌出来，越长越密，把蛇缠在中间，越收越紧。

    6个人，6个精神图景，全部在失控。

    你终于明白了——他们的精神图景和你的精神图景是打通的。

    你进入暴走精神体的情绪场时，那些混乱的信息不仅灌入了你的精神图景，也顺着链接同步涌入了他们6

    个人的精神世界。

    你作为向导能扛住，他们扛不住。他们是哨兵，感官本来就比常人敏锐百倍，这种信息过载对他们来说是直接的精神攻击。

    你上次让他们稳住，他们做到了。但这次，你的精神力在深入狐狸图景的时候，释放得比上次更多，链接传输的负荷也更重。他们撑不住了。

    你试图收回精神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暴走狐狸的精神图景虽然被你安抚了，但它之前释放的那些混乱情绪碎片，还在空气里飘荡。

    你的精神力在回撤的时候，把这些碎片也一并带了回来，顺着六条链接同时灌入。

    Ghost先倒了。

    他整个人往前栽，双手撑地，手臂在发抖。黑豹发出一声尖锐的、从未听过的哀鸣，然后化作一团黑影，消散了。

    Ghost抬起头，呼吸急促，脸上全是汗。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然后是Keegan消失了。Keegan的背抵着集装箱，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双腿屈起，头埋在膝盖里，肩膀在颤抖。

    子墨的熊猫消失得最安静。它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像一团雾一样散掉了。

    子墨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在发抖，很轻、很密的抖，像是冷。

    Nikto的熊消失了。消失之前，它发出一声低沉的、痛苦的咆哮，然后化作一团棕黑色的光，炸开，散了。

    Nikto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K?nig的章鱼触手同时收缩，全部缩回他体内，速度太快，像是被人硬生生塞回去的。K?nig整个人往后仰，后背撞上墙壁，他闭着眼，眉头紧锁，牙关咬得咯咯响。

    Krueger的蛇消失了。它没Krueger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但你能看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他的表情是六个人里最平静的，但他的精神力在剧烈收缩，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你站在他们中间，被6条失控的链接同时拉扯。

    你的精神图景在震荡。森林在摇晃，高山在颤抖，湖泊在翻涌，雪原在龟裂，深渊在沸腾。6只精神体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你一个人站在精神图景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