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难得的休整日。

    上午的联合演习刚结束，你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食堂走，有人回宿舍补觉。

    你靠在墙上揉肩膀的时候，子墨从你身后走过来。

    他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你一瓶，没多问，只往基地外围的方向偏了偏头：“草坡上晒得着太阳，去不去。”

    你跟着他去了。

    基地外侧有一片缓坡，草长得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

    深秋的阳光铺下来，温度刚好，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但不烫。

    风从坡顶往下走，一阵一阵的，带着草叶被晒过之后干爽的味道。

    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隔着大片空气传过来，变得又轻又远。

    子墨吹了声口哨。

    他的精神体慢吞吞地现了形，一只巨大的熊猫，毛色黑白分明，体型大得像张移动的床。

    它往草地上一趴，整只摊开，像一大团晒暖的毛毯，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

    子墨靠着熊猫的肚皮坐下来，两条腿随意地敞开，然后朝你拍了拍自己身前的草地。

    “躺会儿吧。”他低声说

    你走过去，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后背稳稳贴合住他温热的胸膛。

    那一瞬间你整个人都松了。

    他的身体是温的，不烫。

    胸膛贴着你的后背，你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很稳，很慢。

    那种节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贴着你的脊骨，一点一点把你的心跳也带慢了。

    他的手臂松松地环在你腰侧

    阳光落在你脸上。你闭上眼，眼前变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风从你耳边过去，吹得头发丝扫过脸颊。你能听到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能听到远处那只鸟还在叫，能听到熊猫在你们旁边打了个响鼻，鼻息喷在草叶上，闷闷的。

    你往后靠了靠，后脑勺抵在他肩窝里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你头顶，没动。

    熊猫的肚子贴着你右侧，毛很厚，很软。

    你伸手摸了一把，手指陷进去，像按进一团蓬松的棉花里，里面还裹着它自己的体温，暖得让人不想把手抽出来。

    它感觉到了，耳朵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呼噜，没睁眼。

    你就那么靠着。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

    风一阵一阵地吹，阳光从头顶慢慢往西移，影子在草地上一点点拉长。

    你半睡半醒，意识浮在一层很浅的暖意上面，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你感觉到身前的动作。

    子墨腾出一只手，从旁边拔了一根长长的草茎。

    你没睁眼，但你能听到他用指甲掐掉草叶的声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你身前轻轻地动着，把草茎弯过来、绕过去。

    指尖纤细灵活，耐心地弯折、缠绕、修整柔软的草茎。

    风又吹过来，他的衣角蹭了一下你的手臂。

    然后他拉起你的左手。他的手指温温的，碰到你的时候很轻。他把一个东西慢慢套进你的无名指，推到底，卡住。你睁开一只眼。

    无名指上多了一枚草编的环。编得很紧，环身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

    草茎微凉，轻轻贴着指骨，青涩又纯粹。

    阳光从草茎的缝隙里穿过去，在皮肤上投下一点点细碎的光斑。

    你抬手，将戴着草戒的那只手举起来，对着阳光细看。

    纤细的草茎被光线照得半透明，淡淡的青绿在金光里泛着柔光，简单的草环轮廓在指骨上轻轻圈住。

    风掠过指尖，草茎微微晃动。你静静望着这枚简陋的戒指，鼻尖萦绕着新鲜青草独有的清香气。

    你转头看他。他垂着眼，还在看你的手，睫毛在阳光下投了一小片影。

    他伸手覆上来，轻轻握住你抬在半空的那只手，慢慢将它放落，掌心贴着你的手背，指腹轻柔地摩挲你的指节，反复蹭过那枚草编的环。

    他抬眼看你。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很浅的褐色。

    他没笑，但眼神很软，像他背后那只正瘫在草地上晒太阳的熊猫。

    你们之间的精神链接松松地敞开，没有塔楼里时刻紧绷的戒备，他心底那片平和柔软的情绪顺着丝线漫过来，温温的，如同包裹着这片旷野的阳光。

    你指尖轻轻动了动：“这个草戒，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很好看。”

    精神的触感交融在一起，你能清晰接住他心底漫开的浅浅欢喜，干净又安稳。

    子墨的指腹依旧缓缓摩挲着你的指根，目光落在那圈青草上，轻笑一声：“草做的，一折就断，比不上真正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