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威胁短信背后的家暴隐情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别多管闲事,查刘建军,没你好处。”

    王富贵盯着屏幕上这行干巴巴的字,眉头微挑。没有歇斯底里的警告,没有长篇大论的谩骂,这十三个字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笃定。

    王富贵十分熟练地按下截屏键,保存证据,然后顺手把号码发给了耗子。

    不到两分钟,耗子的消息回了过来:“富贵姐,查不到。典型的境外虚拟VOIP号码,经过了三层跳板机加密,发完即焚。这种号码随便在暗网上花几十块钱就能买一堆,连基站定位都没有,纯死胡同。”

    “知道了。”王富贵回了三个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也是私人调查这行最真实的日常——线索断了就是断了。

    但这并不妨碍王富贵做逻辑推演。张桂芬找她查刘建军,目的是为了弄假成真,夺取那套即将交付的百万安置房。现在突然跳出个匿名号码让她停止调查刘建军,发送者是谁?

    张桂芬本人?不太可能,她巴不得王富贵赶紧拍点“实锤”交差。

    那个开帕萨特的“李哥”?大有可能。如果他察觉到王富贵没有按照他们的剧本走,反而开始深挖,为了保住即将到手的房产,发短信敲打她一下,完全合乎情理。

    想用一条破短信就让她王富贵知难而退?这行饭她吃了这么久,最不怕的就是威胁。既然有人不想让她查刘建军,那她偏要把这块木头劈开,看看里面到底生了什么虫。

    下午五点半,老城区的一条背街小巷。

    刚收工的刘建军正坐在一家苍蝇馆子门口的塑料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十二块钱的素拼盒饭,就着几口免费的寡淡面汤,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他身上的旧工装沾满了白色的腻子粉和水泥灰,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生活长期碾压后的疲惫。

    王富贵换了一身极其普通的宽大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一挽,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矿泉水,溜溜达达地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的空凳子上坐下。

    “刘师傅,吃饭呢?”王富贵拧开一瓶水,推到他面前,语气就像个同住一个片区的普通街坊。

    刘建军扒饭的动作一顿,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神情有些戒备,没吭声,只是默默把饭盒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别紧张,我是陈苗苗那栋楼的住户。”王富贵随口编了个身份,“前几天我家卫生间也漏水,本来想找您修修,结果看您天天忙着给那小姑娘修屋子,就没好意思开口。”

    听到“陈苗苗”三个字,刘建军的眼神明显瑟缩了一下。他放下筷子,粗糙的大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声音嘶哑而木讷:“修好了……已经修好了。这两天就不过去了。你要修,去巷子口找老王,他手艺也行。”

    这逃避的态度太明显了。王富贵没动,反而微微前倾了身子,压低了声音,单刀直入:“刘师傅,你知不知道,你天天往陈苗苗屋里跑,小区里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你老牛吃嫩草,图谋不轨?”

    刘建军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胡说……那是胡说!人家小姑娘清清白白的,漏水把楼下都淹了,赔不起钱急得直哭,我就是去搭把手……造孽啊,怎么能这么编排人!”

    “我是信你,但别人不一定信。”王富贵紧盯着他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实话告诉你吧,不是别人乱传,是你老婆张桂芬。她不仅到处造谣,还花钱雇了人,专门蹲在楼下偷拍你,就等着抓你的‘现行’呢。”

    “哐当”一声。

    刘建军手里的塑料饭盒掉在地上,剩饭撒了一地。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只是深深地把头埋进了粗糙的掌心里,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

    良久,他才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透着一种令人心惊的绝望和麻木。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刘建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苦涩。

    他伸手去捡地上的饭盒,因为动作幅度太大,一直遮得严严实实的左手袖口往上滑落了一大截。

    王富贵的视线瞬间定住。

    那截手腕上,根本不是什么干活留下的磕碰伤!那是一层叠着一层的淤青、紫黑色的掐痕,甚至还有几道类似被衣架或者细棍子抽打出来的红肿血檩子。新伤压着旧痕,触目惊心。

    一个常年在工地上干重体力的男人,怎么会留下这种密集的、带有明显发泄性质的伤痕?

    “你这伤……”王富贵皱起眉头。

    刘建军触电般地把袖子扯了下来,死死捂住手腕,转过头避开王富贵的视线,嘴唇咬得发白。

    在王富贵平静而充满耐心的注视下,这个闷葫芦一样的老实男人,心理防线终于一点点崩塌了。二十年的隐忍和屈辱,化作断断续续的低语,在这个嘈杂的街角小摊旁倾泻而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根本没有什么婚内出轨,也没有什么老好人的风流韵事。只有一段千疮百孔、充满暴力的畸形婚姻。

    “她脾气大……二十年了,只要有一点不顺心,非打即骂。”刘建军低着头,声音发颤,“年轻的时候,她拿扫把打,拿衣架抽,我力气大,可是我不敢还手啊。我要是还手,她就敢拿菜刀抹脖子,或者去我干活的工地上撒泼打滚,说我欺负她……”

    “后来有了孩子,我为了孩子,为了有个完整的家,就一直忍。我想着,我多干活,把钱都给她,她气顺了就好了。可是没用。”

    刘建军苦笑了一声:“她盯着我像盯贼一样。我在小区里,不能跟任何女的说话。哪怕是居委会的王大妈找我修个水管,只要被她知道了,她回来就能把我挠得满脸是血,然后跑到人家门口骂人家是破鞋。我的手机,她每天都要查,只要有女的号码,哪怕是客户,她也能闹得天翻地覆。”

    真相大白。

    王富贵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寒意。张桂芬不仅自己婚内出轨、做局算计房产,她居然还是个长期实施家庭暴力和精神控制的施暴者!

    “那你为什么还敢去帮陈苗苗?”王富贵问。

    “那小姑娘太可怜了。水漏得跟下雨一样,楼下的老徐不依不饶要赔偿,她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像个没妈的猫崽子。”刘建军搓了搓脸,“我本来想躲的,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知道张桂芬的脾气,所以我谁也不敢理,每天下班就去苗苗那里闷头干活。我想着,只要我干得足够快,几天修好了我就走,神不知鬼不觉,张桂芬就不会知道,苗苗也不会挨骂。”

    所以,他不理任何人,所以他拒绝其他邻居的求助,所以他修好之后如释重负。

    他不是在谋划一场出轨,他只是在妻子常年编织的高压恐怖网里,偷偷摸摸地,想要释放一点点仅存的善意。却不曾想,这点善意,成了张桂芬用来将他扫地出门的利刃。

    “刘师傅,你得清醒点。”王富贵坐直了身子,语气严肃起来,“张桂芬已经拿着几张你进出陈苗苗房间的照片,准备去起诉离婚了。她就是想证明你是过错方,然后独吞那套即将交付的拆迁安置房!你再这么忍下去,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然而,听到“拆迁安置房”这几个字,刘建军并没有表现出王富贵预想中的震惊或愤怒。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布满伤痕的手,眼底的绝望更深了一层。

    夕阳的余晖彻底隐没在楼群后面,街角的灯光昏暗地亮起,打在刘建军那张灰败的脸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王富贵,低声说了一句让王富贵心头猛然一震的话:

    “她不止想分房子……她上个礼拜,拿着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早就偷偷转走了我们这二十年攒下的所有存款,连下个月给孩子交学费的钱,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