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好兄弟!好媳妇儿!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王强。”
周浩的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大学四年,他们住同一个寝室,上下铺。王强家里穷,爱面子又喜欢去网吧包宿打游戏,周浩每个月省吃俭用,把自己的伙食费分出一半来请王强吃饭。
后来,王强失业在城中村租地下室,是周浩背着林婉偷偷借给他三个月的房租。
甚至就在两个月前,王强说自己看中了一套二手房要结婚,首付还差两万,周浩二话没说,把原本打算给孩子买进口奶粉和推车的钱,一分不剩地转给了他!
王强在酒桌上搂着周浩的肩膀,一口一个“浩哥”,一口一个“这辈子亲兄弟”。
而现在,这个“亲兄弟”,正躺在出租屋那张廉价的弹簧床上,用着周浩借给他的钱,压着周浩明媒正娶的老婆,肆无忌惮地嘲笑周浩是个“脑子不转弯的纯种大冤种”!
“狗男女……我特么要活剐了这对狗男女!”
周浩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在副驾驶的杂物箱和座位底下一通乱翻。
“哐当!”
一声闷响,周浩的手在座椅底下的暗格里,摸到了一把沉甸甸、带着铁锈味的重型活动扳手。那是王富贵平时用来防身和修车的家伙,足足有半臂长,纯钢打造,砸在人脑袋上,一下就能开瓢。
“让开!”
周浩一把抓起扳手,双眼血红,转身就要去拉车门。他现在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法律,没有任何理智,只剩下一个原始、血腥的念头——冲上四楼,把这把钢扳手狠狠地、一下接一下地砸在王强和林婉的脑袋上,把他们的脑浆子全都砸出来!
“啪!”
就在周浩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利用手臂的杠杆原理,猛地往下一压。
“啊!”周浩发出一声痛呼,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手里紧握的扳手“当啷”一声掉在了档把上。
“你特么疯够了没有?!”
王富贵一把揪住周浩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扯向自己,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王富贵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淬炼出来的狠戾,极具压迫感。
“放开我!王老板你松手!那是我兄弟!那是我老婆!他们在上面搞破鞋,你让我在这儿干坐着?!我算什么男人!我要去杀了他们!”周浩像疯狗一样拼命挣扎,唾沫星子喷在王富贵的脸上,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车厢里炸开。
王富贵没有任何犹豫,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周浩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周浩的嘴角抽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脑袋“嗡”地一声,短暂地陷入了发懵的状态。
“醒了吗?没醒我再给你两巴掌。”
王富贵冷冷地看着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血迹和汗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诛心。
“杀人?你以为你是古惑仔拍电影啊?你现在拿着这把扳手冲上去,一脚踹开门。然后呢?把他们捉奸在床,你举起扳手把王强的脑袋砸个稀巴烂?”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后果是什么!王强脑袋开花,林婉尖叫报警。警察五分钟内赶到,把你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起步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要是砸死了,你要么吃枪子儿,要么无期!”
周浩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依然通红,但挣扎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你进去了,林婉呢?她会以‘感情破裂、丈夫有严重暴力倾向’为由,立刻向法院起诉离婚。你作为杀人犯或者重刑犯,不仅得不到一分钱的赔偿,法院还会把你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全部判给林婉,因为你根本没有抚养那个黑娃娃的能力!”
王富贵一字一顿,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无情地切开周浩那层可笑的自尊心,把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他面前。
“到时候,你蹲在号子里踩缝纫机,林婉和王强拿着你的钱,住着你的房子,睡在你的婚床上,甚至还要隔三差五去探监,隔着玻璃嘲笑你是个弱智。你这叫报复?你这叫特么的自我献祭,给这对狗男女扫清障碍!”
字字如刀。
周浩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那种比哭还要难听的、压抑到了极点的干嚎。
“那我该怎么办……王老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难道就由着他们这么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吗?”周浩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混合着手腕上的血,极其凄惨。
“我早说过,捉奸,抓的不是现场,抓的是要命的死穴。”王富贵冷着脸,弯腰捡起掉在档把上的防噪耳机,粗鲁地扯过周浩的手,再次将那只耳机死死地塞进他的耳朵里。
“捉奸在床顶多打一顿,在法律上只能算‘婚内过错’,林婉最多也就是少分点财产。真正能把他们送进地狱的,是搞清楚他们背后到底在密谋什么。你不是想知道王强这个烂赌鬼为什么会和你老婆搞在一起吗?”
王富贵按住周浩的肩膀:“竖起耳朵,给我听。他们现在在床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未来法庭上能把他们扒皮抽筋的呈堂证供!”
周浩浑身一颤,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渗出血腥味。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微型耳机上。
……
刚才那阵剧烈的、令人作呕的床板摇晃声已经渐渐平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以及皮肤因为汗水黏腻,分开时发出的“吧唧”声。
“呼……你今天真是个疯子……”林婉的声音里带着事后的慵懒和甜腻,似乎正像只猫一样蜷缩在男人的怀里。
“打火机呢?给我点根烟。”王强的声音透着一股满足的惬意,随后传来“咔哒”一声打火机的轻响,以及深吸香烟后吐气的呼啸声。
车里的周浩闭着眼睛,指甲已经嵌进了肉里。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一幕:他那个号称闻不了烟味的“白月光”老婆,此刻正赤身裸体地躺在他“好兄弟”的怀里,闻着事后的二手烟,满脸的享受。
林婉似乎翻了个身,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传来。
紧接着,是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给,这是这个月的一万块钱。”林婉的声音恢复了几分理智,“全都是旧钞,我没去ATM机,专门去柜台取的,绝对查不到转账记录。你赶紧拿去把王麻子那边的账先平一平。”
耳机里传来了纸币被贪婪地搓动的“哗啦哗啦”声。
王富贵在车里微微眯起了眼睛。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才一万?”
突然,王强的声音没有了刚才那种事后的慵懒和调笑。他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股烦躁的暴戾。
床铺发出“吱呀”一声闷响,似乎是王强猛地坐了起来。
“一万块钱有个屁用!林婉,你特么当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凶狠。
林婉显然被他这突然变脸的态度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发颤:“强子,你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嘛,我每个月取一万出来给你还利息,细水长流,这样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周浩每个月工资也就一万多点,我能扣出来一万已经很不容易了!”
“细水长流?流个屁!”
王强烦躁地骂了一句粗口,紧接着是一声重重的砸床声。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昨天晚上,王麻子手底下的那几个马仔,直接带着刀堵到我出租屋楼下了!我特么在网吧厕所里躲了一宿没敢回去!”
王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疯狂:“那是特么的高利贷!九出十三归!我连本带利现在欠了他们整整六十万!六十万!你这一万块钱,连他妈这几天的滞纳金都不够填的!”
六十万的高利贷?!
车里的周浩愣住了。他知道王强爱玩,大学时候就喜欢打德州扑克,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他万万没想到,王强竟然在外面背了这么巨大的债务!
“六十万……你怎么会欠这么多……”耳机里,林婉的声音明显带上了哭腔和恐惧,“你之前不是说,只是做工程赔了十几万吗?”
“老子去澳门搏了一把,想翻本,结果全搭进去了!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王强粗暴地打断了她,像一头发疯的饿狼,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一阵死寂。
只有林婉压抑的、瑟瑟发抖的抽泣声。
坐在车里的周浩,此刻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快感。狗咬狗了,这对狗男女终于要遭报应了。他甚至希望那些高利贷立刻冲上楼,把王强乱刀砍死。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耳机里接下来的对话,却像是迎头泼下的一盆液氮,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冻成了冰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