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遗忘的复仇者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刃,从废弃肉联三厂的外围公路呼啸而来。伴随着急促的刹车声,数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的警车,将这座散发着陈年血腥味的屠宰车间死死包围。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刑警与经侦队员如潮水般涌入,刺眼的战术手电光束瞬间锁定了场地中央。王富贵顺从地将高压电击棍扔在脚边,退到安全的角落。

    “不要抓我……我是冤枉的!”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陈默沾满泥水的手腕上。这个曾自诩精通意外险漏洞的高级理赔员,发出绝望的崩溃哀嚎,死死盯着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夏:“林夏!你设局害我!那个杀手根本没来,杀人未遂要有既遂条件,你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带队的刑侦队长冷笑一声,将一张拘捕令怼到他脸上,“陈默,经侦大队已经查实你利用职务之便,伪造理赔现场侵占公司一千五百万的铁证!至于你买凶杀人和制造意外骗保的录音,刚才已经在全网同步直播了整整十分钟!”

    “全网直播……”陈默双眼瞬间失去焦距,像一滩被抽去脊椎的烂肉瘫在地上。他知道,自己不仅要把牢底坐穿,这辈子积累的名誉也彻底化为灰烬。

    另一边,苏倩被两名女警架起。这个曾以为靠美貌和恶毒心机就能阶级跃升的女大学生,此刻眼神空洞。等待她的,是学校的开除通报和全社会的道德审判,她的人生在二十二岁这年彻底终结。

    风暴中心的林夏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将一个装满所有证据和资金流向的U盘递给刑侦队长:“队长同志,所有的铁证都在这里,我是受害者,也是举报人。”

    交接完毕,林夏转过头,看着角落里的王富贵,苍白的嘴唇微动:“王老板,三天后,城西‘绿叶’高级疗养院,我们见面聊聊。”

    警笛声渐远,陈默和苏倩被押入深渊。

    ……

    三天后。王富贵工作室。

    “富贵姐,绝杀啊!”耗子兴奋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新闻头条,“《高级理赔员买凶杀妻,屠宰场与小三互撕全网直播!》,这俩人彻底社会性死亡了。官方通报也出了,陈默数罪并罚,起步就是无期!”

    王富贵喝完杯里的速溶咖啡,抓起椅背上的皮夹克:“看家,我去一趟城西。”

    下午两点,城西“绿叶”高级疗养院。

    王富贵推开顶层VIP病房的门,脚步却猛地一顿。落地窗前,停着一辆轮椅。仅仅过了三天,那个在屠宰场里气场如女王般不可一世的林夏,此刻却穿着病号服,头发隐现斑白,眼神浑浊而迟钝,透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迷茫枯萎感。

    “王老板,你来了。”林夏转动轮椅,动作迟缓。

    王富贵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锐利:“难怪你花几百万一比一建个实景影棚,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搞死陈默。你不是为了爱情的背叛,你是为了你自己。”

    林夏惨然一笑,递过一份医学诊断报告。

    王富贵翻开第一页,最终诊断栏赫然写着黑色加粗字体:【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重度进展期)】。

    “早老性痴呆?”王富贵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不到四十岁的女强人。

    “很可笑吧?”林夏看着窗外,声音透着绝望与凄凉,“我在商场上赢了十几年,老天却跟我开了这个玩笑。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就会彻底丧失所有记忆和自理能力,变成一个任人摆布的傻子。”

    林夏的眼眶红了,剧烈颤抖着:“我不怕死,但我最怕余生落在一个畜生手里!我早就发现陈默出轨,也知道他买了两千万的意外险。一旦我痴呆瘫痪,他不仅会接管我的财产,更会在某个深夜,用枕头捂死我,伪造成一场意外!”

    “他会流着虚伪的眼泪,拿着两千万和小三逍遥快活!我绝不允许自己变成他换取财富的垫脚石!”

    林夏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燃起困兽般的狠辣:“所以,在脑子还算清醒的最后两个月,我用尽毕生财力和智慧布下这个局。我就是要逼他在全网直播下亲口吐出罪证!我要确保在我忘记这个世界之前,亲手把这个人渣送进地狱!”

    病房内陷入死寂。王富贵看着这个油尽灯枯却完成壮烈反杀的女人,心底涌起深深的敬畏。这是一个绝望主妇为了扞卫尊严,向命运发起的最后反击。

    “你的财产已按信托遗嘱捐给慈善机构,陈默会把牢底坐穿。”王富贵郑重道,“你赢了。”

    “是啊……我赢了……”林夏喃喃自语,目光移向窗外的红枫,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涣散。她呆呆地看着落叶,声音微弱而天真:“那些叶子真红啊……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王富贵喉咙微哽。遗忘,终究还是降临了。

    “它去抓蝴蝶了,很快回来。”王富贵轻声说完,转身走出了这间无比悲凉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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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街道染成了一片血红色。

    王富贵穿过拥挤的车流,回到了市中心的废旧工业区。

    林夏的故事,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干了这么多年底层捉奸,看透了人世间的魑魅魍魉,但林夏那种为了尊严而玉石俱焚的狠劲,依然让王富贵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嘎吱。”

    车停在工作室的楼下。

    王富贵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那些复杂的思绪暂时抛开。

    今晚得好好宰耗子一顿,吃顿顶级的和牛烧肉。

    她踩着战术马丁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开了。但王富贵的手,却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突兀地僵住了。

    作为一名曾经受过严苛训练、拥有顶级反侦察直觉的调查员,她的身体本能比大脑更早地察觉到了危险。

    空气中,原本应该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劣质烟草味的走廊里,此刻却突兀地飘荡着一丝微弱的、只有高压电流击穿空气才会产生的——臭氧味!

    不仅如此。

    门框下方的灰尘上,有一道轻微的、不属于她和耗子鞋底纹路的半枚陌生脚印。

    工作室里,出事了!

    王富贵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眸,在万分之一秒内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没有丝毫犹豫,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向后腰,“唰”的一声抽出了那根标志性的高压电击棍。大拇指直接按死在最高档位的开关上!

    “劈啪啪啪——!!!”

    刺目耀眼的幽蓝色高压电弧在空气中疯狂炸裂,发出令人胆寒的爆鸣声。王富贵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直接冲进了昏暗的工作室!

    “耗子?!”

    王富贵低喝一声,目光如炬般横扫整个室内。

    眼前的景象,让王富贵浑身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一股狂暴的杀意不可遏制地从心底升腾而起。

    在工作室那排散发着幽光的显示器前。

    她最信任的搭档、那个总是在键盘前喋喋不休的黑客耗子,此刻正被人残忍地反绑在一张沉重的铁椅子上!

    绑住耗子的,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十几根坚韧、甚至带着几分羞辱意味的服务器数据线。这些数据线深深地勒进耗子的皮肉里,将他的手腕和脚踝死死地固定住,动弹不得。

    耗子的嘴里被粗暴地塞着一团浸满机油的脏毛巾,他的脸颊高高肿起,显然是遭受过重击。当他看到王富贵冲进来时,那双因为恐惧而充血的眼睛疯狂地转动着,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绝望闷响,拼命地用眼神示意王富贵看她的老板椅!

    王富贵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张原本属于她的宽大真皮老板椅上。

    在昏暗的光影中。

    一个男人,正嚣张、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地靠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在这个城市里随处可见的黄蓝色外卖员制服。但诡异的是,他的头上,竟然严实地戴着一顶黑色的全包式摩托车头盔。

    头盔的护目镜是纯黑色的深色玻璃,完全遮挡住了他的面容,让人根本无法看清他到底长什么样。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面对着手持高压电击棍、杀气腾腾的王富贵,没有任何惊慌,反而像是一个等待已久的猎手。

    “放开他。”

    王富贵握着电击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她像是一头护犊的母狮,死死地盯着那个戴头盔的外卖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不管你是要钱还是要命。我只数十个数。十个数之后,你不解开他,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外卖员没有动。

    他似乎觉得王富贵的威胁非常可笑,甚至嚣张地抬起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右手,在半空中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紧接着。

    外卖员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沓东西,轻蔑地,朝着王富贵的脚边用力一扔。

    “哗啦——”

    那是一沓厚厚的、高清的六寸彩色洗印照片。

    照片在空中散开,犹如雪片般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王富贵的战术马丁靴前。

    王富贵冷冷地低下头,目光扫过地上的照片。

    轰!!!

    只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王富贵那张哪怕是面对拿着电锯的分尸狂魔、哪怕是被十几把枪指着脑袋都没有变过色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她握着电击棍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最深处、最致命的软肋被人狠狠捏住时的极度恐惧!

    地上的那一沓照片。

    每一张,都是在极远距离、用专业长焦镜头偷拍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座偏僻、简陋的乡镇幼儿园。

    而照片上的主角,无一例外,全都是一个大约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的背影!

    有小女孩在滑梯上玩耍的背影。

    有小女孩趴在破旧桌子上画画的背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甚至,还有一张,是小女孩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正准备走进一家农家院的背影。那张照片的右下角,刺眼地印着今天早上的时间戳!

    那是王富贵在这个世界上,最深邃、最不可触碰、连耗子都不知道的终极秘密!

    那是她拼了命也要隐藏在最安全的角落里——她唯一的女儿!

    “你……你到底是谁……”

    王富贵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沙哑得犹如砂纸在摩擦。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手中的电击棍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如果这个外卖员能拍下这些照片,就意味着,他随时可以对她的女儿下手!

    就在这时。

    坐在老板椅上的那个外卖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是人类正常的嗓音,而是经过复杂的变声器处理后,发出的一种类似于金属摩擦般刺耳、沙哑的机械电子音。

    “王老板,别那么紧张。”

    电子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戏谑和掌控一切的傲慢:

    “这些照片,拍得还不错吧?那个小丫头长得很可爱,尤其是在滑梯上笑起来的时候,和你当年真的很像。”

    “你闭嘴!!!”

    王富贵发出一声狂怒的嘶吼,她不顾一切地举起电击棍,犹如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母狼,准备直接扑上去将这个戴头盔的男人撕成碎片!

    “我劝你最好站在原地别动。”

    电子音平淡地打断了她,那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只要我的心跳监测仪出现异常,十分钟内,远在乡下的那个小女孩,就会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干了这么多年调查,应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王富贵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妥协了。在这个足以摧毁她所有防线的致命软肋面前,这位在这个城市里呼风唤雨的底层捉奸女王,彻底败下阵来。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王富贵咬着牙,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面罩。

    外卖员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他隔着面罩看着王富贵,电子音中突然透出了一股阴冷。

    “我不仅知道,你在这个世界上,还藏着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外卖员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我还知道……七年前,在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被誉为天才调查员的时候。你在‘公会’里,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判断失误’而引咎离职的。”

    电子音犹如重锤般,狠狠地砸碎了王富贵隐藏了七年的伪装,宣告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秘密:

    “你,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