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垃圾山里的“意外”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下水道里的老鼠,自己爬出来了……”

    “找。立刻把整个城西翻过来,也要把那个老头给我找出来。”

    王富贵将散落的照片贴身收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令人心悸的凶光。她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直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工作室。

    耗子揉着红肿的手腕,虽然心里还有一万个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立刻抓起设备箱跟了上去。

    想要在这个拥有千万人口、城中村如迷宫般密布的城市里,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出一个居无定所的拾荒老头,对于警察来说或许如同大海捞针。

    但对于王富贵来说,这恰恰是她的绝对主场。

    她七年前从城中村的泥沼里爬出来,这么多年靠着干底层捉奸,早就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市井里,织下了一张比天眼监控还要庞大、还要恐怖的情报网!

    夜幕降临,城西三元里城中村。

    王富贵把车停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巷子口。她没有带任何高科技设备,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皮夹克,买了一条劣质的红河烟,走进了那些连路灯都没有的逼仄胡同。

    二十分钟后,一个负责这片区域的女环卫工,接过王富贵塞来的两百块钱,指了指巷子深处:“王姐,你要找的那个瘸腿老李头,昨晚确实在南环路那边捡过破烂。今早天没亮他就推着三轮车跑了,神色慌得很。”

    半个小时后,地下暗赌档看场子的小混混,接过王富贵扔过去的两包烟,信誓旦旦地保证:“富贵姐,我手下的小弟下午在城郊看到过老李头。那老东西今天破天荒地没去卖废品,而是去小卖部买了两大瓶散装白酒和几斤熟牛肉。”

    凌晨一点。城郊最大的一家废品收购站老板,被王富贵直接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富贵姐!轻点轻点!”满身油污的老板看着抵在自己大腿上的电击棍,吓得连连求饶,“我想起来了!老李头下午给我打过传呼,说他手里有个‘金疙瘩’,问我认不认识能处理数码配件的道上大哥。我问他在哪,他说他在城西郊外的那个大型垃圾填埋场里躲着!”

    线索,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王富贵用最市井、最接地气的方式,完美串联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走,城西垃圾填埋场。”

    王富贵收起电击棍,坐上车,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发出一声狂暴的轰鸣,向着城郊的黑暗中疾驰而去。

    ……

    凌晨两点半。城西垃圾填埋场。

    夜风干冷刺骨,但这片占地数百亩的巨型垃圾山上,却常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由甲烷和腐败物混合而成的恶臭。

    王富贵和耗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塑料袋和污泥的垃圾山上,借着微弱的月光,摸向填埋场深处的一片废弃工棚区。那是很多无家可归的拾荒者私自搭建的避风港。

    “富贵姐……这味儿也太冲了……”耗子捂着鼻子,压低声音抱怨道。

    “闭嘴,有情况。”

    王富贵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耗子按蹲在半人高的垃圾堆后。

    她敏锐地嗅到,在原本那股酸臭的垃圾味中,夹杂着一股极其浓烈的、刺鼻的焦糊味!而且,那是蛋白质被高温灼烧后散发出的特有焦臭!

    王富贵拔出腰间的军用匕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在废弃工棚区的最边缘,有一座用彩钢瓦和石棉瓦临时搭起来的简易窝棚。此刻,窝棚的顶棚已经彻底坍塌,四周的石棉瓦被熏得漆黑,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显然,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火灾,而且火势已经被填埋场里潮湿的垃圾掩盖、自然熄灭了。

    王富贵打亮了手里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那片漆黑的废墟。

    当看清废墟中央的景象时,跟在后面的耗子猛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接扶着旁边的垃圾堆剧烈地呕吐起来。

    在坍塌的窝棚中央,一具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呈现出极度扭曲蜷缩姿态的焦尸,正静静地躺在灰烬之中!

    “这是老李头?……死了?”耗子吐完,擦着嘴角的酸水,声音都在发抖。

    王富贵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恶心,她大步走进那片还在散发着余温的废墟,用匕首极其冷静地拨弄着现场的残骸。

    “富贵姐,这老头是不是喝酒不小心,把窝棚给点了?”耗子看了一眼废墟边缘被烧炸的玻璃酒瓶,“你看那边还有一根烧焦的电线,估计是私拉乱接,线路老化引发的意外火灾吧……”

    “意外?”

    王富贵冷笑了一声,刀尖挑起那根所谓的“老化电线”,眼神锐利:“老旧电线短路起火,火势是从起火点向外蔓延的。但你看这具尸体。”

    王富贵用强光手电照着焦尸的周围:“尸体下方的泥土被烧得板结发硬,而周边的易燃硬纸板反而只烧了一半。这说明,火源根本不是什么电线,而是有人把猛烈的助燃剂,直接泼在了这个老头的身上点燃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一场完美的、被伪装成意外火灾的谋杀!”

    耗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是……是“公会”的人干的?!可是他们不是说找不到老头,才让你来找的吗?!”

    “这叫双管齐下。”

    王富贵眼神阴沉地站起身,环顾着四周,“公会里有厉害的‘清道夫’。外卖员来找我,只是为了多加一道保险。那帮畜生根本没打算留活口,他们抢在我们前面,找到了老头,拿走了内存卡,然后直接毁尸灭迹!”

    “妈的,白跑一趟!”耗子气得破口大骂,“内存卡被公会拿走了,那“小丫头”怎么办?!咱们现在手里根本没筹码了!”

    王富贵没有理会耗子的焦躁。

    她半蹲在地上,眉头紧锁,手里的匕首在一堆没有完全烧透的灰烬里一寸一寸地翻找着。公会做事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除非……他们也没有拿到那张至关重要的行车记录仪内存卡!

    “如果老头被抓的时候,把卡交出去了。公会的人拿了东西,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放火烧尸。”

    王富贵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他们放火,伪造意外,是为了掩盖他们严刑逼供的痕迹!说明他们在这个老头身上,根本没搜到那张内存卡!”

    就在匕首翻开最底层的一堆灰烬时,王富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手电筒的强光下,在那堆被烧成黑炭的破烂衣物底下,压着一张没有被完全烧透的、边缘泛黄的纸张。

    王富贵极其小心地用刀尖将那张纸挑了出来。

    这根本不是什么报纸,也不是捡来的废纸箱。

    这是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高中三年级数学模拟考试卷!

    在没被烧毁的卷首位置,用清秀的红色水笔,写着一个“85分”。而姓名那一栏,已经被火烧没了一半,只能依稀看清一个“苏”字。

    王富贵死死地盯着这张烧焦的数学卷子,瞳孔骤然收缩,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冷笑。

    老李头是个无儿无女、居无定所的孤寡拾荒老头。他买酒买肉,一个人躲在垃圾山里,身边怎么可能会藏着一张女高中生的数学试卷?!

    答案只有一个!

    “耗子,干活了。”

    王富贵站起身,将那张残破的试卷小心翼翼地装进证物袋,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孤狼:

    “那个外卖员被这老头耍了。那张内存卡,根本就不在垃圾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