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七年前的血色除夕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逼仄的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除了劣质烟草的焦油味,渐渐弥漫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那根还燃烧着大半截的香烟,被王富贵死死地攥在掌心。滚烫的烟头烫穿了她的掌纹,烧焦了皮肉,但她就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觉的怪物一样,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赵启明……吸毒过量猝死”的记录,眼底涌动的不再是平时的市井油滑,而是滔天的恨意!
“富贵姐!你疯了?!松手!”
耗子被那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惊醒,吓得头皮发麻,猛地扑过去,强行掰开王富贵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惨白的手。
掌心里,那根烟已经变成了一团混着鲜血和焦肉的黑色碎渣。
“富贵姐……你到底怎么了?!”
耗子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后座的医疗包里翻找纱布,一边红着眼睛,终于忍不住将憋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
“那个乡下的小丫头到底是谁?!七年前在公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平时连拿着刀的黑社会都敢捅,今天为什么一听到公会的名字,就被逼得连命都不要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王富贵没有甩开耗子的手。
她木然地坐在驾驶座上,任由耗子用纱布胡乱地缠住她血肉模糊的右手。她的目光从屏幕上缓缓移开,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疯狂逐渐沉淀为一种死寂般的冰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以前在公会到底是干什么的吗?”
王富贵的声音极低,沙哑得犹如砂纸在摩擦。
她突然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拉开了洗得发白的黑皮夹克拉链,将夹克脱了下来,扔在后座上。紧接着,她转过身,将里面那件黑色紧身背心猛地往上一掀,背对着耗子。
“嘶——”
当看清王富贵后背上的景象时,耗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纱布直接掉在了脚垫上,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死死地钉在了座椅上!
在王富贵那并不宽阔的脊背上,赫然盘踞着一道长达三十厘米的恐怖刀疤!
那道刀疤从左侧肩胛骨一直劈到右侧腰眼,皮肉外翻后愈合的痕迹极其狰狞,就像是一条丑陋而致命的巨型蜈蚣,死死地咬在她的背上。那一刀当年绝对深可见骨,哪怕是偏上几毫米,都能直接切断她的脊椎!
“这……这是……”耗子颤抖着嘴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在乡下的小女孩,根本不是我的种。”
王富贵放下背心,转过身,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耗子。第一次向自己的搭档,极其平静地撕开了她隐藏了七年的、血淋淋的现实伤疤:
“她妈叫小萍。是我在城中村结拜的妹妹。”
王富贵又点燃了一根新烟,叼在嘴里,哪怕牵扯到手心的烫伤也毫不在意,思绪被强行拉回了七年前那个冰冷刺骨的冬天。
“七年前,我是公会外围情报网里,最年轻、也最狠的一把‘刀’。专门负责帮泰和律所的那帮大人物干脏活、踩点、抹除市井里的“证据”。”
王富贵惨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嘲弄:“我当年以为,只要我够拼命,只要我能挤进那个穿着高定西装、出入高档写字楼的圈子,我就能带着小萍彻底摆脱城中村的泥沼,过上温馨的日子”
“可我错了。在公会那帮黑心律师的眼里,我们这种底层人,连人都算不上,只是一件随时可以处理掉的消耗品!”
王富贵的眼眶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猩红:“小萍刚生下女儿没多久,为了给孩子赚奶粉钱,去了一家夜总会推销酒水。结果……被名录上那个叫赵启明的宏远集团太子爷看上了。”
“那个畜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在帝豪酒店的总统套房里,把小萍绑在床上,整整折磨了一天一夜。小萍断气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王富贵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最可笑的是,因为事情闹出了人命,公会接了赵家的单子。泰和律所的那个高级合伙人,竟然直接把这个‘清场’的任务派给了我!”
“他们让我亲自去处理我亲妹妹的尸体!那个穿着西装的人渣,把一箱子现金砸在我的脸上,让我把案发现场伪造成‘外围女吸毒过量猝死’,还警告我,这就是底层人该认的命!”
耗子听得浑身冰凉,指甲深深地抠进了真皮座椅里。
“我不认这个命。法律惩罚不了那帮畜生,那我就自己动手。”
“我暗中跟着赵启明。我没拿那箱钱,而是揣着一把杀猪刀,踹开了赵启明包下的酒店房门。我走过去,用那把杀猪刀,一刀、一刀,在这个畜生身上捅了三十几刀,把他捅成了一个烂筛子!”
耗子终于明白,那个外卖员说的“在公会杀过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我背上这道疤,就是那天晚上冲进来的公会“金牌清道夫”砍的。”
王富贵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冷得像一块淬了毒的寒冰:“我拼死杀了那个畜生,冲回城中村抱走了小萍刚出生的女儿,然后放了一把火。”
“公会为了掩盖‘内部员工刺杀顶级VIP’的逆天丑闻,不敢张扬,只能对外宣称我是因为‘重大失误’被内部除名。暗地里,他们派人追杀了我大半年。我带着个婴儿,东躲西藏,隐姓埋名,在这座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当一个一身泥泞的捉奸师,像狗一样熬了七年,才让他们以为我早就死了。”
王富贵将烟头吐出窗外,转过头,那双犹如厉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泰和律师事务所的那个猩红坐标点。
七年了。
那帮自以为高高在上、把人命当成生意来处理的精英禽兽们,竟然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行车记录仪,主动找上了门,用小萍唯一的血脉来要挟她!
“耗子。”
王富贵一把抓起身旁的电击棍,从战术靴里拔出那把陪伴了她七年的军用匕首,插在腰后,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公会以为捏住了我的软肋。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捏醒的,是一个从公会“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厉鬼。”
“现在,该找当年那个合伙人算总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