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亲角的“黄昏恋”

作品:《枕边调查员·王富贵

    “卧槽!我爹这是去嫖,还是去当鸭了?!”

    耗子这声惊呼在狭窄的捷达车厢里炸响,震得王富贵耳膜嗡嗡直响。

    李二狗的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

    “我今天非把这个老王八蛋的狗腿打断!拿家里的钱去养小狐狸精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敢吃软饭当老白脸?老娘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你给我回来!”

    王富贵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李二狗的后衣领,硬生生把她拖回了座位上。“砰”的一声锁死了车门。

    “富贵姐你别拦我!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孤男寡女大半夜在后巷交易,不是干那种龌龊事还能是干嘛?!”李二狗剧烈地挣扎着。

    “你动动你那核桃大的脑仁好好想想!”王富贵没好气地指着窗外已经亮起尾灯驶离的出租车。

    “如果是去嫖,应该是你老公掏钱!现在是那个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女技师,倒贴给你那个五十多岁、一星期洗两次澡、浑身汗酸味的老头子钱!你觉得这符合市场规律吗?”

    耗子在旁边疯狂点头,满脸嫌弃地补刀:“就是啊小妈,不是我看不起我爹,就他那地中海发型和常年抠脚的大汉气质,去白马会所当保安人家都嫌他油腻,怎么可能有富婆点他当鸭?这简直是对整个服务行业的侮辱!”

    李二狗愣住了,虽然耗子的话极其损,但话糙理不糙。老郝那副尊容,倒贴钱都未必有年轻小姑娘愿意多看一眼,更何况是给他塞钱?

    “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二狗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拿了钱,就说明不是嫖,也不是简单的出轨。”王富贵重新点燃一根烟,眼神在烟雾中变得深邃而锐利,“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邪气。咱们现在冲上去,老郝那张破嘴能编出一百个理由敷衍你。敌明我暗,不能打草惊蛇。”

    王富贵看了一眼李二狗提供的行车轨迹单,手指在其中一行上重重地点了点:“明天下午,他不是要去‘人民公园相亲角’吗?咱们就去那里蹲他。我倒要看看,这老家伙到底在布什么局!”

    第二天下午三点,烈日当空。

    市中心的人民公园相亲角,简直是这座城市中年焦虑和荷尔蒙的集散地。两旁的树荫下拉满了红绳,绳子上挂着密密麻麻的征婚简历。大爷大妈们摇着蒲扇,像菜市场挑白菜一样互相打量着对方的条件。

    而在相亲角最边缘、一处隐蔽的假山背后,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茂密的冬青灌木丛里。

    “富贵姐,……我爹到底来不来啊?”耗子一边疯狂地挠着大腿,一边压低声音抱怨。

    “嘘!闭嘴!十二点钟方向,目标出现!”王富贵一把按下耗子的脑袋,举起了手里的微型望远镜。

    李二狗赶紧扒开树叶,顺着王富贵的视线看去,这一看,她差点没忍住冲出去破口大骂。

    只见小径的尽头,郝大强正迈着风骚的步伐走过来。

    这老抠门今天居然“盛装打扮”了一番!他穿了一身极不合身的二手黑色西装,西装的袖子长得快盖住手指了,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那稀疏的地中海发型,被不知道是劣质发胶还是自来水,死死地抹平贴在脑门上,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这老东西……他结婚那天都没穿得这么正式过!”李二狗咬碎了后槽牙,手指深深地掐进了泥土里。

    郝大强走到假山旁的一张石桌前,那里已经坐着一个女人了。

    透过望远镜,王富贵看清了那个女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的退休大妈,烫着精致的酒红色卷发,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饱满的珍珠项链,手腕上是一只翠绿的满绿翡翠手镯。旁边还放着一个限量款的爱马仕铂金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我有退休金、我不仅有钱还有好几套房”的富婆气场。

    郝大强一见这富婆大妈,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谄媚的菊花。

    他快步走上前,不仅没有平时在家里那副大老爷们的做派,反而狗腿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仔细地把富婆大妈面前的石桌擦了又擦,然后双手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依云矿泉水。

    “王姐,您久等了吧?这大热天的,可别把您这娇嫩的皮肤晒坏了。”郝大强的声音,甚至刻意压低,夹着嗓子,透出一股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温柔。

    灌木丛里,耗子捂着嘴,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呕……我滴个亲娘嘞,这还是那个因为我多用了一张手纸就拿拖鞋抽我的亲爹吗?他居然会用‘娇嫩’这个词?!”

    李二狗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

    那富婆王姐受用地接过矿泉水,抿了一口,嗔怪地看了郝大强一眼:“大强啊,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热不热呀?”

    “热?为了来见王姐您,我的心早就热得像火炉了,外面这点太阳算什么!”郝大强一边自然地顺过王姐手里的檀香扇,一边殷勤地给她扇着风。接下来,郝大强深吸了一口气,含情脉脉地盯着富婆王姐那张铺满厚厚粉底的脸,用一种深沉、仿佛朗诵诗歌般的语调,说出了一段炸裂的“出租车土味情话”:

    “王姐,不瞒您说。自从在相亲角见了您第一眼,我的魂儿就被您勾走了。我对您的心,就像我那辆老出租车上、一直没舍得去修的破计价器!只要一启动,爱您的数字就往上疯狂乱飙,绝不停表!就算车跑到报废,我对您的感情也绝对不带打折的!”

    “呕——!!!”

    灌木丛里,耗子终于再次没忍住,捂着肚子惨烈地干呕起来。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人中,眼泪都飙出来了:“不行了富贵姐……我要被我爹的土味情话毒死了……这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王富贵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角疯狂抽搐。这种把计价器和爱情结合在一起的极致抠门式情话,简直是市井老流氓的最高境界!

    然而,这番能把正常人恶心吐的话,对那个常年独守空房、精神空虚的富婆王姐来说,简直是直击灵魂的浪漫暴击!

    “哎哟,大强,你这张嘴呀,真是抹了蜜了!”王姐被哄得花枝乱颤,捂着嘴娇羞地笑了起来,甚至暧昧地用手指戳了一下郝大强的脑门。

    “为了王姐,我郝大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郝大强趁机猥琐地握住了王姐的手,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李二狗在草丛里已经彻底暴走了。她双眼喷火,脑门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王八蛋!老娘起早贪黑给他洗衣服做饭,他连个塑料戒指都没送过我!现在居然跑来给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献殷勤!我今天非宰了他不可!”

    就在李二狗准备不顾一切冲出去拼命的时候,郝大强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