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重来两身复一身(4)

作品:《破案而已谁在攻略男主

    “大家如今都能写一些简单的文章了,有件事我想说一下。”结束这一日大班的授课前,孟知周将她和孟明夷的计划告知学生们,“‘百无一用’书肆明年起会以旬刊的形式发行小报,《凌云传》也会在上面进行连载,届时希望你们积极投稿,若稿件得到采用,不仅书肆会支付稿费,书院也会进行嘉奖。”

    进阶大班的三人听后都流露出跃跃欲试之态,只是因性格不同,反应不一。

    孟忞眼前一亮,但没有更多外放的表现,看神情应是已开始构思投稿内容。

    田启璋先是环视了一圈班中众人,见基础大班的五人面露畏难之态,确信书院中实际能够投稿的没几人,孟知周这话基本可以当作是说给她们三人听,才微微一笑,正欲接话,却被一旁的沈珏抢了先。

    沈珏的身体不便,却比大多数同学还活跃,课堂上经常举手插话。听完孟知周的话,她又将手高高举起,但不等得到许可就开口道:“稿件形式有限制吗?一定要写话本吗?需要署实名吗?”

    孟知周耐心地一一解答:“当然不是一定要写话本。无何不可,写诗,写见闻,写心得,写时弊等等,只要是你们愿意分享交流,让更多人看到的内容都可以。若是愿意署实名自然好,也算是为我们书院做宣传,但若不愿意,也不强求,奖励不会因此减少。”

    “不署实名的话,我也想试试。”

    “本来有些怕写不好给家里和书院丢脸,这样就不怕了。”

    “你们有想好笔名吗?”

    “还没有,一会儿我们去‘百无一用’瞧瞧那些话本作者的笔名?”

    除孟稔以外,基础大班中都是县里家境殷实之人,原本就读过些书,但因为是女孩,止步于识字阶段,又因为家境比一般百姓好些,家中的规矩和要求也严些,平日上课鲜少有这样的交头接耳。

    田启璋瞥了一眼兴奋起来的同窗们,反倒没有最初那么欣喜了,意兴阑珊地收拾起书箱,也婉拒了她们一同去书肆的邀请。

    “也不知安掌柜今日在不在。”

    “你就别想了,安掌柜那样的美男,得是天仙才配得上。”

    “我想什么了?看看不行吗?你不想看吗?”

    “那还是想。”

    “看到安掌柜,我算是明白何谓秀色可餐,回家饭都能多吃一碗。”

    “秀色可餐是这么用的吗?”

    放学后回家前的这段时间,既没有课堂的约束,也没有家中的规矩,基础大班的学生们现出些少年心性,互相玩笑着往“百无一用”的方向去。

    田启璋将书箱交给来接她的丫鬟紫竹,听到她们如此轻佻地谈论孟知周的表弟安非乐,不禁皱起眉头,更不愿与她们为伍。但经过“百无一用”门口时,她也状似不经意地看向里面。

    身着深褐色夹袄的安非乐丝毫不显臃肿,他站在柜台边,明明是和寻常掌柜差不多的装束,店铺位置也无甚稀奇,“百无一用”却好像因他的仙姿玉貌生出光辉,比周边的商铺都要亮堂几分。

    好些小娘子是冲着他来的,但进了店却不怎么敢与他搭话,只装作挑选话本,时不时瞄他一眼。

    安非乐已是习以为常,对所有客人都是一样的客气而疏离,不向他求助,他便忙自己的,但看到三昧书院的学生们进来,他却笑得灿烂了几分,主动上前询问她们的需求。

    他这一笑皎如芝兰玉树,又好似昙花一瞬盛开,周遭一切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我们……”领头的学生是基础大班中年纪最大的许窈娘,她的脸不自觉涨红了,但勉力回过神,尽量得体地答道,“孟老师希望我们给小报投稿,我们想参考一下其他人的笔名。我们自己看就行,不劳烦安掌柜了。”

    “好,那有问题再唤我。”

    见安非乐又回到柜台边,田启璋的视线才移开。

    这安非乐虽未婚配,但只是一个书肆掌柜,若有心考取功名还另说,但他似乎一心扑在孟家的产业上,总是围着孟知周打转,不知是不是存了入赘的心思。

    田启璋承认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但要配品貌双全又博学多才的孟老师,还是高攀了,若再有招惹别的小娘子的举动,那更是罪不可赦。

    然而每次见他都是安分守己的样子,田启璋又莫名不爽。万一真让他入赘成功了怎么办?罢了,若是婚后他才露了狐狸尾巴,她也能去求父亲帮孟老师主持公道,只要还在阳江县,他就休想将孟家财产据为己有,也别想什么三妻四妾。

    田启璋到家时,母亲方红英正在院中练武。瑟瑟寒风中她手持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威,连女儿喊她都没听到,将一套刀法练完,停下擦汗时才留意到闷闷不乐地靠边等着的田启璋。

    “今日放学这么早?”方红英将刀随手递给身边健壮的仆妇,憨笑着上前来牵田启璋的手,一边呵气为她暖手一边说,“辛苦我闺女了,这么冷的天还要写字,手这么冷,冻坏了吧?”

    方红英的手别说和田启璋比,和家中的仆妇也差不多,一点不像县丞夫人该有的养尊处优的细嫩。她十五岁加入巾帼军,被遣散之后也没有放弃练武,平日能自己干的活都不假手他人,但她平易近人,对繁文缛节不以为意,架不住旁人会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

    “我平日放学也是这时候,是娘今日太入神,忘了时间。”田启璋的小手被母亲宽厚的手包裹住,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头,本来有那么一些不顺的气不自觉变成了撒娇之态,“娘把一切都备好了,我只是读书写字而已,有什么辛苦的,倒是娘应少做些活计,好好享福才对。”

    方红英乐呵呵地说:“娘一日不动就浑身难受,再说那么多仆人打下手呢,娘也不辛苦。”

    田启璋忍不住叹气,直言道:“我的意思是娘该立威就立威,该花钱就花钱,您省吃俭用有何用?家里的钱都给潘姨娘花去了,她前些日子才打了新头面,最近又让爹给她买了好些珍珠,做成了一副珍珠披帛。她穷奢极欲,还要嚼您的舌根,说您一点没有县丞夫人的样子,就该给她立立规矩。”

    “你从哪儿听来的闲言碎语?”方红英皱眉看向田启璋身后的紫竹,“跟你说的人才是没安好心。”

    沉下面色的方红英身上多了几分肃杀之意,竟是比田育林还威严几分。

    被盯上的紫竹慌忙摇头否认,田启璋挡在她前面说:“不关紫竹的事,那潘素素成日珠翠满身,在县里招摇过市,我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怎么可能不知道?是她做得太过分了!”

    潘素素那副珍珠披帛由十串珠链组成,不仅样式新奇,每颗珠子都饱满圆润,色泽明亮,搭在手臂上似雨帘般晶莹夺目。这做派恐怕在晟京都算得上奢侈,更别说在阳江县,任谁见了都得多瞧几眼,免不了成为谈资。

    方红英犹豫了片刻,无可奈何地拍拍田启璋的手说:“那些珍珠是她娘家哥哥补贴的,和你爹没有关系。”

    田启璋知道潘家有钱,但没想到竟愿意如此大手笔补贴做妾室的妹妹,愣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道:“那……那她也不应该那么招摇……不知情的指不定以为爹是大贪官呢。”

    田育林为官清正,在阳江县的名声很好,方红英和田启璋母女一直对此引以为豪。

    田启璋本以为这么说母亲怎么也该重视起来了,哪知方红英还是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爹若是没做过,怕什么呢。”

    田启璋一时语塞,气鼓鼓地甩开方红英的手,往自己屋里去了。

    方红英没有拦她,转身向仆妇伸手,接过刀后又舞了起来,只这次没了套路章法,舞到最后她猛地将刀往地上一掼,刀锋深深没入被冻得硬邦邦的土中。

    “我去一趟县衙,你们把刀收好,不必跟来。”

    方红英健步如飞地往外走,仆妇应了一声后,上前去拔刀,结果一个人竟是拔不动,两人一起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之拔出。

    “你们听说了吗?方夫人昨日大闹县衙,若不是张大人出面制止,田大人差点被挠个大花脸。”

    “听说了,但是为啥啊?方夫人瞧着可和善了,年年施粥,救活好多娃儿,不像是不讲理的人。”

    “还能为啥,后宅里头争风吃醋那点事呗。”

    “田大人也真是的,放着那么好的夫人不要,被个狐媚子迷住眼,别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那能怪田大人吗?美娇娘和母老虎,谁来了都一样。”

    孟明夷赶了一天稿,终于写完这次要下印的内容,想着也好几日没有出门了,她拿着原稿来到“百无一用”,正撞见书肆的几个印刷工在闲聊。

    “看来大家的工作不太饱和。”孟明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工人们见东家来了,虽然不太懂孟明夷这句话的意思,还是纷纷问好。

    安非乐本来在对账,见状接话道:“多亏了活字印刷术,为伙计们省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昱朝大规模使用的是雕版印刷,孟明夷自己当老板后,提出使用活字印刷,之后安非乐和工人们一起在实践中改进,如今技术已算得上成熟,与最初相比成本降低,效率提高,这也是“百无一用”能够做大的原因之一。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隐约明白孟明夷口中“工作不太饱和”含义的人,安非乐还是理解岔了,以为她想进一步增加书肆的盈利:“若要再增加每日的印刷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