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59章

作品:《前男友祂怀了我的崽[人外]

    第二天清晨,阮华蓁是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看到窗外天色刚亮。想到今天是麦克的侍神仪式日,她洗漱完赶紧下了楼。

    大食堂里的人比她想象中多,但温馨安静得。阮华蓁端了一碗燕麦粥,走到克莱尔对面坐下来,压低声音问:“侍神仪式到底是什么?”

    克莱尔放下勺子,脸带微笑:“仪式开始后你就知道了。”她的右手正被艾力握在桌面上,两个人在晨光里十指相扣。克莱尔注意到阮华蓁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艾力说,比起孩子,他更爱我。”

    阮华蓁看着她那张泛红的脸,心里刚涌起一点欣慰,克莱尔就接了一句:“所以我觉得更对不起他了。如果有办法能让我怀孕,你一定要告诉我。”

    阮华蓁:“……”

    她低头喝了一大口燕麦粥,没有接话。

    早餐后,庭院里的男男女女开始忙碌起来,有人搬来成捆的蓝玫瑰,有人在地面上用白石灰画出一个巨大的、首尾相接的无限符号。有人正在符号上摆放蓝玫瑰华数。而在符号的两个椭圆交叉处,放着一座宽大的祭台,台面上立着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柱顶嵌着一枚形状规整的十二面石,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微光。

    阮华蓁站在人群里,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她看到了爱芮尔,小姑娘站在花坛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裙子,左眼上的纱布重新绑好了,正踮着脚往祭台方向张望。

    阮华蓁朝她笑了一下,爱芮尔害羞地抿着嘴点了点头。

    她看到了罗格,小男孩蹲在一棵冬青树后面,两只眼睛正盯着她的方向,在她目光扫过去的瞬间飞快地扭开了头,像一只被抓住做错事的小兽。

    她还看到了麦克,今天的主人公正站在庭院角落,穿着一件白衬衫,双手搓来搓去,脸上的表情介于紧张和期待之间。

    阮华蓁走过去,想打个招呼,但麦克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就转身走开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确认了:这个不是陆珩。

    她没有停留太久,转身继续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痕迹,但那个人像是真的消失了一样,雨后青草的、带着微凉感的气息完全感知不到。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只能退回人群边缘,想着他也许会在某个时刻以某个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日上中天,庭院里的光线变得明亮而均匀。莉娅和沙尔赫从主楼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穿深色长袍的人。

    沙尔赫手里捧着一个木匣,木纹细密,边角镶嵌着暗色的金属,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莉娅走到祭台前站定,抬手示意,人群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望向那个木匣,连呼吸声都像被压低了。

    阮华蓁旁边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圣物……”

    阮华蓁看到周围人的表情确实都在那一瞬间变了,虔诚的、期待的、像是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的信徒。

    她心里莫名地升起一种不安,手腕上的银镯子贴着她的皮肤,开始发热,像在提醒她什么。

    沙尔赫走上祭台,把木匣端端正正地放在十二面石旁边,然后退开两步。

    莉娅朝麦克招了招手,麦克同手同脚地走过去,看起来紧张的不行。两个穿长袍的人把他按在祭台前跪下来,剥去那件白衬衫,露出他健硕的上半身。麦克的肩膀抖了一下,但很快顺从。

    莉娅伸手按住他的眉心,闭上眼。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庭院:“敬吾织主,万嗣之尊。血肉为丝,献祭此身。解开尘网,归入尔纹。以我魂火,唤您降临。”

    麦克跟着念,他的声音先是含混不清,但念到第三句的时候,他的眼白开始消失,漆黑的瞳孔从中心向外扩散,迅速覆盖了整颗眼球。

    他的嘴唇还在动,但声音已经不像人类发出来的了。

    念完之后,两个长袍人把他绑在了石柱上,他垂着头,像陷入了一场深度沉睡。

    沙尔赫再次走向祭台,打开那个木匣。

    阮华蓁盯着他的动作,心脏开始加速。她手腕上的镯子猛地烫了一下,烫得她缩了一下手。

    沙尔赫从匣子里捧出了一团光一样的东西,一开始那团光还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像一块被压缩的彩虹,但随着他把它托举起来,那些色彩开始向内坍缩,像把一口井里的水全部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那团东西慢慢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无法用眼睛看太久的存在,它表面还覆盖着一层光泽,但那层光泽本身就是深渊。

    “不要。”阮华蓁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她想喊出来,但她的嘴被一只从身后伸过来的手捂住了。

    那只手带着雨后青草的气息,指腹贴着她的下唇,力道不重但很稳。

    同时,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别出声。”

    她僵住了,扭头一看,竟是克莱尔。

    克莱尔很快松开了手,好姐妹一样讲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她的呼吸落在阮华蓁后颈上,温凉的,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示意阮华蓁看向前方,沙尔赫已经走到了麦克面前,他托起那团漆黑的东西,捏开麦克的下巴,把那团东西喂进了他嘴里。

    麦克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口含不住的黑水。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像被一道无形的电流从里到外贯通了一次。

    先是手臂,以一种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弧度弯折、拧转、重新拉伸;然后是腰,三百六十度扭转了一圈,骨骼发出细碎的、像干柴被折断的噼啪声;接着是双腿,猛地蹬直,又弯曲,脚趾从鞋里撑出来,长出了覆盖着黑毛的蹄子。

    他的四肢开始拉长、变粗,后腰弓起,慢慢生出四个鸟一样的翅膀,脖颈周围则长出一圈粗硬的鬃毛。

    阮华蓁瞪大了眼睛,跟着看向麦克那张正在变化的脸,他的五官像是被一块浸水的布料覆盖了一样,开始模糊、融合、被拉平,最后整张脸变成了一团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的肉色球面。

    阮华蓁攥紧了手,她想起自己以前在网上翻过的《山海经》里的插图。混沌——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那本书里说,混沌是亲近恶人、疏远善人的怪物,是非不分,善恶不明。

    可是,怎么没有眼睛?

    在阮华蓁疑惑时,麦克那张空白的面孔中央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团正在旋转的黑色,像宇宙里能吸食一切的黑洞。

    麦克转动着那个没有五官的头颅,朝着人群的方向,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震荡的吼声。

    他看起来没有嘴巴这个发声器官,但那个声音像一面被敲响的巨鼓,直接穿透了每个人的胸膛。

    莉娅站在祭台上,看着麦克脸上带着一种满意的笑。她的声音响彻庭院:“恭喜你麦克,成为神的子民。你是被神选中的混沌。”

    庭院里短暂的静默,然后人群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混沌——!”“混沌——!”“神的子民——!”

    阮华蓁站在人群里心咚咚跳,看着那个正在缓缓站直的、蹄足四臂肋生四翅的无面生物,手指在身侧攥紧掌心,她总觉得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克莱尔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呼吸还在吹拂在她的后颈上,不疾不徐。她听到陆珩的声音在脑海里落定,带着近乎冷漠的平静:“别急,还不到时候。”

    欢呼声还在继续,混沌抬起头,用那张空白的脸朝着天空的方向,像在仰望那个他侍奉的神明。

    爱芮尔站在人群边缘,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祭台,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害怕。而远处的罗格则没有跟着欢呼,他只是安静地蹲在那棵冬青树后面,那双漆黑的眼睛穿过人群,望着阮华蓁的方向。

    然后他低下头,舔了一下自己突然暴涨的牙齿,像在等一个还没到来的信号。

    然后,混沌挣断了绳索。

    那几根粗麻绳在他四只蹄足同时发力的一瞬间,寸寸崩裂。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站起来的时候,高度已经超出了祭台石柱,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半个庭院。

    人群在短暂的静默之后,爆发出一阵更加热烈的欢呼,仿佛挣脱束缚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是神迹的延续。

    混沌晃动了一下那个空白的、没有五官的头颅,四只蹄足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他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那个漆黑的黑洞一样的眼睛转向了阮华蓁的方向。

    阮华蓁看着那个无面的生物朝自己转过来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住了。她往后挪了半步,但脚后跟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石板,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上,幸好被克莱尔扶住。

    混沌迈开蹄足朝她走过来,蓝玫瑰花瓣被

    他的脚掌碾进泥土里,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没有人拦他,欢呼声在这一瞬间停歇,众人都好奇地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混沌在阮华蓁的面前停下来,那张没有五官的脸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他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毛,四只蹄足在地面上轻轻刨动着,然后他突然抬起一只前蹄,悬在她头顶。

    阮华蓁抬头看着那只悬在自己头顶的蹄子,下意识地想要躲到克莱尔身后,但是她生生地忍住了。

    她不能现在暴漏陆珩的行踪。但是她也不想被砸扁,她看了眼莉娅似是而非的笑容,赌博一样对上了混沌那黑漆漆如深渊的眼,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

    蹄子往下落了,阮华蓁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但它在距离她头顶大约一掌宽的地方停住。

    庭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莉娅的笑声传入阮华蓁的耳中,带着一种看完了整场戏的满足感。

    她走到混沌旁边,拍了拍他的侧腹:“好了。”

    混沌收回前蹄,缓缓地退后了两步,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人类大小的怪物样子。

    莉娅站在阮华蓁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睁开眼睛的她,笑盈盈道:“你看,那个所谓的爱你的男人,根本不在乎你。”她摊开双手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像是在向满院子的人求证,“你差点被踩成肉饼,他连面都没露,他根本不爱你。”

    阮华蓁克莱尔不知道何时已经微笑着和艾力拥抱在一起,仿佛她身体里的陆珩从来没有存在过。

    “不如你也侍奉神吧?”莉娅挑起阮华蓁的下巴,有些厌弃又有些收拢的意味。

    阮华蓁扭开了头。

    莉娅冷哼一声,转身朝祭台走去,混沌跟在她身后,蹄足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人群重新开始移动,有人围向祭台,有人蹲下去捡那些被踩碎的蓝玫瑰花瓣。没有人注意到阮华蓁头顶上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泽,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混入她的发髻。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冬青树的方向,罗格已经不在了,只留下一小片被踩歪的草地。她收回目光,转身往人群外走,刚看完一场表演,她想不通莉娅的目的。

    走到庭院长廊拐角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的阴影里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带进了一根廊柱后面。

    是雨后青草的气息。她抬起头,又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一个穿着灰袍、看起来像园丁的中年男人的脸。

    但那双眼睛是深茶色的,沉静而熟悉。

    “吓到了吧?”陆珩说,“对不起,不能公开身份保护你。”

    阮华蓁摇了摇头,她知道陆珩不会让她出事。

    阮华蓁看了一眼远处庭院里正在散去的人群和祭台上那个正在被众人环绕的、安静下来的混沌:“那个仪式到底是什么?”

    陆珩拉着她往阴影更深处走了几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那团‘圣物’,是X星精核的碎片,被改造过,用来植入人类体内,把他们的基因重组,强行转化为能承载X星能量的载体。但转化过程不可逆,而且成功率很低。”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你刚才看到麦克变成的那个样子,不是他的终点,他还会继续变化,直到完全失去人类意识。”

    “那爱芮尔……”阮华蓁的声音有些急了,“她也会变成那样吗?”

    “她已经在变了。只是速度比麦克慢,她还在抵抗。”

    阮华蓁站在原地,感觉有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那你能帮她吗?”

    陆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但需要时间,还需要一个没有X星生物干扰的地方。”

    阮华蓁安静了片刻,她轻声道:“我们能带她一起走吗?”

    陆珩看着她,眼神动了动,道:“……你相信她?”

    阮华蓁想起那个为了自己和罗格打架,然后羞怯地说害怕异变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让你相信的其实是她背后的精核?”

    阮华蓁沉默了下来。

    “还有创造这个混血人类的那个始作俑者。”

    陆珩的眼睛里露出一抹厉色。

    “保护好自己。”他说完,闪身离开了,阮华蓁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到了艾芮尔蓝宝石一样的漂亮眼睛和羞怯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