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佬带娃手忙脚乱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苏芽是被冻醒的。

    不是冷,是那种凉丝丝的空气贴在脸上的感觉。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谢衍之单手托着,像托一袋不太值钱的杂货。她趴在他肩上睡了一路,口水把他肩头那块黑料子洇湿了一小片。

    谢衍之没提这茬。苏芽听见他的心声在嘀咕:"……洗了就行。没必要说。说了她哭怎么办。"

    苏芽把脸又埋回去,假装还在睡。然后她感觉谢衍之停下脚步,面前传来一声很轻的"嗡"——像什么屏障被打开了。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面前的别墅安静地坐落在山谷间。白墙灰顶,整面落地窗干净得像不存在。门前青石小路两侧种着两排银蓝色叶子的树,风一吹叶子翻动,闪着一片细碎的光。

    很美。

    但苏芽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风景上。因为她的耳朵——或者说她的能力——正在疯狂接收这栋房子自己发出的"声音"。

    "我好空……"

    这是一个闷闷的、像是饿了很多天的声音。苏芽扭头看向厨房方向。冰箱。冰箱在说话。

    "从来没人坐过我……"

    客厅正中央那套纯黑色的皮沙发委屈地嘀咕着。

    "主人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拉开我看外面了……"

    落地窗前那幅灰蓝色的窗帘在脑海里数着日子,数到了一千多天。

    苏芽把脸从谢衍之肩上抬起来,认认真真地环顾了一圈。客厅很大,层高很高,色调只有黑白灰三种。除了沙发、茶几、一个空书架,什么也没有。墙上没挂画,地上没铺毯子,茶几上连杯水都没有。

    冷清得像一个样板间。还是最没人买的那间。

    "叔叔。"苏芽开口。

    谢衍之正在玄关换鞋,听见她叫,回头看了一眼:"嗯。"

    "你家好孤单呀。"

    谢衍之换鞋的动作停了一秒。苏芽清清楚楚听见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一个小屁孩懂什么叫孤单。"

    紧接着第二句是:"……但是她说得好像没错。"

    第三句是:"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住不起大的。"

    谢衍之面无表情地换完鞋,走过来把苏芽从肩上摘下来,像摘一件挂饰,然后把她放到了沙发上。

    苏芽陷进去了。沙发太软,她三岁的小身板一坐上去整个人就往里陷,最后只剩一颗脑袋和两只举起的手露在外面。

    "叔叔——救命——芽芽出不来了——"

    谢衍之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她。他的心声震天响:"好小一只……比刚才看起来还小……一只手就能拎起来……不,一只手都不用,两根手指就够了……"

    苏芽蹬着小短腿挣扎了两下,发现越挣扎陷得越深,索性放弃了。她仰着头看谢衍之,豁着门牙咧嘴一笑:"叔叔,你拎吧,芽芽不哭。"

    谢衍之:"……我没说要拎。"

    但他蹲下来了。两只手伸进沙发缝里,把她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苏芽腾空的那一刻,听见他心里的完整版:

    "谢衍之你堂堂元婴剑尊在沙发上拔小孩。你师门的人看到会笑死。你师尊看到会当场宣布跟你断绝关系。你——"

    苏芽在空中扑棱了一下腿,准确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叔叔,你心里好多话哦。"

    谢衍之:"……没有。"

    "明明就有。你说自己是什么剑——"

    "你饿了。"

    谢衍之把她放到地上,转身朝厨房走去,背挺得笔直。苏芽盯着他的背影,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她听见他走出去三步之后心里补了一句:

    "刚才那个拔萝卜的动作是不是有点蠢。她肯定觉得蠢。为什么要在意她觉得蠢。我是剑尊。算了厨房有什么吃的。"

    苏芽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进了厨房。

    然后她发现谢衍之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背影看着很高大很可靠,但苏芽绕到他侧面看了一眼——他盯着灶台上那口崭新的铁锅,眉心微皱,表情像在观摩一道上古禁制。

    "叔叔,你会做饭吗?"

    谢衍之沉默了两秒。"会。"

    苏芽听见他心里的正确版本:"煮粥算吗。把米和水放进去点火。应该不算难。上次试的时候是二十年前。粥最后变成黑色了。那应该是火大了。这次小点火。"

    "叔叔,你上一次做饭是什么时候呀?"

    "……不重要。"

    他拿起一袋米,拆开,往锅里倒。苏芽在旁边踮着脚尖看着,看见他倒了整整半锅米进去。

    "叔叔,你平时吃多少?"

    谢衍之想了想:"辟谷。不吃。"

    "那你给我煮粥,为什么要煮半锅?"

    谢衍之握着米袋的手顿住了。他盯着锅里的米沉默了三秒。苏芽听见他在心里说:"半锅太多了吗。一个人吃多少。小孩吃多少。没养过。不知道。"

    "叔叔,"苏芽拽了拽他裤腿,"芽芽只吃一小碗就够了。"

    谢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转身把锅端起来,试图把多余的米倒回去。但米已经湿了水,黏在锅底倒不出来了。他又沉默了一下,把锅重新放回灶上:

    "煮了。吃不完明天。"

    "你不是说辟谷不吃东西吗?"

    "……明天给你吃。"

    苏芽笑起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活。谢衍之加水、开火、盖锅盖,动作倒是不慢,但全程绷着一张脸,眉头就没松开过。

    锅里的水烧开的时候,苏芽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我烧了……好烫……主人看我……我在冒泡泡……"

    是那口锅。锅在开心。

    苏芽捂着嘴,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

    然后闻到一股焦味。

    谢衍之猛地转身掀开锅盖——锅底粘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粥倒是熟了,但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烟气。

    苏芽凑过去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谢衍之面无表情的脸。"叔叔,"她小声说,"粥哭了。"

    谢衍之把锅盖合上了。苏芽听见他心里在说:"谢衍之你杀妖如麻但你连粥都煮不好。你连粥都煮不好。你怎么带小孩。要不还是送回去。"

    她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叔叔不伤心!芽芽吃糊的也能吃!不浪费粮食!"

    谢衍之低头看她。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蹭了一小块灰。他心里的声音变了:"……没法送回去了。"

    苏芽把脸贴在他腿上蹭了蹭,笑得像只小赖皮。

    第二回合是泡奶粉。

    谢衍之从柜子里翻出一罐奶粉,苏芽不认识牌子,但看见罐子上画着一只卡通牛。她怀疑这是谢衍之刚才用传讯玉简远程下单让人送来的。他往杯子里倒了两大勺。

    苏芽凑过去闻了闻:"叔叔,这是大人的还是小孩的?"

    谢衍之看了罐子一眼:"……不知道。"

    苏芽听见他在想:"标签上写的什么……幼儿……适用年龄——三岁以下。那就是小孩的。"

    "叔叔,你刚才看标签了对不对?芽芽看见你眼睛转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他转身去烧水。水烧开了,直接往杯子里倒。谢衍之端起杯子试温度——嘴唇刚碰到杯沿就猛地撤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烫着了。

    苏芽听见他的心在大喊:"好烫好烫好烫舌头没了——谢衍之你在干什么你一个剑尊被开水烫了说出去——"

    她跑过去,努力踮起脚尖,拽住他端杯子的那只手往下拉。谢衍之弯下腰来,苏芽鼓起腮帮子朝着他的手指吹气:

    "呼呼——不疼不疼——"

    温热的小风扑在谢衍之的食指上。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苏芽继续吹,一边吹一边念叨:"芽芽摔破膝盖的时候院长阿姨就是这么吹的,吹一吹就不疼了,叔叔也——"

    她突然停住了。因为她听见谢衍之心里那句话像被谁按了放大键:

    "她吹气好软。她的嘴好小。她在担心我烫到。谢衍之你不对劲。你不对劲。你不对劲。"

    苏芽抬起头,和谢衍之对视了两秒。男人的脸还是那张冷脸,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有一点点红。苏芽眨眨眼,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叔叔,"她松开他的手,"那等水凉了再泡吧。芽芽不着急。"

    "嗯。"

    谢衍之直起身,把杯子放到桌上。转身的时候,苏芽听见他心里的音量终于小下来了:

    "谢衍之,稳住。你带的是一只幼崽。不是妖兽。你不需要紧张。你连九阶妖兽都单挑过。泡奶粉不难。冷静。"

    苏芽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短腿,心说:叔叔你知道你心里说的比外面说的一百倍还多吗?

    第三回合是换衣服。

    等奶粉终于泡好喝上之后——谢衍之往里头加了三块冰块才把温度降下来,苏芽喝着的时候老觉得他在旁边偷偷观察她有没有被烫到——天已经黑了。

    谢衍之翻了半天柜子,找出一件自己的黑色棉质T恤。

    "先穿这个。明天给你买新的。"

    苏芽接过那件T恤,展开比了比。下摆拖到地上能当裙子,袖口卷五圈才能露出指尖,领口一歪露出半个肩膀。

    "叔叔,这不是衣服,这是麻袋。"

    "……有的穿就不错了。"

    苏芽听见他心里在愧疚:"确实大了。穿不了。明天让老二去买。买粉色的?粉色小孩都喜欢。不对她喜欢什么颜色。没问。要问。明天问。"

    "叔叔,"苏芽举着那件"麻袋"仰头看他,"芽芽喜欢蓝色,天蓝的那种。你不要明天买粉色。"

    谢衍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裂了一丝缝:"……我没想给你买粉色。"

    "你明明想——"

    "来。穿衣服。"

    他蹲下来,笨手笨脚地把T恤往她头上套。苏芽配合地举起手,但T恤太大了,她钻进去之后找不到洞,在里面闷了两秒。谢衍之赶紧把领口撑开,苏芽的小脑袋终于冒了出来,头发炸成一颗蒲公英。

    两个人对视。谢衍之嘴角抽了一下。

    苏芽看见他在心里笑

    :"像一颗球。黑色球。还是脏兮兮的球。头发竖起来好像刺猬。"

    "叔叔你笑啦——"

    "没有。"

    "你心里在笑芽芽像刺猬!"

    谢衍之脸上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但手没停。他给她扣扣子,苏芽低头一看——扣子从第二个洞穿进去,从第五个洞穿出来,整件T恤歪歪扭扭地挂在她身上。

    "叔叔,扣子错了。应该这个扣这个洞。"

    "哪个?"

    "这个!你那个手指!扣那个——不对往左——往左——叔叔左手!"

    谢衍之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拆了扣重新来,拆了又重来,等到最后终于扣好的时候,苏芽数了数,他至少拆了四次。

    苏芽听见他心里的最终结论:"明天买带拉链的。拉链。永远不再买扣子。"

    那天晚上,苏芽睡在谢衍之临时变出来的一张柔软小床上。床放在他打坐的静室隔壁,推门就能看见。

    苏芽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看不清,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她看见一个人影,弯着腰,正在翻谢衍之书房靠墙的木架。那个人的手摸到一把剑——剑鞘暗红色,上面刻着缠枝花纹。

    然后画面碎了。她看见那个人转过来,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那双眼睛盯着她,嘴唇动了动。苏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口型像是——"找到了。"

    苏芽猛地惊醒。

    窗外是黑的。枕头边那部小手机的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她坐起来,满头是汗。三岁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从床上爬下去,光着脚推开了隔壁静室的门。

    谢衍之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苏芽刚一推门他就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了?"

    "叔叔——"苏芽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手指头攥得发白,"明天有人来偷你的剑。"

    谢衍之看着她。她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额头上还有昨天摔破的伤口结着痂。

    "你怎么知道?"

    "芽芽梦见的——梦里看到的——那个人翻你的架子,找一把红颜色的剑,上面有花的——"苏芽急得说不完整,跺着小脚,"是真的!芽芽的梦都是真的!上次梦见刘奶奶摔跤,第二天她就摔了!上上次梦见胖丫被狗追,第二天她就被追了!"

    谢衍之沉默了几秒。他抬手,把苏芽额头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哪把剑?"

    "红的!有花纹的!"

    谢衍之的表情微微变了。苏芽听见他心里的声音:"红鞘缠枝剑。我师尊留下的那把。"

    他起身,苏芽扯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谢衍之走到书房门口,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她看不懂的符号。那个符号亮了一下,隐入门框消失了。

    "好了。"他低头看苏芽,"回去睡觉。"

    "叔叔你信芽芽啦?"

    "……备着。"

    他弯腰把她抱起来。苏芽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叔叔,你守夜对不对?"

    "嗯。"

    "芽芽陪你。芽芽不怕。"

    谢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小脑袋已经歪在他肩窝里了,眼睛快合上了,嘴里还在嘟囔。

    他把她抱回小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苏芽半梦半醒之间听见他的心声在头顶盘旋:

    "预知梦。混沌灵根的伴生能力之一。三岁觉醒。纯度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高。苏家如果知道他们扔了什么——"

    停顿了很久。

    "——不知道最好。不知道,就不会来抢。"

    苏芽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了他垂在膝头的一根手指。谢衍之没抽开。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书房方向传来一声轻微的"嗡"——禁制触发了。

    谢衍之睁开眼,手指轻轻从苏芽的拳头里抽出来。苏芽迷迷糊糊地睁眼,看见他已经站在门口。

    "叔叔——"

    "抓到了。你继续睡。"

    他推门出去了。苏芽竖着耳朵,听见他的心声远远传来:"果然是苏家养的探子。连隐匿手法都是苏家独门的路数。这么迫不及待——"

    声音忽然断了。苏芽听见他脚步折返。

    门推开一条缝,谢衍之的脸出现在外面,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把一样东西放在了她枕头边。

    一颗奶糖。金色的包装纸,上面画着一只胖蜜蜂。

    "谢——"

    门又合上了。

    苏芽捏着那颗奶糖,翻身裹紧了被子。她听见隔壁书房里隐约传来对话声——谢衍之的声音很冷,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发抖。

    她闭上眼,没有继续听。因为她还听见了另一样东西。

    谢衍之那颗冷冰冰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平稳有力,里面的声音只有她能捕捉到:

    "捡到宝了。"

    苏芽把奶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缩在被窝里,嘴角弯弯的。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