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八日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从落星镇回来之后,苏芽的日子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清晨,天刚亮她就自己醒了。穿好衣服,把安魂珠挂在脖子上,挎包放在卧室里不带出去,然后哒哒哒跑到后院。谢衍之已经站在青石板上等她了。

    站姿、呼吸法、引灵入脉。一套流程走下来,半个时辰。前三天她每次只能维持光云三到五息,第四天开始能维持七息以上。谢衍之从不多话,每次她练完只是点一下头,说一句“明天继续”。

    但苏芽的身体在悄悄变化。

    首先是食量。修炼之后她早饭能喝两碗粥了,以前一碗都费劲。温酒儿发现这件事的时候高兴得当场开炉炼了一炉健脾开胃丹,被谢衍之拦下来:“别乱吃。正常吃饭就行。”温酒儿委屈地把丹炉收了,但第二天开始每天端一碗汤等在院子门口。第一天红枣银耳,第二天莲子百合,第三天桂圆枸杞。苏芽喝完第三碗之后,温酒儿被谢衍之叫去谈话了。

    “别每天换花样。她肠胃受不了。”

    温酒儿消停了两天,第五天开始改送固定的“幼崽专用补气汤”。不换花样了,但每次都在碗旁边搁一颗蜜饯。苏芽喝完汤就把蜜饯含在嘴里,腮帮子鼓着,像一只藏了果子的小仓鼠。

    明九思花了两天画了一张“经脉流量监测阵图”,贴在苏芽后院的青石板上。人站上去之后,阵图会显示经脉里灵力流动的路径和速度。苏芽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看着阵图上歪歪扭扭的亮线,问谢衍之:“叔叔,芽芽的经脉为什么是弯的?”

    谢衍之看了一眼:“……正常。混沌灵根经脉走向跟普通灵根不一样。”

    明九思蹲在旁边记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他记了三页之后抬头问苏芽:“芽芽,你经脉里灵力走到手腕的时候会拐一下,是疼还是痒?”

    苏芽想了想:“不疼。有点痒,像有人拿羽毛挠了一下。”

    明九思又低头记了三行。

    季临渊从来不在苏芽修炼的时候围观。他只是在每天修炼开始之前,把后院青石板上的落叶扫干净;在修炼结束之后,把苏芽练功时脱在外面的小棉袄叠好放在台阶上。苏芽有一次提前结束修炼,推开门看见季临渊正蹲在地上捡她掉的碎头发。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季临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把碎头发拢在手心里带走了。

    苏芽听见他心声说了一句:“……掉这么多,是不是营养不够。”

    第四天修炼的时候,苏芽发现了一件新事情。

    她照常引灵入脉,走的还是第一天那条路。灵力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经脉里有一股“惯性”——像是那条路上已经被人踩出了脚印,灵力自己会沿着脚印走,不需要她费力引导。

    她停下来把这个感觉告诉谢衍之。谢衍之蹲下来,把手悬在她手臂上方感应了一会儿。他收回手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

    “混沌灵根有记忆。走过的经脉路径它会自己强化。你练得越多,路越熟,灵力走起来越省力。别人要走三年的路,你可能三个月就能走完。”

    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浮起一丝极淡的七色光,闪了一下就没了。

    第五天和第六天,她重点练习同一条经脉路径。第五天灵力走完全程用了十息。第六天只用了五息。第七天她闭着眼都能让灵力顺着那条路滑到掌心,全程只用了三息。

    谢衍之在第七天修炼结束后对她说了一句话:“照这个速度,冰柱里那颗珠子,你半年内能拿下来。”

    苏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年……芽芽能等。”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跟丹田里的力量说了句话:“你记住路了对不对。那芽芽每天多走几遍,你记得更熟。”

    丹田里的力量轻轻动了一下。像一只猫甩了甩尾巴,表示“知道了”。

    第七天的修炼,谢衍之让苏芽尝试一个之前没做过的事——同时亮起两只手的光云。

    苏芽先亮右手,光云稳定之后,再慢慢引导灵力到左手。第一次左手光云亮了不到一息就散了。第二次左手亮了,但右手的光云同时缩小了。第三次她调整了呼吸节奏,把丹田里的灵力均匀地分成两股,同时往上送。

    两只掌心同时浮起七色光云。右手的光云转得快一些,左手的转得慢一些,但两团光的颜色层次都清晰分明。苏芽盯着自己的两只手,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无声地数着数。

    三息。五息。七息。十息。两团光云还在转。她多撑了五息才收回去。收的时候两只手同时从外沿往内缩,丹田里没有反弹,安魂珠也没有亮。

    谢衍之走到她面前蹲下,看了看她的两只掌心。光云已经收回去了,但掌心里残留着两圈极淡的七色光痕。他伸手虚虚地罩了一下她的左手,又罩了一下她的右手。

    “……不错。比我想的快。”

    苏芽抬头看着他:“叔叔,芽芽算及格了吗?”

    谢衍之想了想:“……良好。”

    苏芽咧嘴笑了。温酒儿在后门口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明九思蹲在阵图旁边大喊:“记录!两只手同时亮!经脉流量没有下降!”季临渊站在院子角落里,嘴角动了一下。

    苏芽收好光云之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两只手,两只都能

    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以后要是遇到危险,她可以一只手保护自己,一只手保护别人。她把两只手攥成小拳头,对着空气挥了一下。

    谢衍之在旁边看着她那个动作,什么也没说。但苏芽听见他心里说了一句:“……先学会保护自己。”

    第八天苏芽没有修炼。谢衍之让她休息一天,养足精神。苏芽在后院晒了晒太阳,跟三小只玩了一会儿。温酒儿给她编了个新发型,明九思教她用阵图折纸鹤,季临渊默默把她的挎包重新缝了一遍,背带那里有点开线,他用同色的线补好了,针脚细得看不出来。

    晚上洗漱完爬上小床,安魂珠挂在脖子上,白石头在枕头边。她把挎包放在枕头里侧,三枚银铃、两块铜片、绢帛卷、寻路针、两枚传讯戒、木盒、铜钱、布片、扣子。她把每一样东西都摸了一遍,确认都在。

    半夜的时候,苏芽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震动。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震动来自挎包。她把挎包打开,三枚银铃同时在微微震颤,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但持续不断。安魂珠在她胸口也亮着,白光稳定,不闪不灭。

    她把三枚银铃托在掌心里,感觉到牵引力从银铃指向东南方。跟寻路针之前指的方向一致。她爬下床,走到窗边往外看。东南方向的天际线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她从来没闻过的味道。咸的。湿的。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在那边的远方等着她。

    谢衍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睡不着?”

    苏芽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衍之靠在门框上,显然是被她下床的动静弄醒的。

    “叔叔,”她把银铃托高了一点,“海边在叫芽芽了。”

    她把银铃收回挎包里,走回床边坐下。谢衍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苏芽看着他的眼睛:“明天去海边。芽芽准备好了。”

    谢衍之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他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嗯。明天。”

    苏芽躺回被窝里,把安魂珠攥在掌心里。三枚银铃在挎包里安安静静地躺着,震感慢慢停了。但她闭上眼睛之后,耳边还残留着那个声音。咸的、湿的、从东南方向吹来的风,裹着一个极轻极轻的呼唤,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她。

    她闭着眼,在心里回了一句:“芽芽来了。明天就来。”

    安魂珠在她胸口暖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海边。落潮。

    她把这三个词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睡着了。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