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入渊

作品:《她靠心声躺赢了

    第三十天,清晨。

    苏芽醒得比平时早。安魂珠贴着她的脖子,暖意沉沉地压着,像有人在胸口轻轻按了一只手。她睁开眼,把珠子从脖子上解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几息。珠心那团暖金色的流光安安静静地停在正中央,亮着,不动。

    她把珠子挂回去,翻身下床,穿好衣服,背上挎包。推开门的时候谢衍之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走。”

    剑升空的时候,苏芽趴在谢衍之肩上,安魂珠攥在掌心里。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咸味越来越重。越靠近海边,珠子越暖。

    飞到海面上空的时候,苏芽低头往下看。海面平静得不正常。没有浪,没有风,整片海像一面被冻住的镜子,灰蓝色,平得发亮。上一次来的时候海水被推开露出了礁石台地,这一次海面虽然平静,但礁石台地已经在水面之下了,只能隐约看见水下有一个深色的轮廓。

    谢衍之收了剑,两人落在沙滩上。苏芽脚踩在湿漉漉的沙面上,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水。海水很清,清到能看见水下三四尺深的礁石表面。台地中央那个圆形凹陷隐约可见,被一层薄薄的水面盖着。

    苏芽把安魂珠从脖子上解下来,攥在左手里。她从挎包里把两块铜片掏出来,右手攥着。两颗珠子已经分开了——父亲的珠子留在了阵里,安魂珠在她手上。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安魂珠,珠子里面那团暖金色的流光忽然动了。从珠心往外漫开,像一朵花在缓慢绽放。

    苏芽把安魂珠贴在礁石台地上方的水面上。珠子碰到水面的瞬间,水从中间向两边分开了,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海面。礁石台地完整地露出来,湿漉漉的,表面泛着光泽。

    她走下去,踩上礁石台地。谢衍之跟在她身后。

    台地中央的圆形凹陷还在。苏芽蹲下来,把两块铜片放进凹陷里。铜片嵌进去,纹路流转。她把手里的安魂珠放进铜片中央的凹槽里。珠子落进去的瞬间,整个台地震了一下。通道从凹陷中央打开,像上次一样,露出向下延伸的圆形通道。内壁的金属纹路亮着暖白色的光。

    通道底部的空间里,石台上没有人。

    苏芽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趴在通道口往下看。石台还在,上面的阵纹还在发亮,石台表面那个圆形凹槽里她爹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银白色的光从凹槽往外漫。但石台上是空的。苏衍不在了。

    “爹?”

    她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了一下,被底部的金属墙壁弹回来。没有人回答。

    谢衍之蹲在她旁边,往通道里看了一会儿。他伸手感应了一下。“阵纹还在运行。珠子还在。他出来了。不在这个位置。”

    苏芽把身子收回来,跪在台地上。她低头看着通道里面那个空了的石台,手指头攥着挎包带子。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从通道底部往深处传上来的,极轻的,带着回响的脚步声。从金属地面上踩过来的,一步一步,很稳。

    苏芽重新趴到通道口往下看。

    一个人从通道底部的深处走了出来。黑发长及肩,深灰长袍,脸色苍白。他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稳,没有摇晃。他的指尖还有极淡的银光,正在一点一点消退。他走到石台旁边,停了一下,弯腰从石台的凹槽里把那颗银白色的珠子拿起来攥在掌心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通道口探进来的那颗小脑袋。

    苏衍。

    苏芽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她没哭。她只是趴在通道口,冲着他笑了一下,豁着门牙。“爹。”

    苏衍仰头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从通道底部传上来,清清楚楚。

    “下来吧。爹接着你。”

    苏芽没有犹豫。她撑着通道边缘往下爬。通道内壁有金属纹路,踩着可以落脚。谢衍之在上面扶着她的腰,直到她的脚够到了底部的金属地面。苏芽松开手,跳下来,落在通道底部。她站起来,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苏衍比她想象的高。比谢衍之还高一些。瘦削,肩膀很宽。他站在石台旁边看着她,指尖的银光已经完全褪去了。他的眼睛是深的,眉骨高,眼窝深,下颌线条利落。但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跟她一样——亮亮的,定定的,像藏着一颗火种。

    苏芽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然后她停住了,仰着头看着他。

    苏衍也看着她。看了好几息。然后他蹲了下来。他蹲下来之后跟她平视,苏芽才看清他脸上有极浅的纹路,眼角有,嘴角也有。他伸出右手。掌心里那颗银白色的珠子安安静静地躺着。他把珠子递到苏芽面前。

    “你娘留给你的。”

    苏芽低头看着那颗珠子。银白色的,比她上次看到的时候更亮、更润。她伸手把珠子拿起来攥在掌心里。珠子入手的瞬间,她脖子上的安魂珠也亮了一下。两颗珠子同时暖着,像隔了很久很久终于又见面了。

    “爹,”苏芽抬头看着他,“娘在哪儿?”

    苏衍站起来,转头看向身后那面金属墙壁。墙壁上有一道门,圆形的,跟冰下建筑里那道门一模一样。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白光。

    “在里面。”苏衍说,“那道门后面是冰渊之心的最深处。你娘进去了。她留了路标。”

    苏芽走到那道门前。门比她高出很多,圆形的边缘刻满了纹路。她伸手碰了一下门面,门面的金属是温的。她把手掌贴上去,安魂珠和父亲的珠子同时在掌心里亮了一下。门缝里的白光变得亮了一些,但门没有开。

    “怎么开?”

    苏衍走到她旁边。“你娘进去的时候,用她的灵力在门上留了一道痕迹。那道痕迹只有混沌灵根能激活。我试过,打不开。”

    苏芽把两只手同时贴在门面上。左手攥着安魂珠,右手攥着父亲的珠子。混沌灵力从两只手掌同时往外送。灵力碰到门面的瞬间,门上的纹路开始亮起来,从外圈向内圈逐层点亮。门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然后门开了。从中间向两边裂开,像两扇对开的门无声地滑进两侧的墙壁里。门后面是一条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两壁是金属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通道的地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枚半圈月亮的印记,亮着暖金色的光。

    苏芽认出了那些印记。跟她娘在冰渊里留的一模一样。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衍之。谢衍之从通道口跳下来,落在她身后。苏芽又看了一眼苏衍。苏衍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走。”

    苏芽迈进了通道。通道很窄,她侧着身子往前走。两边的金属墙壁贴着她的肩膀,凉意透过棉袄渗进来。但安魂珠很快从她的衣领底下漫出一层暖意,把那股冷压了下去。苏衍跟在她身后,谢衍之走在最后。三个人沿着通道往深处走。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十几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不大,大约一间屋子的大小。穹顶很高,上面嵌满了发光的纹路。四面墙壁全是金属的,地面也是。空间的正中央有一张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衣。长发。背对着他们,正在石台上做着什么。她的手悬在石台表面,指尖泛着极淡的暖金色光。她面前有一块立起来的金属板,板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图案。

    苏芽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人没有回头,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柔,像泡在温水里。

    “芽芽。你来了。”

    苏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站在空间入口,攥着安魂珠和父亲的珠子,看着那个白衣的背影。那个背影她见过。在梦里,在冰渊里,在无数个夜晚的想象里。

    她迈开步子跑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