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厅里喧嚣不断，少年的笑闹声交织，最后一局游戏结束，几个人慢悠悠地走出灯火通明的游戏厅。

    “差不多了，时间也不早了，”筱田弥抬眼看了看渐渐暗淡的天色，“决定了，去吃烤肉吧！这次我请客！”

    “好耶！”×3

    灰原雄鼓起勇气拒绝，语气中饱含着歉意：“前辈们，我很想去，但是抱歉，那个……我父母今天有事出门了，家里还有个妹妹在等我。”

    七海建人跟着婉拒：“前辈们，我也不跟过去了，家中已经备好我的饭了。”

    他心里也藏着别的心思，今天知道的东西太多太过颠覆认知，他想早点回去消化一下。

    “没问题哦，”五条悟当场更改计划，“那先送灰原同学和七海同学回家吧，送完我们四个再去吃烤肉。”

    几个人的前辈风范似乎又回来了一些。

    “送到车站就行了，麻烦各位前辈了。”出于还剩下不多的警惕心，七海建人回答。

    “我也是！”灰原雄跟着附和。

    接下来的路程，看出两个新人还有些放不开的筱田弥四人走在前面，打打闹闹，吵吵嚷嚷，自然而然地把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两位后辈。

    灰原雄稍稍放慢脚步，主动走到七海建人身边，轻声感慨：“七海同学，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好神奇啊。”

    七海建人侧眸看向他，少年依旧眉眼明亮，元气满满，他也附和，“没错。”

    “前辈们性格感觉也都好好，如果去高专学习生活的话也会很开心吧。”今天一下午，他就彻底颠覆了对几位前辈们的认知。前辈们不算是沉稳的类型，而是吵吵闹闹的，幼稚又鲜活的。

    很难想象这样一群看起来随性散漫的人，一直在做着拔除咒灵的危险工作。他满眼敬佩和憧憬。

    “看上去挺不靠谱的。”七海建人一脸冷漠地持不同意见，他不清楚几位前辈的实力，但就看今天下午的表现，他已经能预想到入学后鸡飞狗跳的生活。

    灰原雄被他直白的评价逗笑，“你真的很有趣啊，七海同学。”

    “抛开前辈们的性格不谈，”笑过后，灰原雄挠了挠头，“我是真的很想去高专，能用上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别人，感觉特别有意义。”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眼里的光亮稍稍黯淡，“但我确实也有点怕。”

    他清楚英雄的背后，风险与牺牲不会少。

    “不过……”灰原雄又抬起头，澄澈又坚定，“就算很危险，我还是想去试试。不管七海同学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一起加油吧！”

    暮色落在灰原雄的眼里，看起来温暖又炽热。

    “……谢谢。”七海建人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顾虑与纠结。

    或许，和这群不靠谱却不讨厌的前辈，和眼前这个热烈的少年同行，不算太差。

    去高专，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决定？

    他现在又拿捏不准了。

    一周后，坐在鳐鱼身上被强劲的风吹得面目狰狞的七海建人如是想到。

    与他相反，坐在他身后的灰原雄倒是一脸兴奋。

    另一边，和五条悟坐在另一只飞行咒灵上的筱田弥同样狼狈，迎着风大喊：“时间来不及了！只能临时借一下夏油同学的咒灵赶路了，夏油同学（的咒灵）真好用啊——”

    这次任务是指派给五条悟的支援任务，和上次约定的一样，他们准备带两位新人一起参与，行程紧急，交通工具就临时变成了夏油杰的咒灵们。

    再次感慨一句——

    夏油杰（的咒灵）真好用啊！

    开了无下限，依旧形象满分、身姿挺拔的五条悟嘴角抽搐：“这可是很少见的体验哦？”

    下一秒实在憋不住狂笑：“你们也太狼狈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在风中回荡，一路伴随众人抵达现场。

    任务地点在一个网吧，无关人员已经被尽数驱散，帐已然覆盖在任务地点上方。

    帐门口，辅助监督搀扶着两位重伤的咒术师有些焦急地等候。

    两位伤者气息微弱，似乎已经昏迷，浑身浴血，衣物早已被血色浸透，甚至有一位的左臂已然断裂，伤口狰狞。

    先让鳐鱼带着还未正式踏入咒术界的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藏匿起来，五条悟神色如常地跳下咒灵，而一旁筱田弥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五条悟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语气柔和下来，“觉得不适应的话可以先去旁边缓一缓。如果要想哭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安慰你一下哦。”

    他见惯了这种场面，也清楚这是筱田弥第一次实打实地直面咒术界的残酷。咒术师体质本就比一般人强很多，负伤的场面通常也更为惨烈。

    同类人倒在血泊中，同为咒术师，很难对此没有触动。

    仅仅被气味熏的有点反胃的筱田弥：？

    “只是血腥味太重了而已，其他还好，我的心智倒还没这么脆弱。”

    他甚至臭中作乐，这不是没死嘛，而且看上去能救，没死就不用sancheck。不sancheck就没有临时疯狂的风险。

    （sancheck为理智鉴定，san值一次扣5及以上触发智力鉴定，成功则触发临时疯狂，骰色子决定疯狂症状。）

    五条悟挑挑眉，他细细打量了一下筱田弥的脸色。

    没有说谎，除去生理性的反胃确实只剩下平淡，很平淡，平淡的有点毛骨悚然。

    可他绝非冷漠无情之人——他能及时察觉杰的低落，安慰小惠的害怕，也会和他们嬉笑打闹。可他的情绪永远恰当好处，不至于造成行动，就比如推翻咒术界，比起因为愤怒，更像是出于自己内心的一个行为准则，这样做是应该的、正确的。

    “正确”，“应该”的标准是什么，谁规定的？

    经历会影响性格，但几个月前他还生活在平和的日常里，那又是什么造就了他这个性格？

    五条悟感觉他的面前展开了一本满是谜团的书。他的咒术，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真的越来越好奇了。

    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收起自己的探究欲，上前询问辅助监督：“现在是什么情况？”

    辅助监督语气凝重，语速急促：“五条君，咒灵升级了，从二级变成了一级。”

    升级？

    五条悟和筱田弥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诧异。

    倒不是惊讶于咒灵的等级变化，而是惊讶于它升级的速度。

    它成型的时间也不过是上午。

    “咳咳……”虚弱的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思考。

    那名断臂的咒术师缓缓苏醒，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清楚了他面前的人。

    五条悟，天生的六眼，绝世的天才。

    如果他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就不会沦落至此。无缘无故的愤恨炸开。

    他挣扎地撑起破碎的身体，猛地抬手试图上前抓住五条悟的领子，却被五条悟轻描淡写侧身躲开。

    嘶哑的控诉响起。“如果不是你……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咒灵才会变得这么强的！我的左臂……都是因为你！”

    五条悟神色不变，继续追问辅助监督：“有别的特殊情况吗？”

    搀扶他的辅助监督也被伤者吼得一颤，担心五条悟暴起被牵连的他小心翼翼地看向五条悟，摇了摇头：“具体情况不清楚。”

    同时在心中无声呐喊：算他求他了，别犯事了，他只是一个弱小无助的辅助监督。

    事与愿违，五条悟的无视彻底点燃了那位重伤的咒术师的情绪，他嘶吼：“刚刚拔除咒灵的时候你在哪里？都是因为你咒灵才那么强，他们本该都应该由你！咳咳，由你拔除！”

    五条悟并未动怒，他今天心情尚好，谅在他重伤的份上，他懒得和他一般见识。

    因为他咒灵强度才变高？都这么说，可能吧。咒术师与诅咒本就处在彼此制衡的天平两端。强者出世，诅咒随之变强，已经是约定俗成的想法了。

    但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了。

    空气凝滞，压抑微妙的氛围蔓延。

    直到清亮又带着匪夷所思的声音响起。

    “我很好奇，你没有道德怎么学会的道德绑架？”筱田弥看上去真切地诧异，他微微俯身，捏起伤者的下巴晃了晃，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还有，我实在想不通，咒灵不是僵尸，为什么你看上去像是被咒灵吃掉了脑子一样？”他真诚地提问，漆黑的瞳孔直直望进对方的眼底。“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这远比先有蛋还是先有鸡的问题简单的多，显然，是咒灵先诞生肆虐，就和病毒感染了人体一样，然后免疫细胞——咒术师应运而生。那你口中的那位罪魁祸首，恰恰是为了维系平衡而诞生出来的。”

    他歪了歪头，“所以，你在以什么样的立场，什么样的态度对命中注定的救世主说话呢？”

    救世主？好新鲜的说法。

    五条悟目光静静地落在筱田弥的身上。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模糊都安静了，目光所及之处，他只看到了他。

    最后，筱田弥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脸颊，笑着说：“把无人在意的源自于你的无力和弱小的愤怒收起来吧，感谢你的伤势，我脾气可没有五条同学那么好。”

    一连串条理清晰的话，将那位咒术师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怨愤尽数僵住。

    “麻烦带他去治疗吧，这里交给五条同学和我了。”和辅助监督交代完，筱田弥潇洒转身，拽了拽有些愣住的五条悟，“走吧，干活了。”

    “噗嗤——”

    短暂的静默过后，五条悟眨了眨眼睛，终于没忍住，笑弯了腰，整个人顺着刚刚筱田弥拽他的力道压在筱田弥身上，

    “你是在使唤救世主吗？”

    没有夹杂过多的主观情绪，完完全全的客观的逻辑反而代表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更令他心动。

    “好重啊，救世主，赶紧起来！”

    “不要！我又没使劲！”

    两个人并肩抬步，一同走进了帐。

    熟悉的眩晕感袭来，一晃眼，场景已然改变。眼前是一片看上去无边的草原，像极了古早勇者PRG游戏里的野外地图，不过氛围更为诡谲。

    草原上遍地是黑紫色的杂草，长着诡异的棱角，诸多形态扭曲的怪树在不远处伫立，枝条在不停地蔓延缠绕。

    两人的身后悬浮着淡淡的光圈，正在逐渐缩减。

    又是空间类的咒灵？

    筱田弥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同时掏出手机。

    [刁民：夏油同学，你那边任务做完了吗？

    不是怪刘海：刚做完，怎么了？

    最强：快来，有你爱吃的咒灵宝宝～

    刁民：很美味哦～一级，空间系～

    不是怪刘海：……

    不是怪刘海：马上就来，给我地址。]

    发完消息，筱田弥和五条悟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没多久，两人就明白了咒灵升阶的原因。

    脚下的野草，正远远不断地吮吸他们的咒力，沿着经络，渗入地底，反哺给那片扭曲森林中的某样东西。

    还是可成长型的。

    真是捡到宝了啊，杰/夏油同学。

    不过多时，空中又出现一个光圈，夏油杰带着七海建人和灰原雄穿过光圈踏入这片黑紫色的草原。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刚落地，平静和控诉的目光就直直地锁定五条悟和筱田弥。

    五条悟：……

    筱田弥：……

    糟糕，完全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