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风向
作品:《重生八零:不争名额只争天下》 秋深了,县城的梧桐叶子,落得满地都是。
"秋实成衣"铺子里,比外头还忙。秋生来了一个多月,认布的手艺练出来了,量尺寸也有了准头,如今已经能打打下手、裁些简单活儿。秋雨白天念书,晚上下了自习,也常来铺子里,帮姐姐把做好的成衣一件一件叠好、码齐。
三娘坐在缝纫机前,脚踩得飞快,嘴里念叨:"秋实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让秋雨来念书,是给铺子添了个记账的;你让秋生来帮工,是添了个裁料的。这家里的便宜,都让你占尽了。"
林秋实正在柜台上写信,头也不抬:"三娘,你别编排我。秋雨秋生是我弟弟妹妹,又不是外人。"
"得得得,"三娘笑,"你是当家的,你说啥是啥。"
信是写给陈有德的。上回那批成衣,寄到省城,五十件,一件不剩,全卖出去了。陈有德回信说,还有百货楼里的一个摊主相中了,想问问能不能长期供货。林秋实这封信,就是在回这件事——她要把"秋实成衣",做到省城去。
说起那五十件衣裳,也是巧。当初陈有德来信,说省城人认她做的衬衫,让她"再做几件试销"。她心里记着那句"做衣裳不如做衣服",索性把铺子里攒的料子都盘了一遍,做了五十件——二十件女式衬衫,十五件男式涤卡中山装,十件娃娃的罩衣,还有五件藏青的收腰外套。
她原想着,头一回做这么多,万一压了货,就当交了学费。谁知道,五十件发过去,不出一个月,陈有德那边的信就到了,说是连个零头都没剩下。最末一件,是个百货楼的摊主抢着要去的,那人跟陈有德说:"这衣裳的裁法,县城里做不出来。你问问她,能不能长期供?"
就为这句话,林秋实在灯下算了一宿的账:一件衬衫,料子加手工,成本是死的;可要是量上去了,料子能按批发价进,工钱能摊薄,一件的利,还能再厚上几分。长期供——这三个字,说小了是添个进项,说大了,就是把铺子的路,从县城铺到省城去了。
她想着这些,手里的笔,落得也格外稳当。
信写到一半,门口忽然有人喊:
"林掌柜!忙着呢?"
林秋实抬头,看见老周推着自行车,正站在门口。他今天没穿中山装,套了件灰布夹克,车把上挂着一兜苹果,看样子是路过。
"周主任,"她放下笔,迎出来,"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老周把车支好,进了铺子,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这铺子,比你刚开张那会儿,气派多了。满屋子都是衣裳,看着就红火。"
"托您的福。"林秋实给他倒了杯茶,"县里那几张单子,都是您给我牵的线。"
"那不是我牵的,"老周接过茶,喝了一口,"是你手艺好,县里那些单位,自己找上门来的。我听说,连邻县都有人,专程坐班车来买你的衣裳?"
"是有几桩。"林秋实笑了笑,"都是小买卖。"
"小买卖?"老周放下茶杯,压低声音,"我问你,去年开经济工作会议的时候,我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不?"
林秋实心里一动:"您说,县里要正式发文。"
"记得就好。"老周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说,"文,下来了。上个月,县里正式下文——个体经济,是社会主义经济的必要补充,要鼓励、要扶持。往后,执照审批放宽,进货渠道保障,税费还有减免的口子。这不是我在这儿跟你说闲话,是白纸黑字,县里盖了章的。"
林秋实没说话,握着笔的手,却轻轻收紧了。
老周看了她一眼,接着说:"还有一件,县里想树几个个体户的典型,给全县做个样子。体改办报上去的名字里,就有你一个——'秋实成衣'林秋实。我今儿来,一是给你报个信,二是问问你,这典型,你当不当?"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三娘踩缝纫机的脚也停了,秋生从布堆里探出头来,何嫂子手里攥着一把剪子,几个人都看着林秋实。
"当。"林秋实说,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县里给我这个名头,我就把铺子做得对得起这个名头。"
老周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应。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当了典型,盯你的人也多。你这铺子,往后更是全县的眼睛看着。出不得岔子。"
"我明白。"林秋实说,"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清清白白。"
老周点点头,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秋实,风来了。县里这阵风,刮起来,是个大机会。我且问你一句——你打算,往哪儿飞?"
老周走了,铺子里反倒热闹起来。
三娘第一个开口:"县里树典型!秋实,你听见没有?咱这铺子,往后可是全县都看着的铺子了!"
"看就看呗,"林秋实说,"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不是这么说,"三娘压低声音,脸上却压不住笑,"你要当了典型,县里的领导,往后可就得时不时来转转。咱这铺子里的活儿,得做得更仔细,账目得记得更清楚,连门口那块地,都得扫得干干净净。这是体面,也是担子。"
"我知道。"林秋实说,"三娘,你跟着我干了这一年,往后这担子,怕是得更重。"
"重怕什么!"三娘把袖子一挽,"你三娘我,啥
时候怕过活儿重?重了,才有奔头!"
秋生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又仔仔细细叠了一遍,叠得比先前更方正。何嫂子也闷声点头,手里的剪子,握得更紧了些。
热闹归热闹,林秋实心里那盘棋,却越下越稳。回到柜台后头,她把那封没写完的信,接着写完。
她写道:陈叔,省城的货,我接。往后每月,我给您供一批成衣,样式我这边出,料子您那边进,咱们长久地做。我这边,也想着往大处走一走,等年底攒够了本钱,我打算在县城,办一个作坊。
写到这儿,她停了笔。
办作坊,这三个字,她翻来覆去想了好几个月了。可要真办起来,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要地方,要机器,要人手,要一大笔本钱。她掰着手指头,又把账算了一遍:这几个月做工作服、做成衣,攒下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离办作坊的本钱,还差着一大截。
她把那本账,翻到最后一页,在上头画了几道杠。一处是房租,一处是料钱,一处是工钱,还有一处,空着,只写了两个字:机器。上回在省城,她特意去看了那种电动缝纫机——踩起来轻省,缝得又快又匀,一台顶得上手摇的好几台。可一问价,她心里那杆秤就晃了:一台机器的钱,够她铺子里半年多的开销。
"钱要一分一分攒,"她自言自语,"事要一件一件办。机器的事,急不得。先把手里的成衣做精,把省城的线牵稳,本钱攒够了,机器自然就有了。"
她把这封信,封好,贴上邮票。
"急不得。"她对自己说,"先把省城的线牵起来,把成衣的买卖做稳。钱,是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夜里,关了门,她又坐回灯下。
白天老周的话,还在她耳朵边上转:风来了,你打算往哪儿飞?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县城的夜空,星星很亮。她心里那盘棋,如今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先做成衣,把名声打进省城;再攒钱办作坊,把"秋实成衣"变成"秋实服装";等作坊立住了,她还要往更大的地方走。
可她也记得另一句话——上辈子,她就是个只会低头干活、不会抬头看路的人。别人说啥,她信啥;别人让干啥,她干啥。到头来,窝窝囊囊过了一辈子,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这辈子,她偏要换个活法。低头干活的时候,也别忘了抬头看路;看准了路,就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
"急不得,也停不得。"她轻声说。
风吹过窗棂,把桌上那本账,翻得哗哗响。
她伸手,把账本按住,嘴角却慢慢翘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