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太乙真人出场

作品:《天庭猫儿官

    往后几天,守一都没在李府看见金吒的影子,哪吒也没再他面前提金吒名字,极其小心地呵护着他。

    哪吒在府中存在感极低,守一这样遮遮掩掩被他养着,居然也没被发现。

    只是某日他照常像以往一样攀上李府饭厅的梁柱,桌上只有母子二人,李靖应酬去了别府。本还是相顾无言地吃着饭,殷夫人却突然开了口,说:“吒儿,你大哥给你寄了信。”

    一提起‘大哥’两字,哪吒的表情肉眼可见地不自在了些,他匆匆刨了几口饭掩饰,含糊道:“嗯,我知道了。”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殷夫人哪能看不出他的不对劲,忧心地覆上他的手背,制住他的动作:“吒儿...你是不是与你大哥闹了不快了?”

    哪吒不想让母亲因为这些烦心,露出个乖顺靠谱的笑:“没有呢娘,您知道的,大哥的脾气这么好,怎么会和我闹小矛盾?”

    殷夫人还是拧着眉,却是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你说你大哥,好不容易陪我们回来一趟,才待两天就走了,就算是修炼也不该这么急吧。”

    哪吒沉默地拨着米饭,为了不让母亲的话落空,他说:“大哥是挺忙的样子,不过没事的娘,还有下次机会。”

    “惹得你爹...”殷夫人又要说什么,自己却先止住声音,“哎,没事。吒儿,记得要给你哥回信。”

    哪吒有些僵硬地点头,他已经吃好,等母亲吃完后才放了碗筷下桌,回了自己院里。

    守一已经溜回了院子,装出乖乖等哪吒的模样,绕着他脚踝蹭了蹭。

    哪吒眉头松懈半点,将守一拎起来,自言自语:“小乌云,我当时……是不是说话太难听了?”

    他又自责了。

    *

    五龙山,云霄洞。

    金吒跪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搁置于双膝上,垂目而视。

    身边的诵经声经久不绝,而他已经保持这样的姿势整整三天,分毫都没有挪动。

    同师门的小师弟已经是今天第五次不经意地从门口经过,视线止不住地往里瞥,又撒脚丫子跑走,这样反反复复。

    “师兄这是怎么了?”修炼结束后,师弟们凑成一块,“我记得他当时回家探亲时挺高兴的啊,怎么堪堪呆了几天就回来了?”

    “师兄的事情你敢乱猜!”其中一个嘘了一声,“人家的家事,你就别瞎问。”

    “我就是好奇嘛…这有什么。”

    “小声点说不会被发现的。”他眨眨眼,狡黠说,“不过说实在,师兄的小弟居然才这么小一个,我以为兄弟之间差的不会太多。他的另外一位弟弟可也是早早拜入师门的。”

    “他来不就是为了拜师?”

    “谁都看得出来好不好——”

    一群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忽而一道清亮的鹤唳划破云霄洞的清净,所有讨论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人便如鸟兽四散,各自去干自己的事了。

    师尊回来了。

    文殊广法天尊御空而来,身侧跟着白云师兄,姿态轻盈恣意。

    自从大师兄金吒回家探亲,师尊以及白云师兄便也离了云霄洞,说是去往凡界历练一番,见见人间光景。

    只是这次回来,他身边除了白云师兄,还有一位仙风鹤骨的道人一同。此人驾鹤,一身道服被风卷得衣摆起伏张扬,其上的太极图也跟着卷动飞扬。

    外表来看,是个俊逸青年,头顶莲花冠,一柄拂尘在手,仙骨自成,偏偏眉眼含笑,冲散那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顿时平易近人起来。

    几人落地,诸弟子上前齐行弟子礼:“恭迎师尊——”

    话音刚落,那不知身份的青年开了口:“师兄,你这排场,可是大啊。”

    文殊额角一跳,一听这调侃的语气就知道这人下句话张嘴是什么:“师弟若是喜欢,也可去收几位徒弟。”

    青年摆着拂尘,说:“师兄这是提了个好建议,我那山上可是清静,连个闹腾的家伙都没有。”

    一众弟子在下面小心观察着,一时间也猜不到这师尊嘴里的“师弟”是哪位仙人。

    白云师兄善解人意地上前介绍:“这位是乾元山的太乙师叔。”

    弟子们相视,都从彼此眼中瞧见了震惊。以前只是听闻过这位太乙师叔,居于乾元山,闲云野鹤,未曾收徒,却也都以为年纪与师尊相仿,从没想过本人会瞧着这么年轻,似乎与…大师兄差不多。

    “见过师叔!”

    “哎,我就是闲来无事串个门的。”太乙真人和煦笑笑,“许久没见师兄,来拜拜师兄罢了,你们也不必理会我了。”

    文殊叹气:“你可别说了,吓着他们了。”

    太乙真人但笑不语。

    文殊简单交待了一番,就要回洞府,太乙自然要跟上。像是没见过世面般,他一路上都四处张望着,还时不时发出些奇怪的音调。

    白云是文殊广法天尊的随侍,听这动静,也不由汗颜,实在没想到师尊嘴中的这位师叔,是这么个轻浮的仙人。

    只是师尊像是早已习惯了,并不在意。走到半途,他也只是轻轻呵斥太乙一句,忽而他感觉到了什么,侧头问白云:“你们大师兄回来了?”

    白云犹豫地说:“听诸位师弟说,好像前些天就回来了。”

    “他不是说回家探亲吗,怎么这么早回来?”文殊轻轻拧眉。

    “不知缘由。”白云摇头,“只说师兄已经把自己关在道堂整整三天了,不知是不是遇见什么难事,很是忧愁的样子。”

    文殊这个做师尊的还没说什么,太乙却饶有趣味地插了一嘴:“师兄的大徒弟,可是那位陈塘关的李家长子?”

    文殊颔首:“叫金吒,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师弟可能与师兄一同去见见这位师侄?”太乙这会儿倒是正经了,好好向文殊请求,看得文殊觉得甚是好笑,“说来师弟与这李家还有颇有渊源。”

    “走吧走吧。”文殊道,他屏退了白云,带着太乙一同去往道堂。

    *

    “师尊!”几乎是文殊刚入门,金吒就敏锐地察觉到那不一般的气,回身一看便拜服在地,“弟子恭迎师尊。”

    文殊嗯了一声,看他眉眼愁绪淤积,淡淡问:“不是送你母亲小弟回陈塘关,怎么只待了几天就回来了?”

    金吒唇紧抿成一线:“弟子心中杂念不断,实在不敢久居在家让父母忧虑,故而不能侍立父母跟前尽孝

    。”

    这时太乙用胳膊怼了一下文殊,温声说:“师兄,你吓他作甚?”

    “......我哪里吓他?”文殊无奈地侧头看这个师弟。

    太乙真人煞有其事地说:“作为师尊,你这个时候应该关心弟子的身心健康,就像这样。”

    他上前一步,温言细语地弯唇笑道:“师侄啊,可是遇见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可让师叔与你师尊一同琢磨琢磨,不可郁结于心,扰乱道心啊。”

    金吒犹豫地看了眼自己的师尊,而师尊只是扶额点点头,很是疲惫地默许了这句话。

    虽然不知眼前这位是哪方高人,但自称师叔,又得默许,金吒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细细讲来:“多谢师叔,是弟子此次回陈塘关,遇见了一个变数。”

    “师尊是知道的,弟子之下有两子,我三弟命有异数,被邻里视为不详妖孽,弟子时常记挂,恐他受了欺负。”金吒斟酌着言辞说,毕竟这里还有位不知身份的师叔,还是谨慎为好,“此次回家,却遇见一只开了灵智的猫儿,会些简单的术法,很是黏我小弟。”

    太乙饶有兴趣听着。

    金吒继续道:“弟子用通灵之术与其对话,他却言自己知晓未来,是天庭派下的天官,专程来寻我小弟。”

    说到这里,文殊看了眼太乙,他已经微变了神色,摸着下巴不知在思索什么。

    “未来...”太乙重复了一遍,又问,“你小弟,是叫哪吒?”

    金吒显然没料到,嗯了一声:“是,师叔可是认识哪吒?”

    “啊,是。”太乙敲了敲头,嘟囔,“这几年真是喝酒给脑子喝傻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师父要是知道,可不得骂死我。”

    金吒没有听懂,文殊便问:“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兄可还记得八年前师父嘱咐我的事情。”太乙说着,盘了盘挂在手腕上的佛珠,“天地法宝灵珠子,命数已到,闹着要下凡投胎来着。”

    文殊拧眉又松开,一副恍然大悟之态:“你的意思是...”

    “师侄的小弟哪吒,是灵珠子转世。既然是天地法宝,他的孕育时间自然要比凡人更长。”太乙真人说,面上毫无悔色,“只是我喝酒坏了脑子,忘了哪吒出生的日子,没去看看,反而耽搁了这么些年,实乃罪过啊。”

    “这也难怪近些年总觉得膝下空空啊。”他说着,竟然还调侃地笑了笑。

    三两句话,就凑出小弟的前世生平,金吒呆立一旁,已是呆滞。世界上怎会有这样不靠谱的仙人!

    文殊最是清楚这个师弟的不靠谱,却也没想到师尊交代的事情,他也忘得一干二净。无话可说半晌,勉强撑着师兄的身份呵斥他一句:“既然如此,你还不想着补救,在我这晃悠个什么?”

    太乙真人:“哈哈哈,师兄师侄,怪罪怪罪,我这就去将事情了结。”

    太乙真人也是个直爽利落的性格,挥手就招来坐骑,准备直接去陈塘关了。金吒回神,急急喊了声:“师叔!”

    “怎么了师侄?”太乙真人看他一脸急色,也懂了,便拍拍另一侧的鹤背,爽快道,“来,你给我带路。”

    “我去亲眼见见师侄所言的那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