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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日救赎

    姜桃特意烤了甜点,想给顾玫他们下个月高考鼓鼓劲。趁几人围坐着做题休息的间隙,她把盘子轻轻搁在桌角。

    “哇,小桃子你也太会了吧!”肖飒一眼相中了中间那个抹茶蛋挞,伸手就要拿,手背却被姜桃拍了一下。

    “是给你的吗?你就拿。”姜桃嗔怪地瞪他。

    姜桃这巴掌打得不轻,肖飒手背都红了,他告状似地递到林迟舟跟前,捏着嗓子拖长了音:

    “舟哥哥~你看你妹妹给我打的,疼死人家了啦~”

    林迟舟的脸明显僵了一下,三秒后机械性地转头,朝他挤出一个假笑,“再夹我就给你从窗户扔出去。”

    见他这副表情,肖飒一看得逞了,笑得更加狂妄。

    姜桃拿起蛋挞直接递给顾玫,眨巴着眼睛看她,“这是我研究的新品,前面做失败了好几个,就这么一个成功品,玫瑰姐你帮我试试看好不好吃。”

    一直低头做题的顾玫,闻言她抬起头,煞白的脸色吓了姜桃一跳。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顾玫的额头,好烫!

    “你发烧了!”姜桃说着起身要去拿药,却被顾玫轻声叫住。

    “没事,桃子,我来之前吃过药了。”顾玫声音有点虚,一手撑着额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一手接过蛋挞,小小咬了一口。

    浓郁的抹茶香在口中化开,挞皮酥脆,内馅绵密,一点涩味也没有。

    “桃子,”顾玫咽下那口甜,用纸巾擦了擦指尖,“你真的可以去开甜品店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开始收拾摊在桌上的试卷。“我三点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继续。”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身形却晃了一下,眼前猛地发黑,脚下发软,朝前踉跄了一步。

    一直留意着她的林迟舟几乎同时起身,伸手想去扶。顾玫却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向旁边一躲,肩膀“咚”地一声撞在门板上,闷哼了一声。

    空气几乎是瞬间凝住了。

    肖飒第一个反应过来,提溜着眼珠,打圆场:“这是揍嘛哟,你俩搁着演男女主呢。”

    姜桃也察觉到不对劲,一记眼刀抛给他。本来就很尴尬,他还说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话。

    顾玫颔首垂眸,略显三分客套,“不好意思。”

    不等林迟舟说话,她飞快转身开门离去,留下林迟舟一个人站在玄关处。

    林迟舟低头,无意间看到脚边踩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纸,他弯腰拾起,在上面看到了小时候得自己,以及站在他旁边搭着他肩膀的小女孩——顾玫。

    他大脑顿时宕机了,耳边一片耳鸣声。

    “舟哥,你愣着干啥呢,继续啊。”肖飒在他背后喊了他好几声,“林!迟!舟!”

    下一秒,林迟舟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他拿起挂在墙上的钥匙扣,像一阵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丢给他们二脸蒙圈。

    肖飒回头和姜桃对视上,“他怎么了?”

    姜桃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她又点点头。

    给肖飒急坏了,“啥意思啊?你说话呀小桃子。”

    “我不知道,”姜桃在他的书包里翻着,拿走里面小饼干往自己嘴里塞,“但是我知道,你要是不吃,那我吃了。”

    肖飒拿出护食的架势,扑上去一把夺走,像宝贝似地护在怀里,“不是说好了给我吗?你不能出尔反尔。”

    -

    等林迟舟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顾玫上了司锦年的车。

    林迟舟看车走远了一点,拿出手机对着照片拍了一张传给了顾玫,并附话:这是你身上掉下来的吗?

    坐在后排发呆的顾玫一阵晕乎乎的,手机震动她拿起瞅了一眼,看清他发来的信息内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着,迟迟落不下去。

    “在看什么?”司锦年从后视镜发现了她的状态不对劲,温声开口询问。

    “没什么。”顾玫低着头,在键盘上飞快打过,息屏一气呵成,车内实在闷得厉害,她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司锦年贴心地开了一条缝窗户,外面看起来快要下雨了,空气里面也是闷闷的。

    “是不是药的副作用起效了?”司锦年眉头微微一蹙,加快了车速。

    林迟舟收到顾玫发来的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不是。

    他不信。

    林迟舟在路边拦了一辆车,上车后,他一边吹着风一边整理思绪。

    他记得,能有这张照片的,除了他就是司遥。他当时要去整理司遥遗物的时候,却被告知遗物已经被他家属取走了。

    也就是当时在公交车上,他们重逢的开始。

    所以这张照片是从司遥落到顾玫手里,但是……

    她为什么要撒谎?

    到医院,司锦年让助理去停车,自己去找了主治医生,让顾玫先回病房。

    顾玫扶着冰凉的墙壁,低低应了声“好”。

    司锦年不放心,想扶她上去,顾玫却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她固执地、一步一步挪向电梯口。

    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跑过来,似乎没看见她,直直撞进她怀里,额头磕在她小腹上。

    顾玫疼得抽了口气,低头,却对上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

    撞人的小女孩反而先瘪了嘴,眼看就要哭出来。

    这一撞,倒让顾玫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她忍着不适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只是抿着嘴摇头,金豆豆啪嗒啪嗒往下掉。

    顾玫摸出口袋里备着的棒棒糖递给她,放缓了语气:“告诉姐姐,就给你糖,好不好?”

    果然小孩子都是经不住糖果的诱惑。

    小女孩看着糖,眼泪慢慢止住。她接过糖,紧紧攥在手心,然后小心放进口袋,像是怕顾玫反悔。

    她比划着手语说:“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去哪了,我在找他们。”

    顾玫的心好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这么小的年纪就聋哑了……

    难怪她刚才一直在摇头。

    看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顾玫用手语回她:“你是一个人从病房跑出来的吗?”

    小女孩点点头,用袖子抹掉了眼泪,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仿佛是对顾玫也懂手语的震惊和欢喜。

    不远处,林迟舟站在顾玫的身后,看着她眉眼弯弯地对小女孩笑,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在光影下像一朵花。那熟练又流畅的手语,不免让人有些心疼。

    也让他忍不住思考,她到底是怎么学会的手语。

    一番沟通后,顾玫牵着小女孩去了儿科,将她交给了护士。

    护士说呢,她的父母正焦头烂额地在楼下找她,前面还为此大吵一架。

    小女孩被护士牵着离开时,一步三回头,朝顾玫用力地挥了挥小手。

    顾玫也微笑着,对她摆了摆手。

    转过身,笑容却僵在嘴角。

    林迟舟就站在

    几步之外,手里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聊聊?”他问。

    顾玫迟疑了,拒绝的话到嘴边却如鲠在喉。

    她点点头应下。

    顾玫给司锦年发了条报备信息,带着林迟舟去了十楼的室外休息台。

    天边堆积着厚重的铅云,沉沉地压下来。顾玫深吸了一口带着湿意的空气,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想问什么?”

    “这张照片是你从司老师那得到的吧?”

    “是。”

    “你撒谎了。”

    “是。”

    “你在躲着我吗?”

    “……是。”

    “你为什么要躲我?”

    “……”林迟舟没有得到顾玫的回答,后者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林迟舟又问了一遍。

    顾玫依旧沉默。

    林迟舟换了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学的手语?”

    “父母离婚之后,我拒绝和外界交流,渐渐变得自闭,不愿意开口说话。”顾玫垂眸,纤长的睫毛渐渐变得湿润,“长时间的不说话,久而久之的……就学会了。”

    林迟舟眼神里的心疼更浓,“你躲着我,是因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顾玫鼻子一酸,她侧身不想让林迟舟看见,“……是。”

    这次的回答没有之前干脆,但更沉重。

    “什么病?”

    “白血病。”

    “我听过这个病,这个需要骨髓移植吧?”

    顾玫再次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找到合适的配型了吗?”他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答。

    “如果还没找到,”林迟舟忽然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凉,“那让我试试,行吗?我们现在就去问问医生……”

    “咱们俩的血型都不一样,试什么试!”顾玫甩开了他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林迟舟,你为什么总喜欢管我的事?”

    “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分得清楚,我们只是同学,普通同学!”

    顾玫往后退了两步,朝他低斥道:“为什么你总是能撞见我落魄的样子?为什么每次都是你。你烦不烦?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林迟舟情绪稳定的可怕,不似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镇定。

    他认真听完了顾玫说的话,试探性地朝她靠近一步,却激起顾玫的反应,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她现在就像一只刺猬。

    “顾玫,我知道你现在因为生病情绪波动大,但同时我也希望你可以听一听我的话,好吗?”

    林迟舟温着语调,像在哄小孩。

    顾玫没说话,林迟舟就当她默认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每次都能撞见你的落魄吗?”林迟舟无声地往前挪了半步,“我想也许是因为司老师觉得你太坚强,她心疼你,所以派我来守护你。”

    “坚强不是坏事,但爱你的人总希望你能有个人可以依靠,可以倾诉,可以无忧无虑的活着。或许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咱俩之间有着化不开的缘分。”

    噗通——

    一颗小石子掉进了顾玫的眼眸,往下坠啊坠,坠入顾玫的内心。

    荡开了一圈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顾玫死咬住下唇,用力到泛白,终于还是没忍住,滚烫的眼泪砸下来,落在冰冷的地上,不着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