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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日救赎

    第二天,比闹钟更早响起的,是顾玫的手机。

    顾玫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腰上还缠着林迟舟的胳膊,她有点费劲。

    “几点了?”她问。

    林迟舟也被吵醒了,轻轻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帮她去够床头柜上一直响的手机。

    顾玫睁开眼,屏幕的白光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随手划开接听。

    “玫玫,起了吗?”是司锦年打来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听起来对方似乎也没睡醒。

    “还没,怎么了?舅舅。”顾玫的困意淡了一些,撑着枕头坐起来。林迟舟扔抱着她,脸贴在她腰上。

    “你父亲住院了。”司锦年的话比刚才清晰,顺着电流直直撞进顾玫脑子里。

    “好端端的怎么会住院?”顾玫的手停留在林迟舟柔软的头发上。

    “说是刹车失灵,车子跟别人撞了,气囊弹出来给他震晕了,但医生说他心脏不太好,人还在抢救。你要过来吗?”

    “纪兰呢?”她说,“这个时候应该找她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兮兮发烧,她在家里走不开。顾家没个说话的人,一会要是有病危通知书出来,我也做不了主,这才把电话打到你这。”

    “吵到你睡觉了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

    顾玫拒绝的话到嘴边又改了,“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结束通话,顾玫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

    天都还没亮。

    顾玫感觉身上越来越热了,推了推林迟舟,“你松开,我要出门了。”

    “你现在就要回巴黎了吗?”

    顾玫捏住他的脸,黑暗里眸子在思索,“一时半会儿,可能要改签了。”

    “嗯,什么?”林迟舟清醒,跟着坐起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爸在医院抢救,我现在要过去一趟。”顾玫掀开被子,空调的冷风吹得人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林迟舟也跟着起床。

    “你再睡会吧。”顾玫走到卫生间,在洗漱台第二层翻了翻,拿出新的牙刷和牙膏洗漱。

    “我陪你去吧。”林迟舟揉了揉还有些朦胧的双眼,看着顾玫身上衣服的褶皱。

    “要不我先送你回公馆去换身衣服,你这样去,好像……”他欲言又止。

    顾玫看着镜子里被林迟舟弄皱的衬衫,“行。”

    昨天晚上两个人就这样合着衣服睡觉,啥也没干。

    后半夜林迟舟爬下床去洗了个澡,又钻回被窝抱着顾玫。

    -

    顾玫和林迟舟到医院的前一分钟,护士抱着病危通知书出来。

    “谁是顾钟家属?”

    护士看到站在门口的司锦年,“你是顾钟的家属吗?”

    “我……算半个?”

    前连襟?

    应该可以这么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半个。”

    “他是我前妹夫。”

    “那不行。”护士瞥他一眼,又看向身后,“没有其他人了吗?”

    司锦年搓了搓指尖,“可以通融的吧,他的子女正在来的路上,我先签吧,救人要紧。”

    “我!”

    顾玫在后面气喘吁吁喊了声,举着手说:“我是顾钟家属。”

    “你是顾钟女儿?”

    “我是。”顾玫接过护士手里的笔,在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进去后,顾玫才问:“舅舅你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司锦年说,“我出差回来,恰好碰到前面撞车,下车发现是你父亲,人命关天的事,我也不好转头就走,叫了120就一起来了。”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了,被撞女生好像说是你同学,赔偿的事宜我已经让保险公司去处理了。”

    “同学?”

    顾玫大学不在国内,要说有同学也只能是高中以前的同学。

    “顾玫,好久不见啊。”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空旷走廊响起。

    是一个就算顾玫不去看脸,都能想起来是谁的人。

    顾玫的手下意识攥紧,转身去看,“葛月。”

    女人大红色的长卷发,额头有一块纱布包着,

    她笑容明艳,“你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

    “你也是。”葛月目光转向林迟舟,“我听说你这么多年还给顾玫守身如玉呢。”

    林迟舟看着眼前的葛月,实在陌生。

    他没有接葛月的话。

    “叔叔好。”葛月朝司锦年笑笑,两步走到旁边长椅,望向顾玫问,“你爸怎么样了?”

    顾玫不想理她,走到旁边的窗前背对她。

    葛月哼笑,“这么多年了,还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呢。”

    司锦年不明所以,但大概猜到她们之间的关系不好。

    他给葛月下了逐客令。

    “葛小姐,既然你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你就先回去吧,后续的事,保险公司会联系你。”

    葛月的手附上太阳穴,“可是我感觉头好晕啊,我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说着她拿出手机,朝向司锦年说:“您是顾玫的舅舅,我和她是高中同学,我应该也可以唤您一声舅舅吧?”

    “舅舅,我可以加您一个微信吗?”

    司锦年垂眸,双手放在口袋里,闻此没有动作,“保险公司会联系你的,如果你感到任何的不适,你可以跟顾钟的助理说,不是我撞的你,找我没用。”

    葛月碰了一鼻子灰,意图都快写脸上了。

    男女之间,要么感情的事,要么工作的事。

    可他们差了18岁,怎么想也不可能。

    “加一个微信都不可以吗?”葛月眨巴眨巴眼,就差受委屈直接写脸上了。

    “我不加工作和生活以外的人。”司锦年脸上的疲态很明显了,“玫玫,这里有你,我就先回去了,下午我还有个会。”

    “好。”顾玫转身,“路上注意安全。”

    司锦年离开,葛月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她一只手拖着下巴,观察着对面两人的一举一动。

    “林迟舟你到底行不行啊?”她发出质疑,“高三到今天也有七年了吧,再有一个月都要八年了,还没有告白呢?”

    “要知道你喜欢这一款,我真应该再矜持一点。”她咂舌摇着头,看不到的意味弥漫在空气。

    “你很吵你知道吗?”顾玫觉得聒噪,“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吧,走行吗?”

    “这里是公共场所,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你又管不着。”

    时隔七年,葛月也和从前大不一样。

    不仅仅是外观。

    性格也是。

    她似乎……更有攻击性了。

    不。

    不对。

    她以前只是藏得太好了。

    手术室的灯灭了,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谁是顾钟家属?”

    顾玫:“我是。”

    “人抢救过来了,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医生在这里交代着术后注意事项,另一边椅子上的葛月不耐烦皱眉,抓着手包,踩着高跟鞋就离开,她的手机响了。

    “喂。”

    “事办的怎么样?”

    “半路杀出个拦路虎,没加上。”

    葛月加重的脚步,气呼呼的,“我会再想办法的,不用你操心。”

    -

    VIP病房,顾玫坐在沙发上补觉,林迟舟下楼去买了早饭。

    才睡了没一会,病房就吵吵闹闹的。

    顾玫掀起眼皮瞟了一眼,“病人需要休息,能安静就安静,不能就滚出去。”

    顾兮兮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纪兰也懒得装,趾高气昂,声音丝毫不小,“这里有你什么事啊,这么多年家里你回过一次吗?老爷子葬礼都没看见你,你爹要死了你来了,别是抱着别有居心回来的吧?”

    顾玫不想和她争,闭着眼理都没理。

    “跟你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哑巴了?”纪兰翻白眼,她看见顾玫就生气,“真是和你妈一样没用的废物,就你这样的,还想回来争家产。”

    纪兰越说越得意,恨不得朝顾玫吐口水。

    “顾钟可说了,等兮兮大学毕业就进公司学习,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是要把兮兮当继承人培养的。”

    眼看对方骑到自己头上,顾玫也忍不了了。

    “真晦气。”顾玫睁眼。

    她忽然就理解了佟真爱看黄历的习惯,今天出门前真该看一眼的。

    先是葛月,再是纪兰母女。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纪兰没有听清。

    “我说,你真的很烦。”顾玫清了清嗓子,“你怕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吧?”

    “什么?你什么意思?”纪兰从病床走到沙发前。

    “呵。”顾玫冷笑,“看来你还不知道啊。”

    “玫玫,不知道你今天想吃啥样的,早饭我就都买了一点,你看看喜欢哪……”林迟舟的声音在看到纪兰母女戛止。

    “迟舟你先出去。”

    林迟舟大概摸清了顾玫和她们关系不太好,就像之前他去找顾玫,纪兰却在搬她的家,还咒骂顾玫死了才好。

    他冷下脸,想过来帮忙,却被顾玫叫住。

    她笑笑,“早餐等我一起吃,我这很快。”

    顾玫这么说,林迟舟只好乖乖照做,走到门口留了一条缝,怕里面打起来,他好第一时间进去帮顾玫。

    “那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啊。”顾玫端起桌子上前面倒的温开水,喝了好几口,快给纪兰急死了。

    “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哐”地一声,顾玫把杯子放在桌上,力道比较大,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响起。

    “那你去问他。”顾玫起身,抬抬下巴,“人不是在那躺着吗?自己去问呗。”

    “让开。”顾玫没好气说。

    纪兰非但不让,还要刻意拦得更宽。

    顾玫没耐心,直接推了她,“真是年纪大了耳背,滚开!”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纪兰穿得是高跟鞋,好在旁边还有顾兮兮扶她,不然就真摔地上了。

    顾玫看都没看一眼,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