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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日救赎

    半个小时前。

    肖飒目送着姜桃上楼后,又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最后拨通一串号码。

    十分钟后,佟真的车稳稳停在他面前,催促他上车。

    肖飒系好安全带。

    佟真看他一眼,嘴里嚼着口香糖,“想好了?”

    “想好了。”肖飒攥住安全带,“走吧。”

    佟真有点犹豫,但还是踩下了油门。

    “要不是看你哥的面子,我才不来。你以后可别说是我帮的你,小桃子该把我当坏人了。”

    “我知道。”

    “还有,别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肖飒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喂。”佟真从后视镜看他,“别这么窝囊好不好?不就是三年牢饭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看我。”佟真腾出一只手拍拍大腿,“我以前连站都站不起来,那时候我也觉得天塌了。但你看现在,我不还是好好的,能跑能跳的。”

    肖飒看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这么多年,你有后悔过吗?”

    佟真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啥意思?”佟真吹了个大泡泡。

    “你和星辰。”出来后肖飒没少刷手机,也多少听了一些他们之间的事。

    “没有。”佟真笑得挺痛快,“又不是非他不可。况且,我那个时候,分开其实对我对他都好。他现在不也挺好的么?”

    “是的。”

    不知道肖飒听进去了哪句话,后面两人再没说话。

    直到车子停在机场门口,肖飒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哥哥肖然。

    肖然看着瘦得有点脱相的弟弟,满眼心疼,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右肩。

    “你小子。”

    肖飒往后退了半步,站稳身形他笑了笑。

    手足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两个人之间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快去吧,时间差不多了吧。”

    机票是佟真给肖飒买的,她记得时间。

    “你不带行李吗?”佟真叫住肖飒,才发现他手里空空。

    肖然:“不用带,到了家里都有。”

    “行吧。”佟真挑挑眉,对肖然说:“到了报平安。”

    “知道了。”

    “你别老知道了知道了,你总是忘记。”佟真用怪罪的语气说肖然。

    他们工作上有些往来,一来二去熟了,会线下约个饭,或者去肖然开的剧本杀店玩本。有时散场晚了,佟真会让他到家报平安。但肖然总忘,或者第二天才想起来。

    肖然带着肖飒往里走,朝她摇了摇手。

    -

    医院。

    “坐吧。”顾钟抬手,冲旁边的凳子虚虚一指。

    顾玫坐下来,和他平视。手却无处安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次在墓园和你一起的,是你男朋友?”

    “是。”顾玫把手搭在膝盖上。

    “没经你同意,我私自查了查他,你不会生气吧?”

    话一出口,顾钟自己先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笑了。

    他倒是忘了,以顾玫的脾气,肯定是要气的。

    “不会。”顾玫今天异常平静。

    “医生说你不能太操劳,要适当休息。你这么大的人了,累了不知道休息吗?”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责备。

    可顾钟还是听出了关心。

    “年纪大了,身体难免吃不消,年轻时候落下的病根,到老了就会被无限放大。”顾钟眯了眯眼,“你看,我现在都看不清你的样貌了。”

    听他这样说,顾玫才注意到,床头柜放了一个眼镜盒。

    她打开盒子,把眼镜递给顾钟。

    “这下看清了。”顾钟重新看向顾玫,“你越来越像司遥了。”

    顾玫眼尾翘了翘,没吭声。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

    “年轻犯的错我认,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司遥和你。所以当时我和司遥离婚的时候,我和她签了一个协议。不管我后来有几个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罢。你永远是顾家长女,唯一的继承人。”

    顾钟推了推眼镜,“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但公司不能一日无主。玫玫,你……”

    他没再说下去。

    顾玫却听明白了。

    “我大学学的物理,你真的觉得,我能管理好一个公司吗?”

    顾玫一只手往后撑在凳角,身子微微后仰,“你就不怕顾家到我手里,被我毁了?”

    “不会。”顾钟笃定。

    他说:“司家人不会袖手旁观,司锦年更不会。”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像是肩膀上突然压了什么重东西,顾玫长长叹了口气。

    “知道了。”

    顾钟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说:“我知道你从小的梦想,不喜欢钢琴,也不喜欢金融。对财经新闻更是听到就犯困,唯独对物理颇感兴趣。”

    “爸爸不是在逼你,我也是没办法了。”

    “不是还有顾兮兮吗?”顾玫反问。

    “我会给兮兮一笔钱,其他的,不会给。”顾钟的语气很决绝,仿佛他已经拟好了遗嘱。

    “真好笑。”

    顾玫看向顾钟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恨,“你说你爱我妈,却又说我妈都死了,家里留着她的东西晦气。后来你又说你爱纪兰,现在临了快死了,又不给纪兰一分钱。”

    “顾钟,你到底最爱的,是谁啊?”

    顾钟的脸上有一瞬间错愕。

    他没想到顾玫会这么说。

    “其实到最后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你自私,你虚伪,你满腹算计。”顾玫阖了下眼,眼尾有泪水滑落。

    “你害怕把公司交给顾兮兮,而她手里没有任何的助力,你怕公司落到纪兰手里,怕顾家改姓,怕百年基业毁在你手里。所以你才给我上演了一出父女情深。”

    “顾钟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会查我就不会吗?”顾玫抬手蹭掉泪水,发笑。

    可能不会有人相信,亲生父亲在得知女儿生病后,找医生找各种关系,在她面前演一个对女儿十分关爱的父亲。

    这些都是假的。

    从这个时候开始,不。

    或许更早。

    他就开始算计了。

    有那么一刻,她也是渴望父爱的。

    但每每想起,父母离婚的场面,父亲冷漠的脸,和母亲坚决的态度。

    她忘不掉,没法忘。

    “我会回去的。”这一次的回答,比刚才沉重。

    “梦想。”顾玫嘲笑,后半句她没说出来。

    她站起身,“您好好休息,最好留着一口气,等我回来。”

    有的时候,现实和理想总要二选一。

    听到这句话,顾钟浑浊的眼睛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好。”

    ……

    走出病房,顾玫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好在旁边就是椅子,她坐下去缓了缓。

    她拿出手机,输入了史蒂夫的号码,却迟迟没有拨出去。

    “顾玫?”

    一个男声在面前响起,带着好奇目光看下来。他的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面,格外扎眼。但凡识货的,都会知道他身份的不同。

    “还真的是你啊。”江清羽眼睛亮亮的。

    “江清羽?”顾玫挑了挑眉。

    江清羽挨着她坐下,“什

    么时候回来的?回来多久了?怎么不找我玩?不把我当朋友了?不会还在计较我以前的事吧?”

    一连串的问题抛下来,砸顾玫应接不暇。

    “那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顾玫好笑地看着他。

    江清羽似乎也意识到了。

    “那你先说说,你为什么在医院吧?我听外面的流言说,你是因为未婚先孕,又被渣男抛弃,所以伤心欲绝跑国外去了?”

    顾玫:???

    “你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顾玫身子往旁边一斜,胳膊撑在扶手上。

    “我爸住院了。”

    “我之前是生病了才去国外治疗,恢复以后就在那边读的大学。我几时未婚先孕,又几时被渣男抛弃了?”顾玫越听越离谱。

    “我觉得也是。”江清羽附和道,“你不像是一个会逃跑的人。至少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

    “那林迟舟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现在是高中物理老师,是我男朋友。”

    江清羽从西装裤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撕开包装含进嘴里,转了转。

    “还是男朋友?那我应该还赶得上和你们的喜酒。”

    江清羽满脸期待。

    顾玫没多解释,岔开话题:“你呢,你怎么在医院?”

    “老头住院了。”江清羽拿起,躺在旁边的病历晃了晃。

    巧了,俩老登都住院了。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

    江清羽抓了抓没型的头发,“自从老头住院,我每天就是公司、家里、医院,三点一线的跑。时不时还要出差,根本没一点自由。”

    “是一点自由都没。”顾玫不忘补刀,“像坐牢一样。”

    两个人相视,三秒后先后笑出声。

    “走啊,时间差不多,一起吃个午饭?”

    顾玫看了眼护士站墙上的挂钟,十一点零几分。

    “你等我一下。”顾玫又走进病房。

    “爸,我给你叫了护工,一会儿就到。”顾玫拿着手机,“你中午想吃点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买,一会家里的阿姨会送来。”

    看来是她多操心了。

    顾玫点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我还有事。”

    顾钟嘴唇努了努,最后一句没说。

    两人走到停车场。

    顾玫问:“你的车呢?”

    “家里呢。”

    江清羽摊开双手,嘴角憋着笑,又无奈说:“前阵子高速上掉头,当时公司出了点急事,下来驾照就吊销了。我过两天还要抽个时间去重考。”

    “刚才来的时候,是家里的司机送的。”

    “哈哈哈哈!”顾玫笑得不行。

    她指尖转着车钥匙,“走吧,我开车了。”

    -

    吃饭的时候,顾玫好几次问江清羽,管理公司累不累、棘不棘手之类的。

    江清羽抬手打住,“你怎么好端端问我这些?怎么,你爸也叫你回去了?”

    “是。”顾玫抿了一口桌上的草莓奶昔,酸味盖过了甜,反倒更好喝些。

    “以前总觉得没什么,恨他让我那么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也恨他对我少得可怜的关心。之前我生病他跑前跑后,现在看他躺在病床上,啧。”

    顾玫拧了拧眉心。

    江清羽看出她的想法。

    “你的想法和我以前差不多。”他笑笑,咽下嘴里的牛排,“不过,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些时候,总是要二选一的。”

    “我知道。”

    她已经做出决定了。

    “我本来都答应教授要读他的博士了。”顾玫声音低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