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师兄今天渡过情劫了吗?》 晏惊澜走到桌边,给来人倒了杯茶:“今年的新茶,我阿爷去山上采的,师兄尝尝看。”
“非常不错,我已经喝过了。”凌千寒诚恳回应,缓缓补了个称呼,“师弟。”
晏惊澜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你有点过于没礼貌了吧?
凌千寒见状笑了笑:“我原以为自己是要来杀人的,万没想到,竟是个大宝贝在这等我。”
身着天青色外袍的男人身形如剑,英俊的五官透着危险的侵略性,像是一头蓄势而发的狼,帅的有些不讲理。
他的咬字重音落在了“大宝贝”上,语调很是缱绻,看向晏惊澜的眼神也透着种诡异的火热。
晏惊澜眼角一抽,沉默震耳欲聋。
凌千寒见状稍稍收敛:“抱歉抱歉,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没见过活的天道,嗯…师弟你理解一下吧。”
晏惊澜:……我理解你个锤子。
是的,晏惊澜其实不是人。他是个天道。
而且还是九州界的正统咳……小天道。别拿村长不当官,别把小天道不当天道!
晏惊澜身为一名正统天道,由于种种问题和原因,暂时被迫下岗。
而导致他下岗的主要问题和原因基本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
凌千寒,九州第一狠人。
不是自封,而是九州共识。
大夏仙朝历经四千余年、九代皇帝、八次人皇选举。但强闯登基大典、从夏氏手里夺下人皇位的,只凌千寒一人。
前无古人,想必也后无来者。
五百年前,凌千寒一人一剑,踏凌霄、破九天,一剑斩星河。
在大夏皇族的围堵下,杀穿了,强抢下了人皇位,九州大道当即便认可的凌千寒,于是,小天道晏惊澜来了。
晏惊澜因凌千寒而生,是独属于凌千寒伴生小天道,他本该辅佐凌千寒成为一位当之无愧的人皇,整顿九州界。
但问题就出在了这。
凌千寒的确是拿下人皇果位,可他只坐上人皇位一瞬,大夏太祖便不讲武德的出手了。
说好的元婴不插手界内纷争呢?虽然太祖你一直没有信誉,但太祖你能不能有点信誉?
后来的历史大家都知道:凌千寒在夺得人皇果位后觉得人生没意思,所以背中七刀自杀而亡。
书上就这么写的,爱信不信。
凌千寒惜败大夏太祖,被打出了复活甲,被迫暂时退出九州大舞台,但他依旧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当时的推送用了“九州第一狠人”字眼博眼球。
史官认可了。
五百年过去了,时至今日,凌千寒依然是无数剑修追求的目标、是无情道魁首、是求道者一派的无冕之王,迷弟迷妹无数。
晏惊澜缺钱的时候还会给凌千寒后援会写投稿,那边过稿后给钱非常大方,算是晏惊澜爆金币的固定位。
即便凌千寒复活甲被打出来,也没人觉得凌千寒失败了
他太年轻了。
提剑强闯登基大典那年,凌千寒二十岁,所有人都觉得,他若是能多沉淀沉淀,胜负还未可知。
最重要的是,太祖压根没打死凌千寒。
太祖大人只是把凌千寒复活甲打出来了,凌皇还能活啊!
凌皇二十岁未来可期,而大夏太祖已经万岁进无可进!优势在凌皇啊!
——拿下人皇果位的凌千寒,的确有资格被称作凌皇。
所有人都在期待凌千寒皇者归来,而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晏惊澜轻轻碎了。
什么叫我刚出生还没勾连上大道之主,大道之主就死了?
我特么早产了你知道么?
好消息,凌千寒还有个师尊,道号【盗天机】,看名字也知道,此人偷东西专业对口,凌千寒被打出复活甲的刹那,晏惊澜就被盗天机偷走了。
盗天机本人也没想到,徒弟昏了头发疯,他只是去凑个热闹,本打算给徒弟收尸圆一下微薄师徒之情,没想到居然顺便证道了。
哈哈,你说这事整的,人都不知道这辈子到底谁旺自己。
盗天机偷走了这枚新生的天机,将其收做弟子精心养育。
养一只天机比养猫轻松点,因为天机不掉毛。
坏消息,由于凌千寒当年死的太快,新生的天机连意识都不太全,按人类这边算那就是大脑没发育好……
晏惊澜被盗天机养了三百年才生出一抹懵懂意识,四百五十年的时候才勉强能沟通,也是这时候他意识到师尊的处境并不好。
由于凌千寒是个大反贼,盗天机这个做师尊的早就成通缉犯了,此前一直辗转与外域活动,只偶尔为了给晏惊澜治脑子才会冒险回到九州界。
而盗天机只会偷东西和算命,不善攻伐,每每逃窜用尽全力,狼狈极了。
晏惊澜觉得是时候改变了,于是他凭着自己和凌千寒的联系,强行征用了凌千寒的红线,又走了一遭轮回路,投胎九州,得到了九州人的身份。
此举一来免于师尊为他奔波遇险,二来他也的确需要九州的环境来补全自己。
“初入九州之时,我的确有想过等你复活,再博一次大业。”
谁家天道没上任就离职呀,不拼一把,晏惊澜也不甘心的。
晏惊澜毫无起伏地说:“但这么多年,我受到了教育、通读了历史,我确信,这地方神人太多,我把握不住。我想换个地方任职。”
凌千寒托着下巴听晏惊澜讲完往日种种,淡淡开口:“所以你的意思是——”
“不想跟我混了?”
晏惊澜有一瞬间的心虚,觉得自己背叛了组织、也辜负了自己职责。
可纵使他千错万错,难道凌千寒就一点错没有吗?
都怪凌千寒自己才早产了!你抢人皇位就抢人皇位,自爆那么快干什么!凌千寒坏事做尽!
于是晏惊澜变得理直气壮:“昂!”
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天道也不能这么死心眼。
凌千寒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有路子?”
晏惊澜:?
凌千寒见状拉长音:“原来没路子呀——”
他咧嘴一笑,一张帅脸看起来很是欠揍。
晏惊澜:……
“师弟放心吧,就算有路子我也不跑。干我们这行的,要么名扬天下,要么身死魂消,没有中间值!”凌千寒潇洒道。
造反大师凌千寒如是说道。
九州第一狠人也是九州第一大反贼。在造反的成绩上,魔教见了凌千寒也得靠边站。
毕竟魔教只是反朝廷,可没说过反大夏皇族。大夏太祖还是太超模了。
晏惊澜拳头硬了。
凌千寒担心小天道气坏了自己,体贴地换了个话题:“师弟这里是有什么小机关专门防着师兄吗?”
他毕竟是抱着杀人的心态来的,常规的检查没有落下,他是见了师弟才看出师弟是他的伴生天道,但晏惊澜的表现明显早就知道他在此地。
这五百年九州难道研究出什么新的技术?那他也得好好学学啊,活到老学到老,可不能被时代落下。
晏惊澜歪了歪头,举起手指,只见一只米粒大小的蜘蛛趴在他的指尖。
他勾唇浅笑:“老虎的确不会在意蚂蚁。”
凌千寒一本正经:“这是蜘蛛。”
凌千寒正眼瞧了瞧蜘蛛。嗯?怎么感觉还是普通蜘蛛?
凌公子没看出来异常,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晏惊澜看破不说破:“它是我的红尘历劫身。”
“一只蜘蛛?”凌千寒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个旁门左道。
晏惊澜淡淡道:“不止,类似的历劫身,我还有三十多个。”
那很强了。
凌千寒看了看蜘蛛,视线缓缓转到蛇蛋上:“这也是?”
他心中恍然,居然要从孵蛋开始从夺舍这个身份,盗取此身因果后转化成红尘历劫身,从源头上彻底取代这个身份!如此这般,寻常探查方法很难查得出来。
晏惊澜放下小蜘蛛,小蜘蛛倒腾着八条腿回到角落织网,“这是我给师兄准备的身体。”
轮到凌千寒疑惑了。
晏惊澜解释:“师兄复活,因果重燃。但我这个身份养的很干净,不宜和师兄本体
牵扯太深。”
“师兄可分出一抹分魂注入此蛋,再将此蛋转化为红尘历劫身,一来我与师兄可借此规避因果探查实时交流,二来也给师兄一个逃跑的路径。我虽意欲跳槽,却也不会打扰师兄谋大业。”
晏惊澜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凌千寒却问:“你不会每日都要准备一颗蛋吧?”
晏惊澜觉得师兄捕捉重点的能力很有问题。
但他依旧好脾气地回应:“若是师兄昨日来,便只有大公鸡的身体了。”
晏惊澜在院子里养了只母鸡,每天下的蛋当做保底。
凌千寒没在意那什么大公鸡。他听出来了,师弟真的有每天准备一颗蛋。
凌千寒原定的复活时间其实应该是两百年前,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到了今日才醒。
师尊前几次来九州应该也是想来找他,后来推测出自己复活出了岔子,才把晏惊澜送来九州,做两手打算。
要是他真活不起来了,那就让小天道跳槽吧。
至于小天道方才说师尊被通缉了、逃窜异常艰难种种,凌千寒直接选择无视。师尊的愧疚式教育罢了。
所以师弟是在明知道他复活后手出了问题的情况下,依旧每日都做好了自己会来的准备。
真是……好生真诚。
“那你人还怪好的,这都不以权谋私报复我一下。”凌千寒稍稍坐直了一些,故作不在意说,“其实大公鸡也不错啦。”
晏惊澜试探:“要不我把鸡蛋拿过来?”万一师兄真喜欢大公鸡呢。
“大可不必,我选蛇蛇。”凌千寒连忙拒绝。
凌千寒觉得自己是该管管这张嘴了,也不能总这么贱吧。
直面了晏惊澜真诚善意的凌皇大人稍稍反思了自己一下。
凌千寒伸手拿蛋:“那我就直接钻进去?”
“师兄稍等。”晏惊澜拦住凌千寒,面色一肃,他抓住蛇蛋,上下剧烈摇晃十几下。
凌千寒:?
看着师弟把蛋都摇散黄了,他都没敢说话。
晏惊澜扬了扬下巴,有些骄傲地说:“这是我研究的【散黄法】,用这法子隔断因果最简单也最彻底,包不出问题的。”
身为一名天道,钻研一些好用的小技巧很正常吧?
凌千寒:……
可太彻底了,直接从生物区被转到食物区了。
晏惊澜叮嘱道:“师兄入蛋后记得再用【画皮法】塑身。”
凌千寒认可道:“……师弟果然稳妥。”
前面几套小连招下来明明已经足够极端,但这画皮法一出还是让凌千寒惊到了。原以为你是要夺舍蛋,结果居然是借壳上市。
小师弟你是一点反噬也不想承受,纯白拿啊。
真是学到了我师门风骨的精髓!
师弟准备的如此妥当,凌千寒自然也没什么可犹豫的,魂体直接钻入蛋中。
蛇蛋蕴灵,蛋还有一丝因果存于其中,凌千寒吞噬其因果,从源头取代了这条没能出世的小蛇。
他并未选择出世,而是运转画皮法,蛇蛋连着里面散掉的黄一起破碎,又在下一刻缓缓化作一张柔软皮膜。
凌千寒将因果注入画皮之中,调整画皮形态。很快,一条鳞片漆黑的小蛇出现在晏惊澜面前。
晏惊澜盯着这条小蛇,眉头微皱:“师兄为何是魂体?”
他原以为师兄来的是本体呢。
虽然看起来问题似乎也不大,说不定也跟他一样很稳妥,来杀人也准备了后手,但晏惊澜还是开口问了一嘴。
小蛇闻言,眼睛猛然瞪大,蛇尾猛地拍击桌面,竟像极了人类拍大腿。
晏惊澜难以想象,他竟从一条蛇脸上看出了懊恼。
凌千寒吐着蛇信,传音道:“师兄有件事要麻烦师弟。”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脑后,晏惊澜鼓足勇气:“说。”
他声音带着一丝隐晦的颤抖。
凌千寒唉声叹气:“我做复活后手的时候,给自己打了个棺材,现在那个破棺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推不开了,师弟你能过去给我开个棺吗?”
晏惊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