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章

作品:《刺杀失败后

    “咣当”

    茶壶砸碎的声响,惊了门外的众人。

    青丝有些担心的说:“要不我去给二小姐添些茶吧,你看她都砸东西了,我还没见过她发这么大的火呢。”

    “去什么去”,采菱拦住欲进门的青丝,“你还不晓得她吗?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发火又能如何,不过是砸几个东西出气,翻不出什么花样。”

    “可是……”

    “可是什么啊”,采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忘了她是怎么生病的啦?”

    听到这话,蹲在地上的沈辞鸢挪到窗边的妆台坐下,凝神细听。

    “我听说是宋婆子日日克扣她份例里的银碳,让二小姐得了风寒,又无人跑腿去替她寻大夫,这才小病拖成大病的。”青丝小声的说。

    “可不是嘛,否则宋婆子怎么会头一个发现她诈尸?不就是良心不安才想去祭拜嘛。可你看她起死回生这么多天,可有找过宋婆子麻烦?”采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那副样子,夫人本就不待见她,见了老爷又发抖说不出句利索话,谁会替她出头?有给她添茶的功夫,不如跟我去打叶子牌。”

    “这倒是,好姐姐多亏你提点我,一会儿的叶子牌我一定让着你。”青丝揶揄的说。

    “你这个小蹄子,叶子牌你何时赢过我?走,今天非把你的月例都赢过来不可!”

    两人笑闹着离去,屋子里沈辞鸢摇头叹息,看来原主也是个懦弱无争的性格,才会被这帮丫鬟欺辱至死。她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原主不仅与她同名,连长相也跟年轻时的她一模一样。不过15岁上下的年纪,却面若枯槁、形容憔悴,跟当初的自己倒是同病相怜。

    她伸出素白手腕,找准穴位,举起碎瓷片狠狠割下。精通医术的她自然知道如何制造看起来吓人,却并不致死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她吮吸了几口,腥甜的血液倒也解了几分干渴。她又将涌出的血液涂在身上脸上,妆台的镜子映衬出她此刻略显可怖的身影。

    罢了,反正我也不想活,既有缘占了你的肉身,就让我帮你报个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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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府的宴会喧嚣热闹,红木八仙桌围出两条流水长席,一碟碟缠丝玛瑙盘盛着无数珍馐佳肴。娇美的舞娘们在桌边跳着时下最流行的胡旋舞,中间那穿着最为热辣的蒙面女子眼波流转,纤细的腰肢在轻薄的衣裙下暴露无疑。眼神所至,推杯换盏的男子无不为之倾倒。

    她轻托酒盏,两个旋身轻巧的舞到主桌旁,将一盏葡萄美酒送至主位男子唇边。她眸中含情,面纱难掩国色。似羞似喜,轻启薄唇:“摄政王,请您满饮此杯。”

    主座上的男子正是摄政王傅修。他眉眼带笑,目若朗星,高挺的鼻梁给这张笑意盈盈的脸增添了几丝清俊意味,一袭长衫飘逸洒脱,一把折扇轻挥于胸前,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的模样。

    他轻勾唇角,并不接过酒盏,只饶有兴味的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里透露着几丝奇特的笑意,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只是这笑意却不经意的流露出几分轻蔑神色。

    那舞娘觑着他的神情。见他未有动作,便欲将这酒盏喂入他口中。

    两指一挥,男子轻巧的挡去那送至唇边的酒盏。用折扇的扇柄勾住面前女子的下颌轻轻一抬。

    “面纱取掉”。

    女子娇羞低头,玉手一扬,面纱滑落,果然漏出一张倾城面孔。四周皆响起称赞之声,右下首的礼部侍郎齐桓更是连连赞叹。

    “好颜色,当真是好颜色!”

    女子眉眼含情,再度将酒盏送于傅修唇边,这次他抬手接过。女子大喜,正欲上前顺势躺入他怀中,却见傅修大手一扬,一杯葡萄美酒竟全倒在了女子的脸上。

    丝竹之声骤停,但见那傅修似笑非笑的看向身旁的户部尚书沈钧,开口道:

    “尚书大人,就用这种庸脂俗粉招待本王吗?”

    沈钧早已惊慌不已,连忙跪下请罪。刚刚开口称赞那女子的礼部侍郎齐桓,此刻也早已战栗不安,见状忙跟着起身跪在沈钧身旁,叩首不止。场面顿时安静,落针可闻。

    谁不知这摄政王傅修是个狠戾角色,这看似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却是名副其实的玉面修罗。曾因周太傅不满其新政,便于朝堂之上当众以鼎烹之。如此铁血手腕,自是人人自危。

    沈辞鸢浑身是血的闯进宴会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上至东道主沈钧,下至宴会仆从乌泱泱跪了一地,唯有上首的男子轻摇折扇,斜倚而坐。

    傅修正欲吓吓这帮老朽,却见一女子一身染血素衣,鬓发松散,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不由轻笑道:

    “这是唱的哪出啊?”

    沈辞鸢双唇微抿,这场景似乎与她设想的不同。

    她原以为,这宴会的主角应当是某个达官贵人,只要当着贵人的面戳破自己如今的窘境,沈家就算是为了人前颜面,也终能处置了刁奴。哪怕自己也免不了责罚,终究为原主报了仇也为自己出了口气。谁知……当下这场景并非宾主尽欢、觥筹交错。而是带着诡异的安静和人人自危的恐慌。

    见此情景,她的双膝不免有些发软,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眼见跪了一地的人,她便没有再跪,而是作了个揖,轻声开口道:

    “家中刁奴欺主,意欲害我性命,请贵人和父亲大人,为小女做主。”

    沈尚书刚触了摄政王逆鳞,如今正惴惴不安,闻听此言,连忙回首看去,这一看更是血气上涌。那前几日从棺材中莫名死而复生的无知庶女,此刻竟浑身是血的跑到宴会上。摄政王一向喜洁,今日本就筹谋不当未能成事。若是再触怒了摄政王,这沈家老小只怕……

    想到这里他暗自后悔,当初终究是心软了,想着虎毒不食子,只令其自生自灭,并未痛下杀手。如今看来,这不详之人果然会给家中带来灾祸。

    傅修正遥遥望着堂下的女子,眉头微皱,这莫不是沈老贼的什么新招数?色诱不成,便搞个英雄救美的路子?他微勾嘴角,这帮老贼为了给他送女人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沈尚书觑着傅修正的脸色,见他的面色不善,暗叹不妙,抢着吩咐周边的下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二小姐拉下去!不要冲撞了贵人。”

    几名家丁立刻上前,二小姐在府中不受宠于下人中早就有目共睹,因此动作并不怜香惜玉,一名面容猥琐的家丁甚至故意重重拉扯她的袖摆,欲令她露出一缕香肩。

    屈辱感瞬间涌上心头,沈辞鸢怒从中来,她并非全无血性之人,只是多年的教养规训让她习惯了隐忍。如今她被几个家丁包围,沈尚书又显然不管她死活,若真让这帮下人带下去,她又将遭受何等屈辱?又如何还能在沈府好好的活?

    思及此处,她不再犹豫。一口重重咬在身旁家丁的手腕上

    ,那家丁猝不及防,吃痛松手,她借机挣开一只手的束缚,迅速拔下银簪,素手一扬,用寸劲儿狠狠扎在那扯她袖子的猥琐家丁的人迎穴上。

    她使了十成十的力道,穴位也找的又准又稳。那家丁突遭此击,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便瞬间晕厥。身旁一个正准备上前拉住她的家丁见此一愣,沈辞鸢便抓住这一瞬之机,将银簪扎向他的天突穴,再轻一捻转,便又放倒了身边的这个。

    原本歪在座位上看戏的傅修,这下是真来了兴致,他多年习武,自然看的出她没什么武功底子,只是穴位找的准,出手快速狠辣,便轻易能放倒比自己强壮几倍的敌人。想到这,傅修起了几分好奇之心,相比于刚刚那个大胆勾引,艳丽妩媚的女子,这个走自强不息路线的会选个什么类型的美人?

    瘦削的身影在并不强劲的春风里遥遥欲坠,一身沾满血污的白衣,让傅修正蹙了眉。他忍着厌恶向女子的面庞看去,素白的脸未施粉黛,几缕发丝被汗液黏在面颊。这张脸实在素雅的称不上美,唯有一双含怨的眼眸给整张脸增了几味风情。然而,就是这样一张称不上美人的脸,却让傅修正重重一震。

    那面庞,分明就是……记忆中的那张面容在他眼前闪过,傅修正分明看见,那双此刻含怨的眼眸曾带着盈盈笑意,向他伸出双手……

    沈辞鸢大病初愈,又出了很多血,本就精疲力竭,如今又与家丁缠斗许久便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她与众家丁力量悬殊,本就是趁其不备偷袭才略占风,如今众人齐上,瞬间便打掉了她手中的银簪,一矮个子家丁则举起手中木棒,向沈辞鸢砸来。

    “啊!”

    惊呼骤起,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身旁却传来那家丁的哭嚎声。沈辞鸢缓缓睁眼,见一根飞来的银筷突然重重插入那家丁的左掌心,瞬间血流不止。那家丁顷刻倒地握着被穿透的左手哀嚎不已。

    “别碰她。”傅修正把玩着手里的另一根银筷,面露凶光:“再敢碰她的,杀无赦”。

    她举目看向上方出手的男人,风姿绰约的面庞下是一张漫不经心的脸,比起她头次伤人的惊慌失措,对这个男人而言,伤个把人仿佛是如喝水吃饭一样再简单不过的事。面容倒是甚为俊朗,只是看起来太过风流,沈辞鸢皱了皱眉,这是她最不喜欢的那类“不正经”的男人。

    然而这个看起来不太正经的男人,却终究是这宴会上唯一帮了她的人,思及此处,她便真心的行了个礼道:

    “多谢贵人出手相助”。

    傅修缓步走到沈辞鸢面前,再次认真的端详着她的面庞,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合,让他恍如隔世:“你是谁?”

    傅修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失神和欣喜让沈辞鸢不明所以,然而待她想再认真端详,却发现他已恢复如常,便只觉自己看错。

    还未等沈辞鸢开口,一旁的沈尚书便抢着答道:“这是小女沈辞鸢,一向在后院养病,甚少出来走动,无知庶女大闹宴会惊扰王爷,还请摄政王多多海涵。”

    摄政王?沈辞鸢不禁微怔,这男子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竟已是把持朝政的摄政王。

    “本王是在问她。”傅修冷冷一句,便吓得沈尚书不敢再言。

    “小女,沈辞鸢,是沈府庶女。”

    傅修点点头,他恢复了之前漫不经心的模样,眼角带笑却目露一丝狠厉,轻轻凑近沈辞鸢问到:“你刚刚说,哪个刁奴欺辱你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