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命运女神说钱随便花，那当然要看点好的。

    第二天上午，你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打车前往了B市最繁华的CBD商圈。你站在一栋外立面全玻璃幕墙、高耸入云的商务大厦前，仰着头，直到脖子发酸。

    “您好，请问是来看场地的女士吗？”一个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房产中介迎了上来。他看到你年轻的面孔和随意的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保持了微笑。

    “是我。”你点点头。

    “我们这栋大厦的租金可能比较……”中介委婉地试探。

    “不差钱。”你豪气干云地挥了挥手，“只要网速够快，能放得下几十台电脑和几个全息投影仪就行。带路吧。”

    [乙女之心]：好爽！这就是富婆的快乐吗！

    [吐槽之力]：醒醒，那是系统的钱，而且只能用于荣耀。你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连个煎饼果子都没舍得加两个蛋。

    [中二之魂]：踏入这座大厦，就是我们制霸S9的第一步！

    你走进大堂，闻到空气清新剂的味道，看到前台后面的深色大理石墙面。

    所有人都穿得很正式，刷卡、快步走、打电话。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卫衣和帆布包，有点不自在。

    中介带着你走进了直达电梯，按下了28层的按钮。

    “叮——”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你满怀期待地迈出去，准备迎接落地窗、开阔大平层和资本主义特有的冷酷高级感。

    然后你看到了一块巨大的、五颜六色的易拉宝，上面用加粗加大的字体写着：

    “保6冲8！雅思托福VIP小班！常春藤名师一对一！”

    你转过头，左边是“王牌中考数学冲刺”，右边是“少儿全脑开发奥赛班”。

    走廊里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声音。你听了几秒，是一个男声在念一段关于“全球变暖”的材料。你甚至能听到几个考生在跟读，声音又低又密，像在念经。

    你默默地看向中介。

    中介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女士您看，这里的学习氛围非常浓厚。我们这几层楼都是高端教辅机构，租户素质极高，绝对没有喧哗吵闹。最关键的是，为了满足线上教学需求，这里的网络专线是整个CBD最顶配的，完全符合您‘网速快’的要求！”

    “而且这里没有餐饮商户，特别安静。”

    你心想：打完训练赛，连个吃夜宵的地方都没有。

    你叹了口气，默念老祖宗传下来的四字真言：来都来了。

    就在你经过那个“雅思保6冲8VIP班”门口的时候，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挑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印花T恤，有一头非常惹眼、漂染得极度嚣张的白毛。他手里拿着一本砖头一样厚的绿皮书，正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他一边念，一边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白毛。

    你停下了脚步。

    你认得他。方士谦、白毛、治疗之神。

    你之所以能记得是因为白毛在总决赛录像中实在太显眼了，但你没有预料到，这段时间，这么一个前职业选手，在这层楼里经历着他人生的至暗时刻。

    方士谦也停下了脚步。

    方士谦本来以为是自己背单词背出幻觉了。

    他最近每天都听十个小时听力，做梦都是“Se1,listentotheversation”。

    所以当一块半透明光屏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他第一反应是：新题型？

    十秒后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退役之后突然出现在他意识里的、他至今没搞懂是谁发明的、每次弹出来都让他想骂街的半透明光屏。

    光屏“哔”地展开在走廊中央：

    【检测到目标人物。】

    【主线任务：提升目标人物好感度。】

    【失败惩罚：雅思永远4.0，托福永远20分。】

    方士谦手里的绿皮书差点掉下去。

    整条走廊里，你在看他，中介在看你，雅思老师隔着玻璃门看所有人为什么堵在门口。

    [逻辑推理]：他看着半空，然后又盯着你看了好几秒，说明——

    [逻辑推理]D100=33/5，判定失败。

    [逻辑推理]：……说明他怀疑你是他走失多年的私生粉。你偷过他的签字笔被抓包。结论：他认错人了。

    [乙女之心]：啥玩意？我来！

    [乙女之心]D100=2/5，判定成功。

    [乙女之心]：他、在、看、我！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应该是觉得我美神降临！或者毛茸茸得很可爱！或者弱柳扶风令人怜爱！旮旯给木里不该都是这样的吗？！

    [吐槽之力]：旮旯给木里确实不是这样的。

    [乙女之心]：吐槽之力你闭嘴。

    “你要干什么？”你在心里问它。

    [乙女之心]：快快快，宿主，选一个——

    [选项]

    A.微微低头，让窗外的阳光刚好打在你的侧脸上，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B.假装没看见他，从他身边优雅地走过，留下一阵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C.直接走上去问他要微信。

    你没回答。你只是站在那里，感到有一点无语。

    [乙女之心]：宿主不理我！她不理我！没关系，我自己操作！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再次问它。

    方士谦那边的光屏突然连续弹出了好几个弹窗。

    【系统提示】

    【新手礼包之世界观美化包】

    【功能说明：洗脑自己，认为目标对象最美】

    【原价9999元，限时折扣价：1314元】

    【倒计时：00：05：00】

    方士谦：“……”

    他低头看着那行标价1314元的数字，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正在用脚尖碾地板的女生。他有一种清晰的感觉：他不知不觉间被卷进了什么全新的精神病院里。

    “你看什么？”你终于开口了，因为你发现那个白毛表情相当丰富多彩。

    “切。”方士谦说。

    中介在一旁维持着专业的微笑，像一尊蜡像。

    方士谦转身要走。然而，光屏又弹出来了，连着弹了三下，像是有人趴在窗户上拼命拍玻璃。他伸手去划掉，但系统又不断弹出了1314元的购买链接，精准地挡住了他的视野正中央。

    他干脆伸手去按礼包，光屏弹出一行字：“是否确认购买？”

    他骂了一声，点了“否”。

    系统弹出另四行字：

    【倒计时结束】

    【世界观美化包已自动购买成功】

    【状态：生效中】

    【本次消费：1314元】

    “等等——”他说。

    系统没有理他。

    强买强卖啊？

    命运女神会梦到12315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你。命运往他眼前装了一个偏光滤镜，把之前他看到的那个“站在中介旁边、满脸都是无语的陌生女的”，突然变成了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色大美人。

    玻璃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

    “可能雅思口语练习压力比较大。”你对中介说，“我们继续看？”

    你跟着中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方士谦还站在玻璃门前，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绿皮书，像在和它较劲。

    方士谦，堂堂治疗之神。他的职业生涯里，面对过百花缭乱的狂轰滥炸，面对过一叶之秋的正面突脸，面对过王不留行的诡异走位。他什么时候怂过？

    于是，他对自己说：这不过是一个蹩脚的系统。他连季后赛的残局都能翻，还翻不了几张答题卡？

    第一次模拟考试，他走进考场的时候信心满满。听力放了不到十分钟，他发现耳机里的语速和他在训练时听到的不在一个维度上，他只来得及抓到大概百分之四十的关键词，剩下的都像是一阵有节奏的白噪音。

    写作部分，他拿到题目，读了三遍，在答题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然后不由自主地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

    成绩出来：4.0。

    第二次考试，他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了。他把写作模板背得滚瓜烂熟。口语考试的时候，考官问了他一个问题，他听懂了每一个单词，但组合在一起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默了几秒，考官用更慢的语速又问了一遍。他开始说，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跑题了，可是他停不下来，只能硬着头皮把跑题的答案说完。

    成绩出来：还是4.0。

    第三次，他确信自己摸到了门路，口语环节，他准备了一个很完美的自我介绍，关于他退役之后的生活、对未来的规划、最喜欢的运动和书籍。他对着镜子练了快百遍，连语气和表情都设计好了。

    结果，考官居然直接问了第二部分，一张图片的描述题。他看到那张图——一个公园，几个人在野餐，天上有鸟。没有什么好描述的。他硬着头皮说了。考官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成绩出来：依旧4.0。

    第四次、第五次。

    他坐在自己租的公寓里，桌上摊着五张成绩单，每一张上面都印着同一个数字：4.0。听力4.0、4.0、写作4.0、口语4.0。

    行。

    雅思，你自由了。

    不就是个攻略游戏吗？一个恋爱游戏而已，难道还能比荣耀总决赛更难？

    他堂堂治疗之神，必拿下，好不好？

    呃，就是怎么开始呢？

    他情不自禁地骂了几句破系统：“既然让我攻略，好歹给我个联系方式吧？”

    系统决定大发慈悲。

    于是，周末，你和闭嘴专心打打副本时，你的队伍申请列表里弹出了一个陌生ID：

    【爱死不死】

    【职业：牧师】

    【等级：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