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我死后,马奴成了皇帝

    荣瑛还不知道自己要被看热闹了。

    他正在文明殿的侧殿,津津有味地听着那些朝臣反驳李熠、痛骂自己。

    至于李熠,闷葫芦就是闷葫芦,说不出什么话,全靠他手下有个人帮忙痛击,被朝臣们连带着骂了。

    “陛下!自古以来,太子要德行出众、聪颖过人,陛下纵是要立宸王殿下,那、那也要等殿下入朝,叫大家心服口服才好啊!”

    一名御史大义凛然道:“若宸王殿下确为陛下口中的天纵奇才,我等定然心服口服!”

    什么!他还要入朝!

    要知道当年荣瑛在京城读书时,光是早起读书就要了他半条命,如今入朝,岂不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千万别答应啊!!!

    自己什么德行,旁人不知道,李熠难道不知道嘛!

    荣瑛眼巴巴的看李熠,却听见这人说了个“好”。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柱子忧郁。

    内监见状,手掌轻轻用力,一名穿着陛下常服的昳丽少年就从侧门踉跄着走进来。陛下的常服于他而言太大,走几步路,像是有山压在他身上一般,不胜其力,竟有些弱柳扶风之感,叫人心里一软。

    “殿下,快谢恩!”内监扶着荣瑛,低声提醒。

    荣瑛闭了闭眼,偷偷抬眼看了下李熠的脸色,视死如归道:“陛、陛下,入朝可以!”

    内监:“?”他立刻肘了下荣瑛,又提醒:“谢-恩-”

    荣瑛权当听不见,叽里咕噜道:“陛下,我卯时起不来,不如我们把上朝时间改到巳时吧!”他顿了顿,又瞥了眼站着的朝臣们,“我还站不住,我要坐着!”

    “胡闹!”几名御史训斥起来,“圣人言,自古圣帝明王必以克敬克勤为德,早朝者,勤政之第一事也。*陛下御驾七年,从未有过懈怠,岂能因你一言而破了规制!”

    荣瑛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这也是为了诸位大人好啊。卯时上朝,大人们不到卯时就要起来,饭都来不及吃一口,就得站一个上午。年轻倒好,可有些老大人年迈体弱,正是要好好休养的时候啊!”

    他恨不得一口气把规制改个遍,好叫入朝这事彻底没戏,“再说了,咱们改成巳时左右上朝,诸位大人在家中好好用顿饭,整顿好面貌再来,朝会也能更顺利。况且下了朝,正好是午饭,陛下再赐诸位大人用顿饭,岂不美哉?”

    “陛下!宸王殿下宅心仁厚,可谓我大周之幸啊!”刚刚提议让荣瑛上朝的御史又来了。

    内监悄悄提醒:“这位是赵大人,自陛下起事起就在陛下身边做文士。”

    荣瑛低声问:“那怎么到御史台了?”

    内监回:“要继续为陛下效力。”

    只见这赵中丞又道:“陛下,宸王殿下.体恤我等辛勤,特上表提议,宽待我等朝臣,堪称典范啊!”

    荣瑛:“……”他算是看明白了,不管自己怎么改,这位赵御史都能说成大周之幸。

    他抬眼看了下李熠,男人唇角上扬,眼里带笑,盯着自己时,好似在炫耀一般。

    炫耀什么嘛!看自己出丑、看自己上朝,会让李熠很高兴么?

    “既如此,那便如宸王所说,试行一月。”龙椅上的男人一锤定音。

    荣瑛傻了。他还想说点大逆不道的话,一旁的内监死死拉着他,带他规规矩矩地谢了恩,领了封太子的旨意。

    下朝时,不少大臣围上来打探,都被荣瑛含糊过去。他瞧这些朝臣都看他衣服,心里起疑,仔细看了看。刚穿时只觉得这衣服太宽太长,还以为李熠是按照他长大后的尺寸来的,现在看上面的花纹,荣瑛心里有个恐怖的想法。

    草草打发朝臣后,荣瑛板着脸问身边的内监,“孙公公,我身上的衣裳是谁的?”

    孙内监笑道:“殿下,这可是陛下的常服。陛下特地叮嘱,尚衣局的新衣未送来前,殿下都可穿陛下的。”

    荣瑛顿时不自在起来,拉拉袖子,扯扯腰带,“我要回宫换一身衣裳,这、这太不合身了,叫人出去给我买一件也成。”

    李熠从上头走下来,听到他的话,“回宫?不先去瞧瞧父亲母亲?”

    穿着李熠的衣服去见爹娘么?荣瑛面色古怪。

    他和李熠又不是契兄弟关系,穿对方的衣服见父母,跟带媳妇回家有什么区别?

    怕是要把爹娘气死。

    他们从小就念叨着要自己娶个大美人娘子回来,好把这漂亮的脸蛋传下去才好。

    “……怕是不妥,”荣瑛字斟句酌,“陛下,你看这衣服也不合身,穿着出门,平白惹了笑话。”

    李熠瞥他一眼:“谁敢笑话?”

    荣瑛:“……”

    对啊,谁敢笑话,可他就是不想穿啊。

    凭什么他要穿这种老气的衣服出门,就算是上上荣耀,他还是想穿自己的衣服。

    荣瑛瘪着嘴,一声不吭地跟李熠坐上御辇,一个字都没往外蹦。

    李熠感觉怪怪的,仔细盯着他,问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荣瑛学着他的话堵回去:“谁敢生气?”

    角落的内侍听着满头大汗。

    宸王的位置还没坐稳,恃宠而骄的态度倒是无师自通,已经在陛下面前拿乔起来了。

    也就仗着陛下喜欢了。

    可这世上,能被陛下喜欢这么久,又失而复得的,也就这么一位。

    李熠不知想了什么,忽然对内侍道:“叫尚衣局先把成衣改了,花样都先给宸王过目了再做,要漂亮鲜艳的。”

    “还有,那些小东西多备点,不够就去孤的私库拿。”

    荣瑛听着不对劲,“你的私库给我用?这不对吧!”

    李熠反问:“哪里不对?”

    荣瑛委婉道:“按理说,私库就是你的私房钱,要用也是给你的…你的娘子、也就是皇后用,给我用算什么事啊?”

    他可不想得罪未来皇后。

    要是放在以前,李熠敢把私房钱给他,荣瑛能直接扔出去。

    听到他这话,御辇内候着的内侍纷纷面色古怪,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后,纷纷装死。

    陛下约莫是不知怎么答,只说了句:“孤这辈子…约莫都没有皇后了。”

    荣瑛大惊失色:“那陛下也不能因此立我当皇太弟啊!”

    “你…不想当?”李熠问。

    荣瑛莫名其妙:“谁告诉你我想当了?”

    李熠沉默了。

    车架忽然停下,内侍进来道:“陛下,太上皇和太后娘娘的车架就在前面。”

    徐妙的消息太晚,他们紧赶慢赶,只在半路遇到了皇帝的车架,没能赶上热闹。但心思活络的宫人已经进了太后的车架,绘声绘色地说起朝堂上的趣事。

    李熠并未拦着两位插手朝政,是以宫人们都爱跑到和善的太后娘娘面前卖个好。

    毕竟荣家人自己有本事,不用太后娘娘舍了脸面去求皇帝,不像李家,天天碘着脸找皇帝要恩赏,还想着送一个一表三千里的美人进宫,被陛下狠狠斥责一番,发配到边疆去了。

    李熠还没发话,荣瑛率先提着衣摆跳下车,跑到太后的车架旁边,宫人来不及搭把手,少年一个弹跳,似猫儿般消失在车帘里,只剩微微晃动的帘幕。

    而后,里头传来低声的哭嚎和安慰。

    李熠望着车架。

    赵内监欲言又止,眼神示意徒弟去太后那边提个醒,却听到李熠道:“起驾回宫吧。”

    他们一家的天伦之乐,就不要叫自己扫兴了。

    赵青急得火烧眉毛,恨不得自己抗旨一回,立刻去太后车架里替陛下说说话。

    然陛下已有决断,叫车架掉头。

    侧面的车帘微晃,一张哭红的脸搁在窗口,吸了吸鼻子,还带着哭腔问:“陛下,娘、娘叫你一起吃午膳。”

    而后,这娇娇儿似的少年支支吾吾地,喊了声“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