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忍一下

作品:《作死后死遁,全宗门都想狠狠弄我

    “……”

    囚凤浑身的血液在刹那间冻凝。

    他被钉在石壁上动弹不得,瞳孔剧烈震颤着散了又缩,半张没有羽毛覆盖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连身后垂落的羽翼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喉结滚了好几下,他才从干涩发紧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每个字都抖得不成调:“你,你就是……你就是宋杳!”

    不会错了。

    只有宋杳有这样凌压众生的灵力威压。

    只有宋杳有这般刁钻狠绝的剑法。

    也只有宋杳敢这样叫他。

    他尤记得当年他住在地境九凤宫,捉了几只小妖陪侍,殿内丝竹靡靡,酒气漫溢,好不快活。

    偏偏宋杳一身素衣执剑,莫名其妙揍飞他宫外十八重妖卫,长驱直入踏进殿中,一脚踩在他案几上,问他千凰住哪里。

    他何曾见过这样猖狂的人,觉得有趣,调戏几句,结果被她几招几式就折了半边羽翼。

    胸腹上被她劈出来的剑疤至今未愈合,满殿小妖也全被放跑,留他一人被她折磨大半日才勉强捡回一条命。

    她根本不是正常人。

    她是疯子中的疯子。

    眼下,那日劈开满殿奢靡的剑光,与此刻洞穿他心口的青光,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发誓他日再遇,定要将她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可真当人就站在眼前,他竟连半点抬手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剑还嵌在骨肉里,剑气封得他妖力滞涩,连羽翼都控制不住地簌簌发颤。

    他想不通。

    当年她明明被千凰亲手轰得神魂俱散,连半点残魂都没留下,怎么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修为怎么可能半分未退,甚至比当年还要恐怖。

    他喉结滚了又滚,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想怎么样?”

    宋杳一张惨白的脸上眉峰紧蹙,额角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

    方才强行冲破体内封禁,经脉里像有无数把刀在剐,全靠舌尖咬破的痛感吊着最后一丝神志。

    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她哑着声开口,气音发飘,拿出一张留声符纸问:“傀儡术怎么解?”

    囚凤盯着她微微发抖的手,看着她身形微晃模样,眼底慢慢多了一抹算计。

    看样子,她也并非全然如当初一般肆无忌惮。

    他忍着心口剧痛,指尖悄无声息绕到背后,试图去拔羽翎,哑着嗓子讨价还价拖延时间:“我告诉你解法,你放我走,行不行?”

    宋杳淡淡抬眼扫过来,他手猛地一抖拔下羽翎,改口:“……只要把抽走的情丝归位,连诵七日清心咒就能解,不过……”

    他话锋一转,露出抹笑:“你如今都这样了,还有空管别人?!”

    宋杳一顿,当即垂眸看去,就见他指尖羽翎骤然腾起幽蓝火焰。

    她眸光一凛,抬手一道灵力劈过去,还是晚了半步。

    羽翎燃成细碎灰烬,光点顺着殿顶飘向虚空。

    传讯羽!

    他是要传讯给千凰大妖?!

    殿内温度骤然暴跌。

    高台之上的空气无端扭曲起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撕开空间裂隙,要从虚空里踏出来。

    寒气顺着地砖往上爬,连地上的血渍都凝了层薄霜。

    她心道一声不好。

    千凰若真降临,这殿里没人能活。

    别说是这殿里,方圆百里都无一人能幸免!

    但来不及了。

    她管不了这么多了。

    宋杳抿唇,随手将留声符咒扔到十二长老怀中,手腕一旋,碧水剑“铮”地从囚凤心口拔出。

    而后将灵力尽数凝在剑锋,淡青剑光暴涨,迎着他面门便刺了下去。

    囚凤瞳孔骤缩,怎么也没料到她油尽灯枯的模样,竟还能下死手。

    即便还有力气,她不应该先去管那个空间裂缝吗?!

    他顾不得心口喷涌的血,手脚并用地往高台方向爬,羽翼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凄厉喊声破了音:“救我!尊上救我!!”

    “噗嗤。”

    剑刃从后脑贯入,径直钉穿头颅,将他牢牢钉在地面上。

    宋杳握着剑柄俯身,咳出一大口血,血沫溅在宽大羽翼上。

    她低低笑了声,气音发颤,仍带着几分顽劣:“说好要一起死,那便是一起死,你阿姐怕是要白跑一趟,我本来也活不了。”

    她先前便灵力枯竭、经脉寸断,方才强行破开封印动用修为,离死就差一闭眼的功夫。

    囚凤又往前爬了半尺,身下血滩越漫越宽。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双目圆睁盯着高台方向,满是不甘与恐惧。

    下一刻,人身骤然溃散,化作一只羽翼丰茂的黑紫色巨鸟,翅膀重重垂落,再无声息。

    他断气的刹那,宋杳身上暴涨的灵力也如潮水般尽数褪去,七窍流血,腿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好了。

    这下真可以死了。

    至于什么千凰大妖,爱来不来,爱杀谁杀谁,她实在管不了这么多了。

    但没能如愿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一只冷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

    熟悉的极为温和的灵力将她笼在其中,刹那间浸润她痛到已经麻木的四肢百骸。

    扭曲挤压的五脏六腑好似被一双无形大掌抚平,疼痛极速减退。

    宋杳跪在地上垂着头,晕了一会儿,茫茫然醒过来。

    怎么还没死?

    谁在给她疗伤?

    千凰大妖?

    千凰大妖看到她杀了她弟弟,痛定思痛改邪归正立地成佛了?

    她费力睁开眼睛,眼前却结了一层血痂,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只能勉强瞧见身形轮廓。

    好熟悉。

    她下意识抬起手就要去揉眼睛,被抓住了,耳边响起熟悉的微凉的声音:“别动。”

    “……”

    沈却山的声音。

    她真是死透了。

    要不然大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给她疗伤?

    宋杳不听劝,袖子蹭上眼睛狠狠擦了擦,又被掰过脸。

    对面人拿着帕子轻轻擦拭她的眼睛:“凝固了,擦起来有点疼,忍一下。”

    宋杳觉得好笑。

    刚刚那种疼都能熬,现在这点痛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片刻眼前总算变得清晰,她抬眼看去,在下一瞬对上沈却山一贯平静淡漠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