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没想到只是随便一说,竟然真有人知道她描述的地方,杨笑觉得这也太过顺利。

    “你莫蒙我,该不会等我信你话跟着你走,结果带我到一个荒郊野地后趁我不备打晕我,然后卖了吧?”

    说完,杨笑警惕地双手捂胸抱住自己,对他道:“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面具男有片刻沉默,不明白杨笑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倘若我真要那么做,你还可能站着与我说话么?”

    “那保不准。”怀疑的种子一经种下,杨笑越想越认为自己的假设非常在理,“我都能打过这一堆抠脚大汉,你肯定是忌惮我的实力,所以得找准时机才能制服我,防止我跑了啊。”

    鄙视的眼神送给面具男,杨笑满脸就差把你以为我傻五个大字写在脸上。

    “行。”

    面具男吐出一字,转身就走,留本还准备再表达自己“威武不能屈”的志气的杨笑没反应过来。

    这人就这么走了?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欲擒故纵的把戏?呵呵呵——她还是败了。

    “侠士你等下!”

    杨笑伸长一只手喊他,脸上神情变得后悔莫及。

    唯一可能认路的人可不能真的就被自己嘴炮走了啊,你快回来,咱们重新开始呀!

    可是见他没有丝毫要停下的动作,杨笑只得再挽留:“我早就一眼看出侠士浑身的浩然正气,就算是面对凶徒亦能仗义出手,行事光明磊落,是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恳请侠士再给我一次机会!”

    杨笑语气诚恳、情真意切,已走了好几步远的面具男似乎停下了,杨笑捶胸低喃:“难不成,要我跪下?……也好!”

    双腿颤巍巍的,开始弯曲。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惜性别不对,不然她今个可能就暴富了。

    双膝还未真的接触到地面,面具男几个瞬步便闪身到她身旁,扯着她手臂让她站好。

    “不要开此种玩笑!”

    杨笑看不见面具里的表情,却能从他生硬连带急促呼吸声的话语中感受到。

    他生气了?

    她只好虚心承认错误:“好的,我错了。”

    到底是哪一个玩笑,杨笑分不清,算了,都承认总归没问题。

    面具男:“……”

    两相无言半晌,杨笑干巴巴提醒他:“侠士,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面具男这才注意自己离杨笑距离极近,左手还抓着人家的手臂处。

    他急忙松手,收回袖中,背到身后,侧身退离了几步。

    杨笑抽着气揉了揉,暗衬此人不愧是习武之人,力气真不小,怕是要留下青印了。

    “抱歉……”

    滞涩的音节从面具中传出,带着某些无措。

    不过杨笑倒是无所谓,平时不小心磕磕碰碰撞出的淤青多去了,只要不是伤及性命的事都是小事。

    她不在意道:“没事没事。”

    面具男不再看她,说:“我知晓你并不信任我,我可以比你先一步走,在前方留下标记,你顺着印记走,最多不到两日,就能到你想去的地方。”

    杨笑觉得他的建议可行,点头同意。

    “但我并非无条件帮你带路,此番助你,便是欠我一桩人情,往后若有事相托,我会告知于你。”

    点点头,杨笑表示赞同,这才对,不然她也不安心无端受人好意。

    “只要不做违背道义良知的事,小女子定当竭尽效劳。”

    面具男颔首,有说要离开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再回来。

    “你要去做什么,找同伙吗?”

    杨笑又开始一惊一乍。

    开始习惯她性格的面具男无言摇了摇头,只吐出两字:“善后。”

    她低头环顾一下四周,横七竖八的一群不省人事壮汉,明白了他所说的,抬头再看过去,就发现原先站着人的地方已不见身影。

    杨笑真不知该感叹这人武功高强还是做事仔细了。

    所以刚才他半天都没离开就是在故意看她表演么?

    一整个白日,杨笑独身骑着马在山路疾行,在发现某棵树干留有面具男的标记时停下。

    太阳已在落山,橙红夕阳挂一半天色,周围的鸟鸣声也逐渐清晰。

    身下棕马喘气剧烈,跑了一天早已累了,目前不该继续赶路,她得找个地儿先休整一下。

    杨笑寻到一处,翻身下马,执起马缰,将其栓缚一棵树干。

    这里有一棵极为粗壮的老树,杨笑决定今夜便在此树上度过。

    这时,腹中一阵轰雷声响起。

    嗯,在此之前,她得先吃点东西。

    从小包袱中翻找出自己带着的所剩无多的干粮,今日于马上饿时没忍住已吃了一半,这使得她不得不考虑接下来的行程如何节省些吃的。

    因此,杨笑只咬了一小口,便将干粮收回包袱里。

    垫个胃就行了。

    杨笑如此安慰自己。

    睡至半途,杨笑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的面前放了一只美味烧鸡,勾引得杨笑口水直流。她正要咬下去时,却落了个空,才发现那只烧鸡竟然活了,还从手中飞走,急的杨笑跳起来要去追它,结果没注意前方,当她终于双手抓住那只烧鸡时,人却站在了悬崖上空。

    一阵坠空感袭来,杨笑猛地与树下一簇茂密的草堆中来了个亲密接触。

    杨笑彻底清醒了。

    紧随而来的是与梦中如出一辙的香味和自己狂叫不止的空腹。

    顾不得自己嘴角口水、头发身上的杂草树叶,她追寻着香味来源看去。

    就在不远处,烧着一火堆,柴火噼啪燃着,其上架着一只已经去了毛的全鸡,油脂顺着焦黄外皮滋滋往下流淌,醇厚肉香从其中漫开,正一缕一缕地钻入杨笑鼻尖,勾人心神。

    “有鸡鸡鸡鸡……”

    杨笑不可置信地指着一醒来面对的场景,惊得口吃了起来。

    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杨笑猛地朝声源处看去,手已下意识伸向袖中。

    面具男依旧一身黑衣着装,他手中抱着几根枯木,慢慢从阴影处走出,火光倒映在纯白的面具上,竟显出些温柔色彩。

    杨笑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于是片刻后,杨笑已坐在火堆旁拿着半只鸡大快朵颐。

    平常杨笑的胃口并没有这么大,或许是白日只吃了那毫无味道的干粮,还有半夜本就加倍感到饥饿的肚子,杨笑手中半只鸡吃的特别快,不一会就吃了大半。

    有了饱腹感,人的脑袋才开始愿意思考事情。

    在她一旁同样席地而坐的面具男,单调的黑袍令他与背景的黑夜融在一起,纯白面具的眼睛镂空处对着火势已逐渐变小的火堆上。

    “侠士,你的手艺可真好!”

    杨笑恭维道。

    面具男没有回应。

    杨笑继续慢吞吞吃着手中鸡腿。

    “侠士,你咋不吃?”

    还有半只烤

    好的鸡架在火堆上,肉香弥漫,但杨笑已吃了个半饱,倒没刚开始那么馋了。

    面具男回她,语音淡淡:“不用。”

    哦,晚上的面具老哥是换忧郁属性了么?

    又是片刻无言沉默,只有火堆不时的噼啪声与吃东西的咀嚼声。

    杨笑总算咽下最后一口肉,随手将手中骨头丢入火堆。

    一张白绸质地的手帕递到面前,杨笑愣愣的眨下眼。

    “给你。”

    手帕离自己太近,杨笑不得不后仰头。

    “不了,我有我有。”

    杨笑支撑身子,屁股往后移了几许距离,掏出自己的粗布手帕擦了擦嘴,接着不甚仔细地擦擦手,便塞回了袖中。

    面具男看着杨笑这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手指僵硬一瞬,默默地收回了手,手帕亦是收拢袖内。

    唯一光亮热源是两人围坐的火堆,杨笑手肘撑着曲起的膝盖上,双手托脸,任火光映照脸上。

    “侠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是说你会先我一步在前面探路留标记么?”

    “已标记好了。”

    “你这是都往返来回啦?”

    “……”

    杨笑缓缓闭上张大的嘴。

    意思是,他白天一直在用轻功加快速度赶路,所以才能在晚上与她碰面,且看不出一点疲惫虚脱。

    她不清楚对方轻功与自己比孰快熟慢,但此刻她深知,这人真正实力怕是不止对外展现出的那样简单。

    寂静的深夜,两人虽同坐一片地面,相隔不过一臂之距,却好似远极了。

    隐秘的,苦乏的,带着涩意,涌上喉腔,与焦躁思绪混杂,令他头晕目眩。

    杨笑察觉不出,他也不能让她察觉出。

    “侠士,我该怎么称呼你?”

    面具颜色苍白单薄,他在面具里轻轻开口,说出了许久未曾喊过的名字:

    “雪生。”

    “雪、生。”杨笑重复一遍他说出的名字,两字在舌尖转一圈,随之下意识赞道,“感觉是个非常美好的名字。”

    从杨笑口中再次听见那两字,面对她毫无触动的神情,他轻轻移开视线,回她:“嗯,也有人这么说过。”

    身披霜雪,向死而生。

    恍惚间,他又回到那年冬雪夜。

    野兽环伺,奄奄一息。

    女孩手中枝桠化为利剑,杀退一切,将他救起。

    犹带体温的大氅披裹全身,意识混沌中,只有那清脆稚音回响。

    ——你不要死呀。

    ——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

    面具男,也就是如今称呼为“雪生”的他突然起身,抬头看眼天色,月已过梢头。

    “我走了。”

    “现在吗?”

    杨笑奇怪此人怎么一下变一下的。

    “嗯,要事在身,不方便离开太久。”

    吃人嘴短的杨笑面带可惜,道:“好吧,那有缘再见,保重了。”

    “保重。”

    直到他离那火光愈远,再也看不见后,他才停下。

    急剧的喘息自面具中传出,他抬手将面具摘下,捂住嘴角逐渐溢出的血丝,忍不住的呛咳。

    他还是失手了。

    不过想必那人也好过不了多少。

    也不知,有没有帮到她。

    即便这一切都只是自己一腔情愿的做法。

    月光落下,却因杂乱发丝遮挡他大半脸庞,映起浓厚阴影,只给照出个分明轮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