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翌日,杨笑打着呵欠起身,准备去那条小溪洗一把脸。

    冷水扑面,杨笑立马清醒了大半,有些浮肿的眼皮耷拉半张着,在清澈见底的水中看了看自己。

    憔悴、疲惫,眼角细纹似乎都加深了。

    只不过是照顾人整整一夜,她觉得自己就快要当场升天了。

    由此可知,这可真不是个好活计,不论如何,不可以再浪费时间了,她今天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于是乎,杨笑气势汹汹地走回茅草屋,还未进去,正巧又听到宿星在叫唤。

    喊饿了。

    杨笑在门边冷冷一笑,从包袱中拿出放了许久时间的油纸包,走到他床前,“啪”地甩他脸上。

    “……小笑儿你这是何意味?”

    宿星拿下脸上东西,看是用来装置干粮的油纸包,平静问她。

    “早餐啊。”杨笑摊手,回他,“一大早听你张嘴喊饿,这不是怕你饿死,立马就把我珍藏的食粮拿出来给你吃,是不是要被这种牺牲小我的精神感动到?哈哈哈没事,我活该的。”

    神色中带着挑衅与看戏之意。

    宿星:“……”

    他拆开油纸包,里头放着半张饼,有一边的缺口,怎么瞧都像人为咬下的痕迹。

    宿星指着那处,问:“这是你咬的?”

    杨笑点点头,肯定道:“嗯嗯,没事,已经放很久,口水早就干了的,放心吃吧!”

    宿星默了几息,缓缓放下那半张饼,面色寻常地开口:“嗯,为师对于小笑儿如此辛苦照料我特别感动,决定将还清丹所需材料交给你,也好早做准备。”

    直到杨笑把纸笔拿给他,他一道道材料名写于其上,递给杨笑,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今日竟然真的松了口,愿意将丹方给出。

    她拿起纸张看了一眼便收入衣襟中,决定立刻出门去找,却被宿星叫住。

    “你要去哪里找这些?”宿星问她。

    “药店、山野都能找到你写的这些东西,有何困难?”杨笑不解他突然一问。

    见她没懂,宿星提醒道:“我这附近,能够找到丹方上大部分材料,但其中有三味,大概只能到店铺中购置,可是我这里离得最近的,只有两个地方。”

    杨笑知道他所说的地方,一个便是善缘县,而另一个,是主城——雒都。

    只听他接着说下去:“不论何地,来回即便快马加鞭,亦皆需三日两夜,为师这样的病患,怎能失了人照顾?若是我晕死家中,又有谁能来炼制还清丹呢?”

    听完,杨笑咬牙切齿:“你没了人照顾,会死吗?”

    “会。”

    宿星回的面不改色,斩钉截铁。

    杨笑感到无力:“那么你说,我该怎么办,这些材料何处还有地可寻?”

    “除非你答应为师一件事,或者等着,直到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知道他无端好心必有所图,杨笑闷声:“说。”

    “回到为师身边,我们再同五年前一般,过着归隐生活。”

    没有片刻犹豫,宿星总算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本意。

    杨笑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你疯了吗,你觉得我会同意么?”

    “说不定呢?”宿星微笑,并不意外杨笑的反应,“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究竟是你个人意愿重要,还是救人更重要。”

    杨笑深深盯着他的脸,没能想通此人的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

    “没想到五年过去,你的厚脸皮程度与日俱增,我不明白,什么原因让你对这件事执着的这么久。”

    她与宿星曾是亦师亦友,在她发现宿星的真实想法时,都是将他作为自己唯一的家人,她亦相信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他对“家人”的理解,实在是与众不同。

    吓得她在五年前,用尽手段,逃离了他。

    并且,也从此约定,若不是自己去找他,他绝对不可以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一直都知晓的,小笑儿。”

    坐卧于床榻上的宿星脸色苍白,未得很好梳洗的身着尽显落魄,可他眼中酝酿的复杂神色,杨笑却看不清晰。

    如五年前她决绝转身离去,这人也是用这样的眼神凝望着她。

    直到如今,五年后的再次见面。

    她不想同意宿星的要求,好不容易有了独属于自己的生活,为何又要被他的想法桎梏。

    可若是按后者,他要猴年马月能达到照顾自己的能力,杨笑觉得,以对他的了解,定是又要用他的嘴皮子功夫耍赖一番,故作拖延。

    想到这些,杨笑置于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捏紧了拳头。

    宿星注意到,于是宽容的说:“不需要小笑儿立马考虑好,随时都行啊,毕竟我也在这里等了你五年,多久不是等~”

    意有所指的话惊醒杨笑,她方发现自己的指尖已嵌进掌心肉里,也不知是否流血。

    “我只是很奇怪。”

    杨笑开口,宿星抬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都五年了,你要是真的觉得孤单,大可再找一个比我好拿捏的孩子,愿意跟在你的身边,但这五年你什么都没做,只是干等着?你是确信我一定会来找你么?”

    “……”听完杨笑的连续问话,宿星没有立刻回她,只是垂眸,嘴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淡淡开口:“是的。”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一直在等。

    在这处鲜有人来之地,这间山林茅屋中。

    只得到轻声两字回答的杨笑愣住,似乎不曾想过这人还真的是一直等着她?

    杨笑感到头一阵阵的疼,良心似乎在谴责她。

    或许脑筋不正常的人都是这样的,思想简单?

    深深叹口气,杨笑不再问其他,只是确定他方才所说的:“如果答应你,你确定会做还清丹给我?”

    “自然。”

    宿星瞧见杨笑似有动摇的迹象,眼中色彩都亮了几许,满是期冀。

    “那好,我……”下定决心,正欲要说些什么。

    一股劲风穿过窗棂,携着某种利器,在这瞬间擦过杨笑左侧,直直往宿星面门正中而去。

    幸是宿星在紧要关头猛地偏过头,那利器只刮过他右侧面颊,插入了身后墙板中。

    此时才看清,那物不过是个被刀切下的细枝竹条,刀口处故意斜面切下,那尖锐处

    已深深没入墙板。

    “谁?”

    杨笑警惕环顾四周,窗子外头,她并没能感觉到有人隐藏的存在。

    这时候,本就狭窄的屋内,又突兀地出现了一人。

    白衣獠面,此人正是昨晚杨笑见过的雪生。

    “你不必答应他。”

    雪生出现后,还不待杨笑问询,略显急促地冒出此句。

    而宿星,在见到雪生,原先对着杨笑悠然的神态不见了踪影,眼中弥漫怒火。

    “是你,小笑儿,为师就是他打伤成这样的,如今又来,怕是想继续毁尸灭迹啊!小笑儿可要为为师报仇!”

    宿星哭嚎着,不断指控雪生的一切恶行,方才被刮过的伤口正溢出血来。

    虽然杨笑并不想理会宿星,但她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夺去性命。

    他还罪不至死。

    杨笑挡拦着面前雪生,不让他向前一步,质问:“这位好汉,你暗箭伤人,现在又说什么不必答应他,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为我做决定?”

    “我……只是个过路人。”

    雪生面对杨笑如陌生人般的冷讽,声涩干哑。

    “那便奇怪了,”杨笑不理解,只是警惕着身形,随时注意着对面人是否还要再行偷袭之事,嘴中说道,“一个过路人,何故要置人于死地?”

    雪生仍旧原地不动,只是背于身后的双手紧了紧,一片汗津。

    他又失手了。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身上的这些伤,都并非我造成的。”

    “我两只眼都记得,就是你!”宿星看他不承认,用衣袖摁着脸上伤处,紧接着出声,“别以为换了个鬼一样的面具我就不认得了,那天虽然是戴着个白面具,但你们的体型一模一样!你那天对我做尽了各种丧尽天良之事,害得我只能卧病在床,如今竟还打道回府,怕是看我还没死,要再行狠毒手段,简直恶徒啊!”

    宿星喊得那是撕心裂肺,朝杨笑痛诉:“小笑儿,若不是他,我也不用你花费这么多时日照顾我,或许你要的,我便给你重新做好了。”

    杨笑根本不相信他最后说的话,若是他不受伤,可能还不如现在好说话。

    “根本是一派胡言!”

    本面对杨笑时似乎无措的雪生,在宿星倒打一耙的哭诉中厉声反驳,他觉得宿星对他的指控简直莫名。

    “我并未真正得手,那日你早已发现我,与我交手几十回合后,最终不过是被我伤了内息,除此,你身上的其他伤势,与我又有何干系。”

    “你听听,你这人谎话张口就来,此乃歹徒之言,小笑儿莫信他!”

    好复杂,好混乱。

    这两人都在说些什么?

    杨笑一瞬间,认为自己还没睡醒,想掐下自己确认是否还在梦里。

    她有些无力:“我说你们,别吵,让我烧烤……不是,让我思考思考。”

    这两人说的话,她到底该信谁的?

    一个是她有所求,一个是曾有帮过她。

    “小笑儿……”

    “姑娘不是需要还清丹么?我有。”

    雪生沉静的声音抢在宿星落下的话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