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杨笑在发现自己并未彻底甩脱那人时,便立刻调转身形,决定往清茶斋而去。

    清茶斋作为善缘县最大的青楼,是达官显贵们最常去之所,笼络交易、寻欢作乐,是个于他们来说最合适的消遣之地。

    到了楼外,佯装在门口徘徊,转瞬间便非常轻车熟路地借力跳到二楼一处半开的窗口,钻了进去。

    里间烛影摇红,纱帐轻垂,熏香袅袅浮动。妆台罗列珠翠,屏风隔断内外,壁间挂着仕女卷轴,处处绫罗锦绣,一室皆是风月柔糜之气。

    进入屋内,杨笑将窗户拴上,靠着墙坐下大呼一口气。

    太难缠了,跑了整整一个时辰都还紧追不舍,她都快累死了。

    这时,门被打开,一女子推门进来,隔着屏风,她听到有第二个人的动静,惊声:“谁!”

    “是我。”

    杨笑无力出声,女子在听出是谁后,立刻关上门,越过屏风看到了正坐在地上缓息的杨笑。而杨笑也顺着她走近的步伐,抬头,看到了那名女子的模样。

    这女子生得一副清冷骨相,眉峰淡淡微蹙,眼尾轻扬,顾盼之间,又藏着勾人缱绻,将冷艳与魅意揉在一处。

    她的鬓边斜簪着一只浅银珠花,长发随意挽起。身着一件月白软罗襦裙,外罩一件半透鸦青色纱制披帛,松松搭在肩头,衣衫颜色素雅,偏偏衬得其身段玲珑,教人难以挪开视线。

    这样一套着装,却是清茶斋中女子的基本行头了。

    而她,便是清茶斋的前头牌,晴莺姑娘。

    也是如苏小九他们一般,少有知道杨笑真实身份的人。且许多秘不可知的官宦商贾的把柄,皆倚靠晴莺的套话与旁听得来。

    “你受伤了?”

    她语气焦急,从一旁妆台匣子内取出一盒药油,移步至杨笑身前,蹲下,将药油倒在手中,抹在她青肿的的手背上。

    杨笑这才觉察到疼痛,经由药油抹到手上,清凉之感,令她倒抽口冷气。

    “晴莺姐,我惹麻烦了,你这让我藏一下吧。”

    涂完药油,晴莺将盖子合上,正要将东西放回原处,听她说话,下意识一怔。

    她头也不回,问:“你又被官府追捕了?”

    杨笑不好意思道:“大概是官府的人。今夜我本想去牢房看下被抓的小九,但被这人发现,且功力在我之上,非要抓我,一个时辰都甩不开他。”

    晴莺的药油效果非常好,杨笑已经感觉不到手背的疼痛了,手指也能很顺畅的伸展握紧。

    “以你之言,那人岂不是很快就会追着你寻到这里?”晴莺立马意识到事态紧急。

    “是啊,”杨笑已经有些疲累,这些天她从赶路回到善缘县,就没有一夜有好好休息,本想着溜进牢房与小九见面也就一会时间,怎想遇到如此大麻烦。

    此时,杨笑深刻反思,自己的功力还是太半吊子了。

    她的确很讨厌宿星,但不可否认,宿星以前教她都是非常认真仔细,只不过自己心不在那,感觉差不多了便不愿深造。

    教学时的宿星,可比平时的他,要严厉许多许多……

    猛一回神,发觉自己的神思不知不觉又飘到了那人身上,实在不该,再一抬眼,晴莺已拿了一套衣裳扔她面前。

    杨笑:“要干嘛?”

    晴莺理所当然:“穿啊,难不成让你再穿这身又黑又脏的破衣服,任谁看了都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如她所说,杨笑此时一身夜行衣无比显眼,与其躲在某处会被抓到,换一身着装掩人耳目反而是最好的方式。

    杨笑捏着晴莺挑选的,说是一套的衣服:“晴莺姐,你确定这个,是人穿的?真不是还未织好的布料残片……”

    “啧,怎恁多要求。”轻嗤一声,不耐烦浮现眉眼,她的这一番毫无形象的表情,皆与晴莺对外表现出的清冷面容有所区别,“你可知什么是反差,与平常表现愈不相符的,别人自然愈是察觉不出奇怪来。”

    “真的吗?”可她怎么都觉得是晴莺自己想看她穿。

    杨笑用狐疑的眼神望向她,晴莺不敢对视地慢慢移开视线。

    果然!

    最终,杨笑还是选择了一套与晴莺相差不大的翠色暗纹罗裙,样式是楼里姑娘常穿的款,倒不张扬。领口是合宜的交襟,不会置于敞的过低,长袖宽松,拖长得遮住涂有药油的手,外头罩一件半透的灰青色薄纱褙子,松松披在肩上。

    看杨笑新奇地荡着两条长长的袖子左右甩动,晴莺心下虽不满于她拒绝了自己推荐的那套穿着,可转念一想,这也是第一次见杨笑穿成这样具有女子风韵的服饰,怎么说都算是满足很久以前的心愿。

    她上前,将杨笑按往妆台前,“我来给你梳妆一番。”

    杨笑不太习惯地将薄纱褙子捂紧,点头。

    也不做多复杂打扮,发髻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垂鬟,仅斜插一只普通玉簪,鬓边别一小朵绢制浅粉花。薄施一层淡淡的脂粉,眉黛轻描,唇间点一抹浅樱色。

    “好了。”

    晴莺起身,颇为得意自己的手艺:“这下才像样嘛。”

    铜镜中,杨笑睁大着眼睛看,仿若都不认识自己了,只觉着脸上和嘴上都糊了一层东西,憋气得紧。

    抬手想擦掉嘴上的胭脂,还兀在欣赏着的晴莺眼疾手,把她要捣乱的手压下去。

    “不许动,在危险过去前,你都不许动擦掉。”

    杨笑还想反驳什么,楼下似乎传来几许喧闹。

    “不好,那人找过来了。”

    晴莺皱眉,告诉杨笑:“我方才给你找衣服时,也和妈妈通了信,对外说我身体不适不便接客,但也不知能拦多久。”

    “怕是不太……”有用。

    门外一声极其轻的落地声。

    那人用轻功直接上二楼了!

    思及此,杨笑赶忙让晴莺去床上先躺着,作重病昏睡状,杨笑让自己假装忙碌收拾着一些散落四周的衣裳披帛。

    正这时,门被推开,杨笑做出被吓到的表情,惊呼倒地,手上拿的东西也直接脱手飞出,她故意将一些会遮挡视线的布帛扔到那面具人脸上。

    为显真实,杨笑让自己不作任何动作,重重地摔到在地,屁股与地面来了个密切接触,瞬间震得发麻。

    “哎哟。”

    疼感逐渐蔓延开来,杨笑真心实意地哀嚎。

    紧接着,一双手扶着她的双肩,将她拖扶着站起来。

    那人语带歉意:“是我不周,吓到姑娘了。”

    凑近

    时,那香味更是浓郁,可少见的,他并不讨厌。

    怎么还隐约有……药油的味道?

    面对近在咫尺的狐狸面具,漆黑的双眸镂空处,杨笑能感受到那里面的眼神在紧紧盯着自己,还有身后肩背那一只紧紧压着的手掌。

    杨笑悄摸咽了口唾沫,目光移开,捏着嗓音开口:“不、不怪公子,是奴、奴家没有注意到公子,都是意外。”

    天啊,这矫揉造作的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来的。

    好想吐。

    面具男子姿势不变,也没说话,杨笑只好再提醒:“公子,您可以放开了么?”

    似乎这时才反应过来,面具男收回手,杨笑如蒙大赦地小跳几步,低垂着脑袋,貌似不敢看他。

    男子轻咳声:“你是晴莺?”

    杨笑摆摆手:“奴家不是晴莺姑娘,晴莺姑娘今日身体不适,现下正卧床休息着,奴家是来帮忙照看她的。”

    离他们相隔一臂的屏风内,便是晴莺躺着的床铺。

    “哦?生了何病,可有看大夫?”面具男试探着询问,放在杨笑身上的视线终于移开,落到了屏风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屏风后躺着的晴莺身上。

    “有的,大夫说只是伤寒所致,配了药方,歇息几日便可无恙。”

    那人沉吟,不发一言直接往屏风对面走去。

    杨笑赶忙上前拦着,本走着的面具男被杨笑的手臂挡住,停下。

    只听杨笑继续捏着嗓音,柔声道:“公子,晴莺姑娘真的不宜见客,免得过了病气给您,不如过段时间,待姑娘病好,您再来点她。”

    “无妨,我只是看一眼。”

    面具男硬是坚持着,侧过身避开杨笑的手臂,往前走时,那一股药味更重。

    绕过屏风,垂纱软塌,床上女子素白着脸,冷汗溢于额头,似是睡不安稳。

    没有靠近,他便闻到了更加浓郁的药油气味。

    原是她身上传出来的么。

    这时,门扉再一次被人推开,鸨母带着几个打手,对里面的面具男高声喊道:“公子,老身也是做生意的,您连银钱都未给,擅闯我清茶斋,是何用意?”

    她指挥着身后的打手,要让他们进去抓面具男。

    杨笑默默远离,退到房间角落,以免被波及到。

    那三四个打手,身材很是高大,气势汹汹地将面具男围住,几人对视几眼,俱都举起拳头上前。那面具男用极快的速度闪身避开并反击,不出两息,打手全都痛哼倒地。

    惊得鸨母把手中扇吓得掉地上了也不觉。

    她瞪大美眸,浓烟唇妆下的嘴唇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指着他:“你你,你若是敢乱来,我就报官了!这没天理了!”

    被她话中“报官”两字提醒,面具男似是想到了什么,微颔首,从腰侧掏出一钱袋,扔至一旁妆台上。

    “这些是医药费与赔偿,今日事,我并非有意,下次,我会正式来此。”

    面具男拉开栓住的窗户,撑住窗栏一跃而下,瞬间消失无踪。他离去时,杨笑仿佛感受到那双充斥着别有深意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杨笑只觉浑身不自在。

    那眼神,怎么觉得……到底是看上她还是认出她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