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二十九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七年前,新帝已上任一年,却不过是个傀儡皇帝,实权全由摄政王卓景熠掌控,却早是权贼一气,朝堂之人为自保无人认真上奏,各自为阵。因而盗匪横行,无数人家皆因之被劫掠、迫害,即便是告到官府,却也只是表面做个样子,无所作为。那些盗匪仍旧做着他们的山大王。

    在那年冬雪时节,有一大户人家携着一家四口,坐着马车要去山上庙堂为来年祈福,却没想到,便是在那时,遭遇盗匪拦路。

    男子护着妻子与自己的一双儿女,欲与那盗匪谈判,怎料到那盗匪根本不听人言,早就杀红了眼,一刀将男子杀死,如对待脏物般丢落山谷。而妻子见自己丈夫惨死面前,即便悲痛到浑身发抖,亦是紧紧抱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不断磕头祈求对方放了他们。

    但所做一切不过痴人说梦,那些盗匪掳走女子与两个小孩,满脸猊笑,说的话尽是下流肮脏之语。

    本是要将他们带到山寨中,交给他们的盗匪头子处置,这时,有狂风袭过,忽遭雪崩,盗匪们四下逃奔。

    混乱之下,女子将离自己最近的女儿抱在身前,却在即将抓住儿子的手时,被冲来的树枝打到,失了力道,男孩因而被冲了下去,不知所踪。

    说到这里,沈箐年却是一顿,杨笑正认真听着,却被他停在了关键剧情上,不禁督促:“接下来呢,他们怎么样了?那个被冲走的男孩又怎么样了?”

    沈箐年眼皮半阖,低垂眸光似是在回想。

    后来,所幸当时女子所掩藏的地方,位置恰好少有山雪冲下,只不过掩盖半个身子。

    女子抱着女儿,满山林喊着自己的另一个孩子名姓,一直到夕阳斜落。

    同一时间,女子发现虚弱的女儿竟发起了高烧,无法,她只好步行找着回程的路,走至半夜,才终于到地方。

    她将女儿放置于医馆,回到府上,又找了大批人马,去山上找寻另一个孩子。可山雪厚重,气候严峻,接连找寻了好几日,根本没有任何结果。

    而那时,又恰好女儿烧方退却,因经历过那些可怕之事,精神脆弱,极其需要女子的贴身照料,因而也不再有更足够的精力亲自出去找,只是一直不停派人出去搜寻。

    但她一直没有获得任何的好消息。

    失去了当家男子,家中所有事都已乱成一片,女子不得不亲手处理,早已身体精神双重疲乏,后来,或是已认清现实,渐渐不再派人去找那名失踪的孩子。

    “啊?那个小男孩,后来怎么了呢?”

    故事太过沉重,杨笑听得非常认真,忧愁的询问沈箐年接下来的剧情。

    他深深看她一眼,发现杨笑已然沉浸在自己所说的故事中,不由牵起一抹涩然的弧度。

    那位失踪的男孩,之所以没被人找到,其实是因为他被好心人救了。

    或许是命不该绝,男孩紧抓着树枝被大雪冲了很远很远,远到一个他完全陌生之地。醒来后,男孩本能的一直往前走,却因为饥饿与寒冷彻底晕倒。直到被人所救。

    后来他被救他的恩人养好了伤,后来男孩拜了个师父,离开了恩人身边,因为他想变强,多年以后,他终于学成而归,恩人却不知所踪。所幸,他又回到了家人身边,这些年,女子一直都在暗中打听消息,在终于见到他失踪的孩子,喜极而泣,外界尽皆惊叹,最终一家人团聚。

    故事到此结束。

    “就这些么?”

    杨笑意犹未尽。

    许久未说过如此多话的沈箐年有些口干,默然点头,拿起桌上备着的茶盏饮下茶水。

    依照杨笑多年来的经验,类似“我有一个朋友”这样的开头,其“朋友”实则都是讲的自己。

    此故事中只出现两名男性,而其中一个又早已逝世,毫无悬念,沈箐年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小男孩,便是他自己。

    他讲这个故事给她听是为的什么?

    不过若他所说皆属实,那他的人生经历也真是跌宕起伏,成如今这副模样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沈大人,你讲的故事甚为精彩,结局亦是皆大欢喜,可喜可贺呀。”

    倒是真心实意的恭贺,杨笑决定还是捧点场。

    “你觉得,这就是完美的结局么?”沈箐年看向杨笑,对着她那还未收回的笑容,他的眸色深邃,藏着很多杨笑现在看不懂的东西。

    “难道不是么?至少,他平平安安长大,还学了一身本事,并回到家人身边。”

    “但对那个男孩来说,在被人救起后,他便是抛弃了曾经的一切,以全新的身份活着,对他来说,用一辈子报答恩人,乃他毕生所求。”

    意有所指的内容,杨笑听着只觉莫名。

    他不会说是自己救了他吧?就好比那时在迎归斋说自己长得像他一位故人……哦,长得像故人!

    斟酌着语言,杨笑缓缓开口:“这么说那个男孩,找到恩人了么?”

    沈箐年目光并未移开,只是略微压着眼睫,下挑的眸光又似是没有聚焦:“是的,只不过她已然忘记了那时一切,忘了曾救过的人,忘了……”与他的约定。

    最后几字藏于心间,却没能说出口来。

    只因面前人儿飘忽目光,躲他视线,神情毫无触动。

    桌下双手不由握紧,面上并无显现其他情绪。

    “嗯……说不定是找错了呢?可能只是两个长得很相像的人,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认错人也很正常啦。”

    “不,他不会认错。”

    其语气极其坚定,令杨笑都有点不太自信了。

    不想在此上多费口舌,知晓他一时半会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杨笑拿起一旁的茶杯,正准备喝下,却在杯口送到唇下时顿住动作。

    黑瞳骤缩,将茶杯猛地搁回桌上。

    她闻到了某种药物的气味。

    在沈箐年毫无所觉下,杨笑快速起身将沈箐年方才喝了大半的茶杯拿起,凑至鼻下,同样的闻到了一模一样的气味。

    于一旁还坐着不明情况的沈箐年看来,杨笑的这一通行为极其突然。

    “杨笑你……这是作何?”

    手中仍拿着那茶杯,杨笑并未立即回话,只是问他:“你身体可有觉得异样?”

    虽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依言感受一番,他向杨笑摇头,目前他的身体并无任何别的奇怪感受。

    杨笑只好告诉他:“我们的茶水中被人下了药,尚不知其药性,但我能辨出,这并非是个好东西。”

    这些话,却是她靠近沈箐年,在他耳边悄声说的。

    本应杨笑靠近身躯僵滞不知所措的沈箐年,在听到她说的话后才定了心神,神情凝重。

    若是如此,他方才已然喝下大半杯,以杨笑估计,现在就该起了药效才对,但他毫无反应,又是为什么?

    倏然想起什么,杨笑退离沈箐年几步远,警惕疑声:“难道这一切是你给我下的圈套?”

    “并非是我。”沈箐年无任何迟疑地否认,原先还算沉稳的神色竟显出几许急迫慌乱。

    但杨笑一时不知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还正隔桌对峙着,这时方才的小二腋下夹着托盘走进两人隔间,问道:

    “两位客官可是吃好了?”

    与此同时,杨笑与沈箐年皆察觉到,这时候本应热闹的酒楼,竟安静无比,即便他们是在隔间,也应能听到外头食客的嘈杂之声才是。

    却是已经有好一会没有那些声音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那小二装扮的人眯眼笑着靠近时,先于杨笑动作,沈箐年一个闪身上前,在那人还未反应之时,将他双臂反折,摁压于桌上。

    “哎哟!”

    小二惊呼一声,被突如

    其来的变故惊到,慌言:“你你你怎么还能动,我明明见你喝了那杯茶水!”

    沈箐年制着他,冷声:“说,因何故陷害我们?”

    但小二不可能回答,他努力挣扎,发现确实挣脱不开,于是扬声喊道:“你们还等什么,出来啊!”

    话落,门外便蹿进来十几号蒙面黑衣人,各个拿着不一的锋锐兵器,向沈箐年的位置挥刀过来。

    沈箐年不得不收起压在“小二”身上的手,折身应对四面八方的袭击。

    他拿起桌上的朱筷,抵住迎面过来的一把长刀,一脚踢飞身边凳子撞倒即将近前的两个黑衣人,并响起两声断骨的脆响。他运起内劲,朱筷顺着刀刃前移,划过一道流光,插进黑衣人脖子中将其推开,又拿起桌上方才杨笑吃的一干二净叠起来的饭碗,用着极巧的身法躲避刀刃的同时,将碗依次向他们扔出,每撞到一个黑衣人便响起一声惨叫倒下。

    紧接着他拿起桌上放置筷子的筷筒,一手便用指缝夹起四根,快准狠地将它们一个个插进举着武器的手肘中,力道之大,竟将他们牵连着钉入墙壁或地面木板中。

    霎时,一片哀嚎。

    那原本是在门外指使这些黑衣人的“小二”看到不出片刻便已被沈箐年扭转的局面,十几号人尽皆被打败,面露悚然,吓得转身就要跑。

    杨笑虽也被沈箐年这毫不费力打十多个人的身手震撼到,但也时刻注意着四周,于沈箐年未注意的地方,间或躲避击晕个别朝她而来的黑衣人,发现那人的动作,忙出声提醒沈箐年:

    “欸,那人要逃!”

    沈箐年离得最近,先一步走出追他。

    那“小二”似乎是用尽全力奔跑,在酒楼二楼的廊道中跑了不过一会,脚下突然好似绊到了什么,原是沈箐年又拿了一支朱筷带起内劲,携着疾风精准一击,那“小二”只感到脚踝处犹如骨裂,哀嚎一声扑倒在地。

    行至他的跟前,沈箐年沉声问他:“是何人指派你的?”

    “大人饶了我吧,不要杀我,求求您饶我一命……”

    这人并不回答沈箐年的审问,只一个劲地哭喊求饶。沈箐年不由得再压进一步:

    “再问你一遍,你是受何人指使,为什么要做此事?”

    杨笑在沈箐年出来追那个“小二”时,便也越过一地惨叫的黑衣人们跟在其身后,她踩着精妙的步法在他们后头毫无声响。

    毫不意外那人被沈箐年拦下,却在那一瞬间杨笑感受到几许不同寻常,浑身寒毛竖起,胸腔漫着莫名不安。

    她忽的停下脚步,骤然跳上酒楼一处阴影木梁上。

    只因就在刚才,本还一直跪地求饶的“小二”装扮的男子,迅速地从袖中射出一只暗箭,沈箐年在那瞬间堪堪躲过,还未有下一刻反应,便感到身后有破空声传来。

    本应能立马做出躲避动作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发麻,脑袋晕眩。

    怕是那杯下了药的茶水,药效起作用了……

    利箭彻底穿透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身体钻出,沾染赤红的箭尖,嘴角咳出一口血来,失了意识倒下身去。

    而那些藏匿于各个隔间里的黑衣人们都显了身形,大致算着,怕是不少于二十个人。

    已然察觉不对隐于暗处的杨笑看着底下的一切,只觉事态危险至极,脑中急速运转,想着应付之法。

    “刚才那个女人呢?”

    “小二”装扮的男子跛着还受伤的脚,问四周的黑衣人。

    半晌,才有人出声。

    “并没注意到,似乎逃走了。”

    “……算了,反正那人只叫我们杀了他而已。”

    原来,沈箐年才是他们的目标啊……

    偷听他们谈话间,杨笑将自己气息掩藏的更加极致,微弱如无。

    她突然认出了那个“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