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

作品:《这位官爷你认错人了

    卓煋聿夹菜吃饭的声响极小,正如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一股自得其然的贵气在身,杨笑怎么瞧着,都觉得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忽的想到以前认识的一户人家,曾一直想有后却因接连生三个女儿失望不已,最终在下一年总算生下了全家期盼的儿子。

    为了让儿子能更好的养活,他们狠心将最小不过一岁多的小女儿给卖给了无法生孩子的富贵人家。

    十多年后,他们家也是命好,开的店慢慢也打出了口碑,算是小有成就,一家子越过越好。

    某一次突然打听到之前买他们小女儿的富贵人家竟然生意失败,这几年过得很是艰难。

    他们本就一直都牵挂着她,于是前去问其是否愿意再回到他们身边,他们也愿意为收养她的人们给足够的钱财。

    富贵人家并未说什么,让小女儿做选择。反倒是那被卖出去的小女儿毫不犹豫地拒绝,她自有记忆起便不在他们家中,从小带自己长大一块生活的并不是他们,她宁愿待在生活困难但已相依为命的养父母身边,也不愿回到所谓有血缘关系的陌生家中。

    这户人家虽极为遗憾,但也理解小女儿的抉择,便留下了足够的银钱离去了。

    当初听了这个故事杨笑便无比唏嘘,那时还没立马联想到自己,今日忽然觉得这个故事与她现下发生的事情,怎不能说一个形不似神似。

    总有一种不真切感。

    而在她神游之时,卓煋聿便于此期间吃完了一碗饭。

    看着矜贵,吃食速度也不见得慢。落筷时筷子与空瓷碗接触发起清脆声响,杨笑才回神。

    就看到卓煋聿已拿出一张锦帕擦了擦嘴角。

    贵公子整好一切又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对杨笑突然看过来的目光好整以暇地回以一笑。

    “可是我脸上有东西?”

    表面说是问话,却带着某种杨笑自己都不清楚的亲昵促狭之意。

    “我只是觉得你吃的还蛮快。”

    杨笑只好收回眼,只用余光觑他。

    对杨笑的回话不置可否,他注意到她面前吃的极为干净的空碗,也是一问:“今日饭菜不合你口味?”

    “不会,很好吃。”杨笑不懂他怎么这么问。

    好客楼的菜不好吃,善缘县也就没有地方的菜会好吃了。

    哦,或许可以让刘婶把迎归斋做大做强,说不定就成了第二个“好客楼”呢?

    到时便也不用只她一人做所有活计,只要去多招些店员,她也可以轻松些。

    时刻看着杨笑的卓煋聿看她又开始涣散着瞳仁盯住一点不动,便明白准是不知又想到什么事,他也不明白杨笑的小脑袋瓜中都有些什么东西,但也不舍打搅她。

    不过这次杨笑回神很快,并没呆愣太久,卓煋聿便紧跟着刚才她回的那句道:“既如此,怎不续饭?”

    按理说,她的饭量三碗保底。

    但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来源,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与杨笑同坐一桌安静进餐,或有所变化也不一定。

    没想到卓煋聿竟然是对这个有疑问,她迟疑几许,决定和他透露前几天发生的事。

    毕竟他可是皇帝,这样的事,说不定也能管管?

    “实不相瞒,几日前我也来过这家酒楼里吃饭,但是他们似乎和某个势力有牵扯,不知为何在茶水里下药,要追杀我,幸好我及时发现,逃走了。”

    杨笑将那日他们其实要对付的真正目标是沈箐年给略过,只说了与自己有关的情节,本意是想让卓煋聿拿出精力去查一查,减少对自己的注意。

    发现他认真听着自己说的内容,刚说完,只听一道极其冷静的声音传出:“莫漓。”

    气息显现,本就在雅间的护卫站至卓煋聿身旁。

    “把此楼掌柜带来。”

    卓煋聿给他下达指令,语声淡淡。

    “是。”

    话音一落,本还躬身领命的男子一瞬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卓煋聿决策这么快,杨笑惊异地看向她,卓煋聿拿起桌边茶水饮下。

    不似那日,今日吃食茶水一切正常。

    他同杨笑表示:“放心,始作俑者,朕会为你找出来。”

    从昨日相见到现在,卓煋聿第一次换了自称,只是因听到自己说的话,便生气了么?

    她正纠结要不要感谢或者劝他些什么,眼眸一瞥,只见莫漓拎着个东西便进了雅间。

    他将那人扔下后,便将门给顺手合上,减少了些外廊的声音。

    杨笑认出这个被莫漓扔进来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好客楼的掌柜,罗丰年。

    罗丰年似乎是刚清醒过来,看到他们,惊叫道:“你们是谁,为何将我掳来,再做此等行径我我报官了啊!”

    他说着话,强自硬气,还没看清当下形势。

    只觉一把异常寒凉的冰凉锋利之物搭上自己的劲边,次物只稍一往里倾斜,其上倒映的寒光掠过他尖细的双眼,脖子上传来一股刺痛。

    他彻底僵住了身子,仍旧保持着方才被扔下时双腿跪地双手支撑的姿势,满脸惊恐。

    “大大大人饶命啊,大人,您刀下留情,我我不知是犯了何事,饶我一命啊大人。”

    说着话时那张堆积肥肉的脸正簌簌震颤,若不是莫漓拿刀之稳,怕是刀刃早就更深入几分。

    他不断喊着饶命,面上爬满虚实不一的认错与害怕。

    卓煋聿并不看他,只是向杨笑示意。接到他的意思,杨笑只好朝跪着不敢动弹的掌柜问话。

    “你还记得三日前发生的事吗?”

    罗丰年又是一僵,最终囫囵答道:“三三日前?我不知道啊大人,那天我因事都不在店……”

    莫漓的刀这次更近了一步。

    “不不不,大人饶命我说我说,那天我被东家要求午时不再接客,并不引起骚动地用银钱让已经在吃食的客人离开,而且只让我们后厨专门负责某一雅间的客人,后来便将我们所有人临时赶了出去,一直到晚上才让我们回酒楼,那段时间发生了是什么我真的都不知啊。”

    “你不是这家酒楼真正东家?”

    杨笑抓到重点。

    见罗丰年因

    不敢动脖子便用力眨眼代替点头,她问:“是谁?”

    本有点迟疑的罗丰年因感受到脖子那柄刀刃往身上压的力道的加重后,为保性命豁出去般快速说出了一个名字。

    容府老爷,容归野。

    得知此结果,杨笑稍感错愕。

    她知晓容府是善缘县最大的豪门大户,可却是从未想过容府的产业竟如此大,感觉只要是善缘县经营的店铺很大的,生意不错的,其背后的真正东家,都是容府。

    这位容老爷,真是不简单。

    本一直在旁听的卓煋聿在这时突然开口:“是他啊——”

    杨笑看过去,只见他面无表情,眸底却犹如渗了冰渣,半阖着眼睑,垂视蹲着的罗丰年,

    “好大的胆子。”

    不过轻淡五字,杨笑却从中听出了如有实质的杀意。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九五至尊,万人之上,他的气焰,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即便是跪在地上不知其身份的罗丰年,也仿若感受到了其中危险,在不断的求饶声中竟失了禁,一股难闻的腥味至他下摆弥漫,罗丰年眼前发黑地往旁一躺,晕死了过去。

    莫漓将染了血色的刀锋熟练擦拭,转个刀花便收入鞘中,

    卓煋聿挥手:“把他带去官府。”

    于是莫漓又拎起这个下半身狼藉的罗掌柜,如方才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出了酒楼。

    “皇妹,欺你之人,朕定会让其付出代价。”

    他并未靠近自己,却不知为何,杨笑只觉此话犹在耳边,并非如今平静陈诉,而是紧贴着的,呼出气息于耳中,带着不可言说的偏执呢喃。

    脑中突兀地有一股昏沉之意,她不禁下意识双手撑在一旁桌上,逐渐阵痛的头的让杨笑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这么了?

    她的一只手抬起捂住愈加疼痛的额头,撑住桌布的另一只手却因太过使劲带着布往前一滑,她一下没能站住就要趴到桌前。

    卓煋聿见其不对,及时上前将杨笑扶住,稳住其不稳的身躯。

    “你怎么了,皇妹?”

    她已经回不了任何话语,阵阵疼痛弥漫整个脑袋,她感觉有无数混乱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变换。

    杨笑真想立刻昏过去,但异常清晰的意识不断让杨笑能清楚感受到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她也知晓卓煋聿在扶着自己防止摔倒。

    似乎有幽幽琴音从遥远之地传来,让杨笑本混乱的脑中片段瞬间定格,所看到的场景,是那次她去找寻宿星的地方。

    五年前的场景。

    “好痛……”

    杨笑抓紧了卓煋聿的衣袖,受不住力地将他袖子中的胳膊也一并用力掐着。

    卓煋聿并不觉得疼,只是看着杨笑这突如其来的模样,本一直沉静的神情漫起慌乱疼惜。

    无措之下,他点了杨笑的睡穴,她总算不再难受,松了抓他的力道瞬间睡过去。

    只是眉间还拧紧着,即便是沉入梦中依旧不得安稳。

    卓煋聿半环抱着杨笑,看向她的双眸黑沉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