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主角、开启主线的后遗症,自从碰上万俟宸后,我甚至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了。

    好不容易从秘境里出来,转头事情就又直直找上门。

    我很想跟这位我没记住名字的护法说,不好意思本人已经下班,有什么事请等我休息够了再说。

    奈何人在屋檐下,只能老实地当个冤种——这位护法向来精通揣测上意,应当没胆子越过柳容遂,如此一来吩咐她来找我的就只能是我的那位好义父了。

    知道归知道,流程还是得走。

    我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虽然在秘境里装乖三年,我还是兢兢业业地记得自己的人设的,能少说就少说。

    护·还是没想起来名字是什么·法非常上道,飞速地理解了我的眼神,“属下已经向教主请示过,教主说此事由您决定,不必再过问。”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望我,“那……少教主……”

    “说。”我言简意赅,看似高冷,实则是没招了。

    护法似乎有些怕我,加快语速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总结下来就是教里一个在关键位置上任职的家伙突然在某次外出中失去踪迹,也不知道是叛逃还是被敌人给逮住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对我们正言教都不太友好,因为这位当事人知道不少教里的阴私以及派出去卧底的弟子名单。

    然后这位实力刚好在元婴后期,就把这件事变得有些尴尬了。

    以上的两种可能,无论是要抓回叛逃的元婴后期,还是从能让元婴后期落网的计划中杀人,都最好是让至少化神期的人去。

    啊,你问我为什么是杀人不是救人?

    拜托,这里是魔教好吗。我们的行事准则里就压根没有“救人”这两字。

    综上所述,谁是教里为数不多的实力高于这条线,但是又不是难以调动的长老,还可以任劳任怨地被派去做各种高难度任务的大冤种呢?

    哇,真是好难猜啊。

    87.

    冤种本人只能心中含泪地故作淡定,只从嘴里吐出句“好”。

    当然,我不是那种“是或否”选“或”的傻叉上司,良心还是在的,当即补上一句,让她把资料什么的都移交给我。

    这位护法在其它高层面前一向舌灿莲花,唯独到我面前毕恭毕敬,什么闲话都不敢说,应完是,再把带过来的资料都递过来,脚底一抹油就跑没烟了。

    独留我一个人坐在案前,对着遥遥无期的假期叹气。

    行吧,还能怎么办呢,干吧。

    88.

    少教主这个职位,虽然在柳容遂手下更像是个荣誉头衔,但总归还是有些人手的。

    咳咳,大家可能已经忘记了,其实我有个下属早就出过场。

    当时我给出的称呼是李四——这位真正的名字肯定不是这个,至于到底叫什么,额,我只能说姓李是肯定的。

    什么?你问我身为修仙之人,怎么连几个名字都记不住?

    的确,假如我认真记的话,确实完全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但我记这些作甚,我又不打算在这待一辈子,反正到时候迟早要分道扬镳的,那不如干脆就谁也不亲近,省的将来劳心伤神。

    咳咳,说多了,还是回归当下。

    我顺利地把我三位最能干的下属叫了过来。

    从左往右,我分别在心里管他们叫张三、李四、王五。

    三个人往我跟前站定后,我继续维持着冷漠寡言的人设,将先前挑出来最能概括整件事的报告往他们那一递,然后就高深莫测地端坐起来。

    这三位能被称为我的得力下属,自然同我也有了一定默契,二话不说,当即围在一起快速查看纸上内容。

    我着重观察张三和李四的脸色,有一闪而过的惊讶,不似作伪。

    ——奇了怪了,难道不是幽冥仙宗和天一道宗那两家找的事?

    幽冥仙宗,虽然取了个“仙宗”的名,却并不是正道势力,反而是魔道排行第二的宗门,仅次于正言教。

    近些年来他们一直在蠢蠢欲动,想要把正言教这块压在他们头上的石头挪开,自己统领天下魔修。

    天一道宗就更不用说了,和正言教一向是死敌关系。

    这倒是真的蹊跷了,除去这两方一直致力于给正言教找事,其它势力一向表面上还是很愿意维持平衡的啊。

    到底是哪方下的手?

    89.

    相信慧眼如炬的各位应当看出来了,没错,确实如大家想的那般。

    在我的三位下属中,张三是幽冥仙宗派来的卧底,而李四是天一道宗潜伏在这里的探子。

    哦,那仅剩的那个想必是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教众了吧?

    非常不巧,王五也不是个好的。

    只是她来的时间短些,隐藏功夫又比前两位好,我一直没能看出来这位到底是哪方罢了。

    对此我也很为难,虽然我的确见不得正言教好,但也没打算在柳容遂的眼皮子底下搅事。

    可偏偏不知道烧错了哪柱香,我辛辛苦苦挑选个属意的下属,嚯,二五仔!

    行吧,二五仔就二五仔吧,大不了再挑一个,这回可不是我亲自挑的,而是某个老不死塞过来的,结果……哈,又一个二五仔。

    第三次我终于学聪明了,做任务的时候顺手捡了个资质不错的小崽子。

    结果又双叒叕是个二五仔。

    我有些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想着复仇,那股情绪溢出形成某种不知名的磁场,专门吸引二五仔了。

    虽然说这三位都各有问题,但我也懒得再换人了,找柳容遂报告一声,就接着这么用。

    卧底这东西嘛,用过的都知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家没有,与其来一个除一个把对面逼得狗急跳墙,还不如发现也当作不知道,留着还可以适当放放烟雾弹。

    不过一窝二五仔在一起为正言教的未来而做事,真的很有喜感。

    我盯着三个踊跃发言的“忠诚的”正言教“教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90.

    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更别说这几位当初能被我挑中,都是有自己的本事在的,商量片刻后,一个大致的方案就出来了。

    我把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在心底过了一遍,确定可行,当即拍板,把任务分派下去。

    要是来个黑心的上司,怕是自己动都不动,光使唤手下的人去跑得累死。

    唉,可惜,我这人到底是良心未泯,把嫌疑最低危险程度最低的那一拨派了出去,自己还是老老实实揽下最危险的那部分。

    呜呜呜,我这么个体贴下属、为他人着想、还任劳任怨的大好人,只能被命运和坏蛋们欺负的寄人篱下、东奔西走、赴汤蹈火……

    啊(捧心)我真是太惨了啊(捧读)

    91.

    嘿嘿骗你的,我终于可以出去浪了哈哈哈哈。

    这些地在普通魔修看来确实很危险,但是对我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再往前推个几十年,我还苦哈哈到处跑任务攒经验的时候,这些地都快被我逛成后花园了。

    当然话虽然是这么说的,毕竟是出差,和工作挂钩再怎么样也会让人大幅度的不爽。

    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先去把在秘境里落下的早饭中饭晚饭零食补回来些。

    啊,我的馄饨汤包豆腐脑,酿肉烤鸭雪霞羹,菘菜素鸡冬瓜燕,蜜渍酥酪栗子糕……我来见你们了!

    这就是穿越和修仙也没法抹销掉的大吃货帝国的血脉羁绊啊!

    我擦擦从嘴角流出的泪水,以最快的速度赶去常去的城内。

    92.

    一个合格的魔修,从来不会用真面目以及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外界。

    ——正言教少教主柳浮尘如是说。

    等我正式落座在城中央最大的这家酒肆的时候,我已经谨慎地给自己套上数十层的伪装和防护。

    虽然不知道进入主线会不会给我叠加什么[出事概率加倍]这种debuff,但还是小心为上比较好。天知道自从我可以观看教内情报后,发现多少河边湿鞋,从而丢了一条小命的魔修。

    事实证明,主角和主线的出现真的会打破别人得来不易的安宁生活。

    我在这家吃过没有上千次也有几百次了,以往闹的都是些小事,听一耳朵也就过去了。

    可是当这次嘈杂的声音传入房间的时候,我的预感疯狂地向我示警。

    我向来不敢忽视这些经常救我一命的轻微感觉,当机立断地站起来把桌子举起来,往旁边移开一段距离。

    果不其然,下一秒我包厢的门板轰的一声被气浪炸开,直直向我原本所在的位置扑去。

    “萧子珏,你还有胆子出现在这座城里?”

    正在查看我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

    呸,不好意思顺口了,是煨芋羹、莲房鱼包、龙井虾仁等等菜肴都平安无事时,我耳快地就捕捉到那个熟悉的人名。

    萧子珏?哪个萧子珏?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吧!

    完蛋了完蛋了,我好容易才吃上的午饭啊。我顿时大惊失色,毫不犹豫地猛塞几口,接着保险起见把所有东西装进我的储物袋里。

    于是老熟人捂着胸口吐着血从门口挣扎起身,带着歉意打算提醒被波及的路人快点离开的时候,就看见某位可怜无辜的路人正在飞快地往储物袋里装最后一碟核桃酥。

    萧子珏:“……”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对?

    我:“……”啊哦我的一世英名……等等我用的伪装来着,那没事了。

    我两大眼瞪小眼地沉默好一会,我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重的气氛,缓缓向他打个招呼,“……嗨?”

    上次见面还风度翩翩着的世家公子此刻狼狈地躺在地上,神情复杂,被我的不按套路出牌整的一时无语住了。

    就在这个关头,某个毁掉我午饭的玩意嚣张跋扈地从门口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后面跟着一队的护卫,“呦,姓萧的,我说你哪来的底气呢,敢情还有同伙?”

    他那双刻薄的三角眼上下打量我几下,嗤笑出声,“我当是个什么人物,原来只是个小小的练气期。”

    嗨,我也不想嘛,但是谁让世家子弟基本都互相见过,而宗派的人讲究断欲,从筑基期开始就不吃喝了。

    我要真顶着个高一点的修为出来吃饭,那不明晃晃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个魔修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不想掺和这种麻烦事,熟练地弯了腰,低声下气道,“误会,都是误会,我和这位完全不认识,无意干涉二位的事,这就离开。”

    保持着毕恭毕敬的姿态,我加快速度走出包厢,眼看着楼梯近在眼前,马上就能逃出生天。

    “等会,”结果某个声音阴魂不散地在背后响了起来,“那个谁,本少爷怀疑你同这个废物关系匪浅,在没有洗清嫌疑之前不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