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对面不说话,我就当他是不要,正好美滋滋地塞自己嘴里。

    哎(嚼嚼嚼)你说这玩意(嚼嚼嚼)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

    “……前辈……”萧子珏语气恍惚,似乎一时间难以开口,反复纠结着自身的措辞。

    这个我懂,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将心比心,我顿时恍然大悟,“不喜欢广寒糕是吧?那龙井虾仁要吗?”

    ——我当年不好意思问人要零食的时候,也是这种语气。

    萧子珏:“……”

    哎呀,年轻人嘛,还是太禁不住逗了。

    我看他的样子,应该是一时半会没心思和我再聊下去,于是很爽快地把我的满桌子菜拿了出来,在昏暗的地牢里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102.

    “奇怪。”

    周兴鸿在鼻前轻轻扇了扇,转头问身后的护卫,“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隐隐在一队护卫居中的那位也跟着吸吸鼻子,神情严肃,“有点像是元盛楼里的味道。”

    他抽了抽眉头,像是在思考抓住我们两的时候有没有这种气味,以及为什么气味能留住这么久。

    因为偷吃一整桌以致于不通风的地牢里全是味的我:(吹口哨)(移开视线)是啊是啊这是为什么呢,真是好奇怪啊。

    被热心肠试图全程投喂但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阻止的萧子珏默默低头,看眼神可能已经走了有一会了,满脸的心死如灰。

    自生下来就没用过大脑的周三少爷都有些察觉出不对了,但是思索片刻无果,还是决定先把仇人好好“招待”一番,以解心头之恨。

    “算了,”他扬手一挥,“这件事不重要,先把那个废物给我提出来,等会有场宴是老头子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能不去,本少爷必须先撒个气。”

    主子的态度摆得很明显了,当下属的对待这个阶下之囚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缩在角落里敬业地扮演一名被无辜迁怒的小虾米,瑟瑟发抖地看着两个护卫打开隔壁牢门,粗暴地把萧子珏从地上扯了起来。

    狱友不知道是计划如此,还是被我方才折腾得失去了所有的生气,全程没有半分抵抗,要不是呼吸声还在,我差点就要以为这是一具尸体了。

    “姓萧的,你居然也有今天。”

    周兴鸿同样尽职尽责地发表了一通很炮灰的感言,“当年你这位‘天之骄子’可是傲得很啊,对我们周家不屑一顾……可如今呢?”

    他摇摇头,低下腰,眼中的恶意几近要溢出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能够恢复修炼的,可‘废人’就是‘废人’,我们能让你跌下去一次,就能让你再摔第二次。”

    哦豁哦豁,我迅速注意到关键词,不由兴奋起来。

    大瓜啊,是大瓜啊!

    这番话明摆着就是承认当年的事是周家下的手了!

    不枉我特地跑来听这场八卦,果然很有料!

    护卫长立刻短喝,“少爷!”

    他目光扫视一圈,“这些事怎么能在这里说?老爷知道了……”

    “行了行了,”周兴鸿“啧”一声,再无说下去的兴趣。

    “老头子的意思我懂,放心,这里除去我和你们,不就两个人吗,那个贱民找个时间杀掉就是,至于这位……”

    “哼,你当我没看出来,老头子怕是在听说他重新修炼的消息后就动了杀心。这次好不容易撞到我们手上,肯定是不能活着出去的。”

    这位居然还具有动脑子这一功能的三少爷被打断发挥,于是兴致顿时消失一大半,最后懒洋洋地嘱咐下属把人带去审讯室,就转身走了。

    103.

    等萧子珏浑身是血地被拖回来,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我一边遗憾着不能追过去吃瓜,一边顺带打量了几眼我可怜的狱友。

    嘶,惨,太惨了。

    只要看到那一身的伤势,就能感受到周家三少爷对这位深沉的恨。

    鞭痕不说,光是琵琶骨上钉穿的痕迹就让人心理性开始发疼,忍不住想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硬撑着,确实是个狠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三年都在学理论,好久没有亲自动过手,我看着看着,突然手痒了起来。

    “哎,你,对,就是你,挪过来点。”我靠在铁杆旁,对着萧子珏向内摆手,“把手伸过来。”

    这位为了计划不惜以身入局的勇士在对待前辈上,一向非常上道,我轻轻这么一喊,居然还真的挣扎着往我这挪动几步,老实把手伸到我这边。

    我看着这人身后的血痕,久违的良心终于在此刻上线,难得拿出十分的认真,替萧子珏把起脉来。

    104.

    这位真的不是主角吗?

    这剧本和主角剧本也没差啊。

    越把我越是心惊,我从资料上得到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沦为废人”,但是更多的细节都被尘封在当年的时光中。

    直到现在,我才得知原来那句话背后,是萧子珏被断得触目惊心的全身经脉。

    说句实话,这种伤势,哪怕是刚刚接受完一位渡劫期医修大能一生心得的我,也只有三分把握能完全治好。

    可是这种伤势,在医道没落的如今,居然被某种神秘力量给彻底补好了。

    就连剩下的后遗症,也只需要老实调养着,不出十年就能根治。

    怎么,现在的机缘已经沦为菜市场里的大白菜,随便走几步就能获得了吗?

    105.

    心里再怎么地震,我也得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于是张口报出一张药方,叫这位记下。

    “这张方子可以调养你的身体,根除后遗症。”

    详细地叙述一遍后遗症的具体症状,维持住自己的格调后,我甚至没去观察萧子珏的神情,就乖乖地缩回了之前待着的角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无意立下的某个fg姗姗来迟,终于开始生效,我突然生出了个不太好的预感。

    总觉得这次的水比我所料的还要深得多,也许继续发展下去就会出现一些我不想看到的局面。

    对于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来说,预感是影响决策的很重要的因素。

    我不打算忽略这种危机感,很快就下定决心跑路。

    八卦没有命重要啊还是。

    106.

    可恶,晚了。

    周家今晚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不仅将隐居祖庙已久的合体中期老祖宗请了出来,还把祖训里只有危及全族存亡时才能动用的大阵开了

    。

    这破阵法远不比太虚阵,要闯出去其实是轻轻松松的事。

    难就难在大阵加合体中期的组合,我要真硬闯,至少丢小半条命不说,身份也得爆的什么都不剩了。

    化神期也是有数的,哪怕我伪装得再好,一对帐,揪出我的名字也不是什么难事。

    到时候不仅正言教会因为这件事闹出相当大的波澜,就连我辛辛苦苦维护百余年的人设也将毁于一旦。

    柳容遂一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答都兜不住。

    总不能直接说我脑子一抽突然决定去看个热闹吧。

    神识往外摸索一圈,险险躲过那位合体期的探查,我终于死了跑路的心,无可奈何地承认,这次似乎是真要被绑死在这条船上了。

    我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就闯进了某个陷阱,还因为先前演出来的高人风范,不能直接询问知情者。

    真真可以算得上是天底下往死里坑自己的头名啊。

    107.

    事到如今,其实有些真相已经相当好猜了。

    既然萧子珏出事十有八九是周家动的手,那么向来后来萧氏的没落大抵也离不开周家的推波助澜。

    更大胆一点猜的话,周家或许不仅是推手,而是一切的主谋。

    上古时期的阴险手段比起现在,多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之前因为要提升医道修为和解蛊,我翻阅过很多古籍,正巧了解过上古时的一种手段,名为“移运”。

    根据字面意思,就能看出其作用,就是把他人的气运转移到自己身上,从而令对方霉运连连,自身扶摇直上。

    我猜测,也许是周家偶然间得到某种上古秘术,可以将他族气运掠夺到本族身上,而萧子珏被废,或许是前兆,又或许是条件之一。

    当年的周家成功瞒天过海,这才拥有当下的地位。

    不然依照当初萧家的底蕴,怎么着也不至于在短短几十年被周氏反超过去。

    而萧子珏在事后则因为某个奇遇,不仅修复经脉,还得知真相,所以才不惜以自己为饵,想要把这条趴在他们全族身上吸血的虫子给掀落下去。

    这个计划很毛糙,不像是能蛰伏数十年的萧子珏会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

    那么,想来是已经到了某个对萧氏而言危在旦夕的时刻吧。

    周家这么大的手笔,也算是个侧面的印证。

    108.

    不儿,我只是顺便吃个瓜,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被卷进一场涉及两个世家的大局呢?

    我为数不多的幸运值被万俟宸给吸走了?

    一想起主角,我就想到让我避之不及的主线。

    再联想下萧氏是上古四大家族遗留的血脉这一层,不会弯弯绕绕又跑到主线剧情了吧?

    我的乌鸦嘴已经这么百发百中?

    我蜷缩在地牢最边缘的角落里,恨不得直接缩进地里。

    苍天啊,你们两家折腾来折腾去的,能不能忽略我这个可怜无助的路人啊!

    而苍天听完这一番祈祷,直接用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我,不行呦亲亲。

    重要角色哪怕是路过一条乖顺听话的狗,都得被狗咬一口呢。

    嗯,对,说得就是你,马上狗就要来咬你了哦。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