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老叟难自保,浪迹始此临

作品:《黄昏少年

    装载惜文的垃圾车陆续到这个城区的各个放置点把肮脏恶臭的垃圾桶装上,随后缓缓离开这个城市。可怜的人,他一点也不知道他与这个城市的缘分到此结束。

    开了一上午,车子已远离城市,开到田野乡村,最后到了一处垃圾处理厂,美其名曰垃圾处理厂,其实就是一个焚烧厂或掩埋地。驾驶室的两人下车,将一个又一个垃圾桶搬下车。当搬到惜文这个时,一人吃力地叫起来,说这个比其他的重。

    待所有垃圾桶都搬下车后两人便开始一个一个地推倒,将里面的垃圾秽物倾倒出来。当两人最后来到装惜文的那个垃圾桶,合力将其推倒时,惜文就像个橡皮球一样滚了出来,手脚伸开平躺在地上,四脚朝天,身上沾满了臭熏熏的瓜皮纸屑。

    "操!垃圾桶成精了?"一人傻叫,惊讶中带着恐惧。

    "成你妈的头,没看到是个小孩?"

    惜文被臭味熏晕了,身上脏乱不堪,脸上也贴满瓜果皮屑,散发着恶臭,其中一人捂着鼻子。

    "不会死了吧?"另一人上前,蹲下动动惜文的身体,惜文没有反应。那人又吓住了,"真的死了?"

    "死什么,大惊小怪,你喜欢死人么?"这位同志的脾气倒是旺得很。他试试了惜文的鼻息和脉搏后说,"小鬼还有气呢!"

    "那他是怎么回事?怎么跑到垃圾桶里去了?"

    "大概是流浪的孤儿,饿慌了跑进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吧!"

    "那掉下去了不知道爬出来么?"

    他站起来,没好眼神地看着那人,"你问我,我问谁?"

    他就要走,那心肠好的便叫住,"哎,你去哪儿?"

    "你说去哪,搬桶上车回去啊!"摇头,一脸鄙视的表情。

    "你就这样不管了?"

    他那惊讶的表情似在埋怨他怎么会有这么不近人情的哥们!

    "管什么?怎么管?他又没死,不多久就会醒过来的。再说了,又不是我们干的,你别惹得一身骚!"

    "可是……"

    这二人一个菩萨心肠怜悯慈悲,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个一惊一乍,一个又脾气暴躁,真不知如何一起共事的。那个好心的看了看惜文,多可怜的一个孩子,就这样躺在这里,要是回不去不成野孩子了?要是饿了胡乱找东西吃,吃坏了怎么办?

    "走啦,快中午了,别婆婆妈妈,快回去,我还要吃饭呢。"

    "这小孩好可怜呢!"这位好心人浑身散发出母爱的光辉。

    "天下可怜人多着呢,我们还不可怜?你看我们天天累得半死不活,一身脏兮兮,也吃不上好的,又有谁可怜我们?快来搬垃圾桶,赶紧的,别墨迹!"被那位冷漠的一番说,他也就没管惜文。

    俩人将倒干净的垃圾桶陆续搬上车后上车准备离开,车子已经开动,突然那个好心人打开车门,跳了下来。

    "喂,你干嘛?"

    "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善良的人终究还是逃不过良心的谴责,他将两个红薯放在惜文怀里,随即跑回来,上车离开。惜文就这样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惜文在大自然新鲜空气的滋润下终于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全是垃圾,远处是土坡和山丘,他吓得站起。

    "这是哪里?"

    拍掉黏在身上和脸上的臭垃圾。一想,叫起来,"哎呀,忘了爬出来咯!"四处看看,除了垃圾厂什么都没有,荒郊野岭。

    "完了,我该怎么回去呢?阿姨还等着我帮她干活呢,都没跟她说一声。"急得晕头转向,脚被什么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看,是两个地瓜,拿起来,握在手心,还是热的,干干净净,还很香。

    "哪里来到?我怎么会在这里?"

    时间已至下午,太阳当空照,早上没有吃饭,现在他也饿了。于是擦都没擦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走出垃圾场。

    来到乡间的小路上,一眼望去没一户人家,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只有一条小溪伴着这条小路。惜文趴下身子,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口,然后清洗一下自己肮脏的身体和衣服。乡下的溪水甚是甘甜,惜文直把他肮脏的脸和手脚洗得干干净才起身,他本就特爱干净啊!再环视四周,荒郊野外,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他不知道该往哪去。他想念金嫂,想回到店里,可是,哎!

    "阿姨会不会在找我?我就这样走了,现在我要去哪里呢?"

    他无望地看着蓝天,打了个喷嚏,拿起地瓜又咬了一口,"真的很甜啊,呵呵!"只有这个时候他还能笑出来。

    "妈妈,我可能已经离开那个城市了,你在哪里啊?难道惜文真的要变成孤儿吗?"失落的他如大人般无奈地叹气。他爬上一块大石头,伫立远眺,乡野的风景很美,而且有种独特的风光,他自己也露出赏心悦目的面容。好吧,既然不知道路,那就随着自己的心走吧!惜文,这个小小男孩,朝着前方悠然自得地大步走去。

    时间已至傍晚,夕阳西下,红霞漫天,他走累了,却仍然没有看到一个村子。他不想走下去了,双腿也发酸发软。他看见前方一处高高的土坡,想着在上面应该可以看得很远,可以看到哪里有村子,哪里有人,这样他就不用露宿荒野,于是他朝着那土坡走去。

    费了一番劲好不容易爬上这个土坡,累得他气喘吁吁。这土坡向阳一面平缓且长,走了好一段路才爬上来,可是背阳的这一边却是个断崖,不过站在高坡上观望四下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

    夕阳鲜红欲滴,如燃烧的火焰,绚丽而灿烂,在远处的山头悬挂。晚霞很美,在太阳两边并排连接,落日的余晖没有一点遮挡全部照射到这片黄土坡上。青山落日,雁鸟飞霞,烟波浩渺,长天一色,惜文高瞻远瞩,顺势而生出一种自豪感。远望脚下的花草树木,脸上竟然露出了很久没有的微笑,是那种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很满足,很欣慰,他想要张开手臂拥抱这良辰美景,享受这难得的一刻。

    正欣赏这美妙风景,沉浸其中,却忽然听到一些声音,低头一看,原来坡底下有一群小孩,确切的说是小学生,再清楚一点,手臂上都戴着红袖章。另外还有一个老头子,样子虽然看不清,大概也有六十多岁。惜文怕他们抬头看见自己,便匍匐在地上,想要瞧瞧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看见一群小孩在追一个老头,把他赶到山坡脚下,嘴里说着乱七八糟的话,听不清楚,但知道是骂人的话。接着那老头双手挥舞,看架势是要赶他们走,这时那些小孩就开始朝那老头扔石子。小孩大概有七八个,每人都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子,或大或小地朝那老头扔去。有些没扔中,有些打中了那老头就痛得叫,捂着脸含着胸侧着身子尽量往土坡壁上靠。

    "小孩打大人?"这是惜文从没见过的,也是不能想象的。迎风飘扬的红色领巾在夕阳的映射下光鲜夺目。

    看着那些小孩捡起一个又一个的石子扔过去,那老头哀嚎的模样不忍卒视。惜文义愤填膺,见义勇为,他实在看不下去,也捡起一个石子朝那些小孩扔去,就听到一个小孩一声惨叫。

    "谁?谁打我?"那个被惜文打中的小孩摸不着头脑,他的同伙也个个摇头,惜文便偷着乐。见没人回答,他们继续朝那老头扔石子,惜文又捡起一石子扔去,又打中另一个人,那人也痛得哇哇叫。惜文越玩越起劲,又是一个石子扔过去。

    "快看!"一人喊道,那帮小孩便看见一个石头从天而降,众人一闪,落在地上,老头也觉得奇怪。这时候一个大石头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地上,一个老大的坑,把所有人吓了一跳,待在原地,不敢出声。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有鬼呀!",这些个小兔崽子们便惊慌失措,抱头鼠窜,匆匆跑走了。见此情景,惜文拍着草地趴在那儿笑。老头出来往坡上看去,没有人但隐约听到笑声。笑够之后,惜文从一侧跑下来,那老头才看到他,见惜文正朝着自己跑来。

    "爷爷,你还好吧?"惜文笑着问。

    "开始是你搞的鬼?"

    "是啊,谁让他们那么多人欺负你一老人家的!"

    老头笑呵呵,朝惜文竖起大拇指,额头却已破皮流血。

    "还是你行啊,帮我赶走了他们!"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打你一个老人家?"

    "诶!"他叹道,"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原来他是本地一位小学的教书先生,教书四十多年,无儿无女,老伴也在几年前去世,留下他孤零零一人,只有几个不怎么亲的外甥、侄子偶尔来看看他。那场运动开始后,不仅中学生受到影响,就连小学生也被波及,总有那么一些本性调皮的小学生,被一些人这么一唆使,一个个像发了疯一样,也不读书了,专跟着捣乱,攻击自己学校的老师。虽不像中学生那样做那么严重的事,但像这样扔石子打人也属常见。

    听老头说完,惜文的眼睛又显现出那令人恐怖的眼神,毕竟自己的爸爸也是被他的学生害死的。老头见惜文这表情很奇怪,再加上惜文蓝色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样,不寒而栗。

    "小孩,小孩!"老头摇摇他的肩膀。

    "啊?什么事?"

    "你是谁呀?怎么会到这里来?"

    惜文便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哭得那叫一个厉害,他或许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当着陌生人的面大哭。

    "看来,这世上还有比我苦的人啊,竟然还是一个小孩子。"老头轻轻抚摸着惜文。

    惜文伤心地抽噎着,"来,你跟我回家,天马上就黑了,晚上外面风大,冷!"于是他带惜文趁着夕阳的余光回他家去。

    回到家中,正夕阳落山,夜幕降临。老头的家很简陋,可以说简陋到不能再简陋了。其实这个生产队组又小又破又不团结,乍看起来像是被公社遗弃的队小组一样。当时农村的绝大多数村民都是入了社的,但仍有极少数没有入社,这个小村子估计就没有入社。

    "爷爷,你就住这样的房子?"

    惜文瞅着这些破旧的家具和触目惊心的泥草混的墙壁。

    "爷爷一个人,不图什么好看,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

    惜文心塞不语。

    "孩子,你饿了吗?"惜文点点头。

    "你坐会儿,我拿点吃的给你。"

    很快,爷爷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拿着碗过来。

    "爷爷家真是太穷了,连个菜汤也没有,只有这四个饭团团,孩子,可怜你将就着吃吧!"

    他给了惜文两个,自己两个,两人就着暗弱的灯光吃起来。

    "来,喝点茶水,别噎着。"爷爷又给他倒了一杯茶。

    惜文接过,说声谢谢。他也是渴了,一边吃着饭团一边喝水。爷爷看着他,油灯下惜文那双眼睛更让人觉得诡异神秘。简单的晚饭过后,两人聊了会儿天,似乎很投缘,惜文将自己的遭遇全告诉了这位老爷爷。聊着聊着时间过得很快,爷爷关上大门,对惜文说,"孩子,你今晚就睡在这里,明天想好去哪再走。"惜文很开心,他很感激能有个地方住,现在天很冷,接连地说谢谢。

    "你不用谢我,爷爷没用,哪怕爷爷有点出息,能自食其力就一定收留你了,哪舍得让你一个人在外头流浪呢!我现在也靠亲戚接济,哎!"他抓着惜文的手,连连摇头并叹气。

    "没事的,爷爷,我会找到我妈妈的。"

    "嗯,你很坚强,一定能找到你妈。"

    他带惜文去他房间,微弱的油灯照着,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孩子,爷爷家就一间睡房,可怜你今晚和我挤一块了。"

    "没事,这样才暖和呢。"

    "你可真是个豁达的小男孩呀!"爷爷笑道。

    他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大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急忙出来走到大门边上,惜文从窗户

    看见门口一群男女提着油灯站着。

    "谁?这么晚了!"老头把耳朵贴在门上。

    "胡老先生,你开门!"

    "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孩子今天和你在一起,回家后就不对劲,总说碰到鬼了,我们想着肯定是您家里有什么脏东西,想帮您避避邪!"

    "胡说八道,辟什么邪?"

    "呦,您别生气,可我们家小孩确实吓着了,不然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正常呢?都说天上有脏东西!一定是妖邪在您家住下了,我们想进去看看!"门外边吵嚷嚷,叽叽呱呱。

    "看什么看,都是三四十岁的大人,怎么还跟个三岁小孩一般幼稚!现在外边正查得厉害着呢,你们这样不是叫那些人来找自己么?"老人家义正词严。

    "我说你怎么讲话的呢?我们也是在帮你呢!别以为教了我们小孩几年书就神气,告诉你,要不是你老伴死后这几年我们接济你,你早没法活了!自己一个教书的还说别人!"

    他知道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不知如何是好。

    "你开不开门?不开我们就撞门了!"一声粗鲁的威胁。

    "等一会儿,你们先等一会儿。"

    "那你快点!"

    门外的口气很不好,跟谁欠了他家一头牛没还似的。他快步走到惜文跟前,急忙告诉他,"孩子,爷爷家也不安全了,你快走吧。"

    惜文不明就里,慌问道,"他们要干嘛?"

    "他们要搜爷爷的家,爷爷不能让他们抓到你,你快走!"

    说着一边抓起惜文的手,一边拎起他的书包,拉他到后门,打开,将惜文推攘出去,"快走!出去就是大路,一直往前走,会有个小县城,半路也有个收容所,在那待一晚,别再回来了!"

    "那爷爷你怎么办?"

    "爷爷没事,爷爷家没东西让他们翻,顶多叫他们乱七八糟地给爷爷驱驱魔,避避邪,没事的。你快走吧,快走!"

    见惜文不动,将他推到门外三米远,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一切来得太突然,惜文还不知怎么回事,在外面拍门叫嚷着。

    "快走,孩子!"爷爷在里面对他怒喊。

    惜文不再拍门,他懂了,他明白了!他看着这快要烂掉的木门,看着这快要倒塌的土墙,看着这快要坍塌的一切!他流下了眼泪,含着不解与怨恨,目光如同黑夜一般深邃,他绝望地走了,走了……

    "老天保佑这孩子吧!"

    爷爷祈祷,然后走到前门,门快要被他们撞破。

    "来了来了,别撞了!"

    打开门,外面的人一窝蜂涌进来,之后的事就没什么好说。

    深夜,惜文背着书包,一个人孤零零走在漆黑的夜路上,死寂、阴森、恐怖,冷风一阵一阵地吹着,令人生畏。

    "为什么会这样……妈妈,惜文好想你,惜文好怕!"

    他哭,大声地哭,因为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个人,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他一直都没有这样大声哭过,即便是林紫山出事那会儿最痛苦的时间里,他也只是默默地流泪。他觉得自己一个小孩快要支撑不住压在他稚嫩肩上的沉重负担,压得他好痛好痛,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哭得很大声,很悲哀!胆战心惊地走在漆黑的路上,他看不清前面的路,更怕有野兽出没,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深夜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吹打着他,而他穿的还是初秋的衣服,外面只披着一件阿姨送的外套。他冷得双手环抱,想起金嫂来,越想越泪流不止。唯一幸运的是黑夜之中还有月亮陪着他,月亮给了他唯一的光明。走了一段路,他不愿再继续走了,蹲在地上蜷缩着,他好冷,冷得发抖,他知道他又要在外面过一夜了,想着便可怕。

    渐渐地他听见一丝声音,那是汽车的声音,随后他看见远处有两个亮点在向他靠近,那是两个车灯。惜文脑袋里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躲到一边的草丛中,不想被发现。车子开过来,在他那地方停下,惜文还以为他被发现了,原来是司机下车撒尿。这是一辆大卡车,惜文看见车后面篷布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不知是什么东西。他偷偷跑到车尾,用手按了按,软软的,翻开布一看,竟然是棉花。他悄悄地把布撑开,凭借自己瘦小的身躯没花多大劲就挤进去了。哇!里面的感觉真好,软绵绵的很舒服,一车全是棉花,不多久一定会很暖和的,况且还有盖住棉花的这一张大布替他挡住深夜的寒风。

    惜文只把脸露出来透气。很快,司机撒完尿上车,于是惜文就这样搭了一趟便车。果真没多久就开始暖和,只是有些挤得慌。小家伙手脚并用,脚用力踹后面的棉花,两手努力排开前面的棉花,好给自己腾出一点空间,这样他就很舒服了。他脱下书包,仍不忘写日记。于是拿出钢笔和日记本,借着暗暗的月光,写道:

    1966年11月1日星期二

    妈妈,你知道吗,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早上我去阿姨饭店的路上看到两个公安和一个穿绿衣服的人带走了一个叔叔,就像当初他们带走爸爸一样。他的老婆哭得很伤心,他的孩子还在他老婆怀里,我知道爸爸就是这样被他们带走后死掉了,我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救了那个叔叔。后来那两个公安追我,我跑不过他们,就躲到一个很大的垃圾桶里,可是里面太臭了,我晕过去了,被当作垃圾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回不去了!妈妈,我离你越来越远了!后来傍晚时候我看到几个和我一样大的人在欺负一个老爷爷,我又帮爷爷赶走了他们,他本想留我住一晚,可晚上又发生了不好的事情,爷爷推我出来让我快走,我知道他有麻烦了。半夜走在路上我很害怕,然后有一辆装着棉花的车过来,我偷偷钻进了车厢的棉花里,现在里面很舒服。

    妈妈,你在哪里?你回家了还是去外公外婆家?我真的好想你啊!你到底在哪里?别抛下你的孩子,别抛下我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