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执着询问

作品:《温愈[校园]》

    站在讲台上的龚应恬也没有想到段烁会选择程霁当同桌,因为当时段烁来的时候校领导就告诉他段烁是二中初中部的佼佼者,嘱咐她好好照顾,别让他太松懈。

    男女生一起坐……

    她迫使自己打消那份疑虑,段烁估计也就是看中了程霁安静,所以才跟一个女生坐同桌。

    若是程霁能听见龚应恬的心里话,她一定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虽然说小时候跟段烁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但是她好像从来没有看清过段烁的真实性格。

    或者换一种说法是,她以为自己之前看清了,但面前的段烁跟之前的差距可不是一点两点。

    程霁错开与段烁对视的目光,垂下头,默默地将自己包里的书拿出来放在抽屉里。

    段烁的手指在桌上轻点,面朝着前方,可是却看见程霁的书包鼓鼓囊囊,她从里面拿出了……三本书?

    一本都没看完,拿这么多课外书来,难道是给他看的?

    程霁不知道段烁的心思,只是一言不发地将那本书继续看下去,许是中午没睡好,她撑着脑袋,头上的马尾似乎也没有先前高束,而是低低的垂在后脑勺处。

    “什么书啊?这么好看?”段烁歪着头去看书籍的封面,伪装出自己丝毫不知道这本书就是他送的。

    程霁闻言,将书半面抬起,给段烁看。

    段烁心里痒痒的,如果是等这个小蜗牛开口解释,他怕是等到高中毕业都等不来,但如果自己装作不认识开口问呢?

    程霁用余光打量着段烁的眼神,发现其中闪烁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神采,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万一呢?

    万一段烁变成了那种喜欢报复别人的人,那么当年因为倔强而没有说出去的话不就……

    相当于是把她往虎口送!

    “这种书既不是名著也不是散文,应该是有人送你的吧。”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这些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谁送的?”

    程霁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答道:“一个同学。”

    “你跟他关系很好?”

    程霁真是不理解段烁的做法,明明她感觉段烁已经认出她来了,明明他什么都记得,又偏偏装出一副不认识的样子来逗她。

    “还行。”

    “后来有见面吗?”

    “没有。”

    “能送你书的人,为什么不去试着联系一下?”

    程霁感觉自己脑中的弦已经崩到了极致,这些问题她没法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之前根本就没觉得能再见?

    可他肯定又会问再见了会怎么样。

    就非得让她说实话吗?

    一串问题问下来,程霁都有些迷糊,开始怀疑段烁是不是真的没有想起来。

    只是因为跟她坐得比较近,在初中还养成了顶着一张帅脸去沾花惹草的习惯,才会对她说这么多话吧?

    对,他应该还是没有认出来。

    他们交集不多,当年就算是玩得还可以的普通朋友都说认不出她了。

    “你别问了。”程霁将书翻动,以掩饰自己已经被搅乱的心情。

    “我就……”

    龚应恬在这时已经安排好了全部座位,站在讲台上开始讲课:“好,同学们,下面我们来进行自我介绍,同学们一个个上台介绍自己。”

    段烁的话被打断,只好闷闷地听课。

    下午的时间被拉得很长,发书、参观校园、晚餐和晚自习,段烁都觉得特别没有意思。

    程霁总是躲着他,躲着他带有刺探消息的话,躲着他的目光,躲着季衡所提出的对他的评价问题。

    晚自习下课,段烁趴在桌上,将方才死乞白赖从程霁那里借来的书还回去,《红楼梦》弄得他脑子嗡嗡的。

    季衡跟他打完一个招呼就忙跑回宿舍去了。

    程霁则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等着段烁先走,自己好不用请他给她让位置。

    人越来越少,可段烁就是趴在桌上不动弹,书桌上刚发下来的书胡乱地摆在各个地方,他将脸埋进臂弯,对外界的吵闹没有什么反应。

    程霁怕黑,担心一会儿路上没人,只好勉强开口道:“你能让一让吗?”

    教室前排还剩几个人在找东西,中间往后就只剩他们两个人在座位上了。

    “程霁,我不太舒服……”

    程霁心头一颤,想起段烁说的有时候疼到会晕倒的话,又坐了回去,担忧地看着段烁。

    “我能帮你一些什么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程霁忽然有种中计了的感觉。

    段烁将头转过来对着她,半眯着眼睛,问:“假如有人之前没理由地伤害你,但是你发现那个人现在好像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了,你会原谅那个人吗?”

    程霁将目光投向班级的其他地方,人越来越少,她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可是段烁的目光却异常坚定。

    他想要一个答案。

    可程霁不想得到他的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扪心自问,对段烁的那些……也不能叫伤害吧。

    除了两人以外的最后一个人走出教室,程霁便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困据在笼子里一般,手心都在发冷。

    她垂下头,指尖发颤。

    “现在很晚了……”她小声抗议。

    段烁倒是不着急,悠悠道:“就一分钟的事情。”

    程霁的心理防线要被他攻破。

    为什么这些过去的错事现在要一股脑地出现在现在?

    为什么段烁会和她坐在一起?

    今天的一切都不可理喻,她唯一伤害过的人现在就坐在她面前一副要讨伐的模样。

    段烁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明明当时……

    还是本不应该道歉的他想要得到她的道歉。

    “我不知道……”她眼眶发热。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小学了,那些嘲笑针对,那些假意善良,还有那个自卑到尘埃里的自己,她都不想再提起了。

    “我不是要面对选择的那个人,原谅和不原谅……又不是我能说了算……”

    程霁的声音有点哽,眼眶微微湿润。

    段烁的手不知如何安放,眼睫不安到颤抖。

    “对不起,程霁,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我就是想要知道为什么。

    他说着想要凑近解释,程霁却微微后退,身子几乎贴在墙上。

    他顿住

    ,忽然感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还是很讨厌他。

    段烁想到这一点,眼皮耷拉着,起身,给程霁让出一条道。

    程霁拿上包跑了出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段烁有一种错觉。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怪物,让她这么拼命躲闪。

    他想,他就是一个怪物。

    ……

    程霁第二天来,就发现自己的书桌已经被摆到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

    进门的时候,段烁正在帮她搬椅子。

    少年看见她进来好像心虚地躲了躲,将椅子规矩放下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老师说,因为我们班人比较少,当时你也看见了,就让和我们一起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同学去了前面,剩下的桌椅都搬走了。”段烁耷拉着眼皮道,“怕你进出不方便,反正最后一排也就我们两个,我就把位置挪了挪。”

    “嗯。”

    程霁坐下,然后从书桌里面拿文具盒的时候就发现里面好像多了一点什么,垂眸看去,是几颗水果糖,花花绿绿的,有好几种口味。

    她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一旁的段烁,但他没有说话。

    程霁又往抽屉里面看去,还有一瓶桃子味的饮料。

    这个高中里面,还有谁知道她喜欢喝桃子味的饮料?

    好像,唯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段烁了。

    她刚想开口确定,但是又不太敢,昨晚段烁找她要答案的执着模样她现在都还记得。

    明明表情淡淡的,但就是带着锐利,朝她伸出爪牙。

    “怎么?”段烁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手里的饮料,还扬眉道,“哎,有人给你送饮料呢。”

    “……”

    “说的好像不是你送的。”程霁心想,收回目光,但是又隐约觉察到段烁的偷瞄,不解地看回去。

    这时候人已经挺多了,段烁将桌面上的语文书缓缓合上,用眼神示意程霁拿桌上的饮料。

    程霁拿起,茫然地看向他,心想,他难道是觉得自己亏了,要让她还回去?

    她犹豫地将饮料递给段烁。

    “……”

    段烁揉了揉眉心,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程霁苦恼地收回,没明白段烁的意思。

    “你就不想知道是谁给的吗?”

    不就是你吗?程霁暗想,也没谁能演戏演得那么像。

    “你知道啊?”程霁反问。

    段烁扭头,一双眼睛依旧平静,道:“你打开喝一口,看看谁最高兴不就知道是谁了吗?”

    程霁觉得荒诞,竟然有些好奇接下来段烁会怎么表现。

    他难道会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来?

    可好像跟他的性格对不上啊?

    程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前面努力憋笑的季衡再也憋不住,笑出声来。

    只是短促的几声笑,他又强行忍住,笑得肩膀颤抖。

    程霁和段烁双双看去,只见季衡憋笑时颤抖时的肩膀一耸一耸,像是被点中了笑穴一样,再加上捂嘴使得那小声非常奇怪,令程霁也不由得笑了笑。

    段烁努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喏,那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