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暴雨来袭

作品:《祝她铮铮祝她璀璨》

    “王导!要变天了!”

    季月明几步冲到王阳面前。

    王阳正和几位副导、编剧聚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拍摄脚本,骤然被打断有些不悦。

    她转头看向季月明:“你说什么?”

    季月明也不管王导开不开心,语速极快地说:“蚂蚁搬家,树叶翻白,河水上涨,会有暴雨!”

    “什么蚂蚁搬家?什么翻白?你能不能说清楚点,东说一句西说一句,我怎么听不懂呢。”其中一个副导皱眉道。

    “我听李叔讲起过,他曾在山里徒步时遭遇过一次暴雨,暴雨冲刷土层,导致山体滑坡,他差点被埋了!”

    “那次暴雨前兆就有蚂蚁大规模搬家、树叶背面泛起灰白色、以及河水变得浑浊。”

    季月明每说起一个变化,便用手指向对应景象。

    众人目光随她所指的方向转动,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些变化初看觉得寻常,但被人指出来就显得尤为怪异,尤其是被串联在一起,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不安全感。

    “这不会吧,我们提前问过气象台,雨季刚过,除了偶有阵雨,几乎不可能有暴雨。你这小姑娘可不要乱讲话……”

    山体滑坡不是小事,一旦发生,他们这儿近百来号人根本躲不及。

    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承受的困难时,第一反应大多是逃避,就像现在,即使心里已经动摇,认为季月明说的没错,也想下意识否定她,好像否定了,事情就不会发生。

    “你说是吧,王导?”

    大家都看向王阳,希望她来拿主意。

    王阳没理会其他人,只盯着季月明:“你确信?”

    “我……我确信!李叔还说一旦出现预兆离下雨就不远了!”

    季月明回想起李叔和她讲述时脸上的后怕,以及向她详细描述的那些预兆,语气逐渐变得肯定。

    王阳沉默地盯着季月明,她年轻的脸庞上仍然带着焦急和无措。水润的眼睛里却闪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坚定和信任。

    “马上走!”

    “什……什么?”

    王阳猛地转头对着周围工作人员快速吩咐道:“我说,马上走,设备留在原地,所有人轻装上阵,赶在暴雨来临前到营地去,那里地势高树林密,相对安全。”

    王阳作为业内知名导演,曾一手打造过多部现象级综艺,她性格果敢,执行力强,迅速调整好心态后,便已经在脑内布置起方案。

    “马上通知大家,所有人按紧急撤离方案分成八组,组长看好自己组内人员,每隔一小时清点一次人数向我汇报。”

    “安保和向导分两批,一批马上去前面探路,一批分到各组去,医疗小组随时待命。”

    “现在就行动起来,给你们10分钟准备时间,10分钟一到立即出发!速度!”

    围在王阳身边的都是跟她多年的老人,听她安排立马行动起来。

    “你跟我来。”

    王阳带着季月明来到艺人休息区。

    “冯老师杜老师,咱们得马上出发了,刚得到消息,即将暴雨,可能会引发山体滑坡,为了大家安全着想,咱们得抓紧赶去营地。”

    所有嘉宾心里皆是一紧,他们刚刚看到季月明突然神色慌张地站起来,急匆匆跑去找导演,就觉得可能要出事,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凶险的事。

    “等会儿制作组会把你们围在中间,你们内部再做个分组,确保每个人都不会掉队。还有背包里只留水和一点食物,其他就都留在这,等危险过了再回来取。”

    “行,我们马上收拾。”冯亦宏立即将自己背包拎起来开始往外掏。

    其他嘉宾也有样学样。

    冯亦宏和杜景烁一个主持人一个实力派演员,都是资历深的前辈,自然担负起组长职责。12名嘉宾分成两组,一组6人,季月明和黄可人分到b组,由杜景烁带队。

    10分钟后,大部队开始往高处行进,常规录制已经中断,笨重的摄影设备都套上防水布吊到树上,大家只求这些树能争气,别被冲倒。

    “季月明,真的会有暴雨吗?我看这天怎么和平常没啥区别。”常驻之一的于朝好奇问她。

    他们一行人好多都没啥正经户外经验,虽然来录制求生类综艺,也都被节目组严密保护起来,提前筛去99%的危险。

    对于季月明说的那些暴雨前兆依旧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我没真正经历过,但所有迹象都表明暴雨即将来袭,大概率不会错。”

    于朝一听季月明这么说,语气登时变了:“那就是不确定咯?没把握的事你就敢和王导去说?万一没暴雨,你不打脸?我们所有人陪着你闹呢。”

    季月明眉头皱起,考虑怎么回复他。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户外探险就是这样,什么都得提前打算,月明谨慎也是为我们大家着想。”

    冯亦宏突然开口劝阻,他也徒步过,深知老天爷的脸说变就变。

    于朝闻言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大家继续抓紧赶路。

    ————

    半个小时后,天彻底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很快便将整片森林都浇透,土层吸饱水,每踏出一步都像踩在泥里,湿滑不堪。

    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迅速慢了下来,而这时他们距离营地还有一公里左右。

    这一公里在平地对所有人来说都是轻轻松松,但换成山路,每走一步都需要花费大量精力。

    尤其是黄可人,原本就生理期,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又突然下雨,气温骤降,她感觉自己的小肚子开始隐隐作痛。

    “可人,你怎么样?”季月明一直时刻注意黄可人,见她突然停下,手撑着膝盖,脸色越来越白。

    “我可能需要换一下……你懂的。”黄可人小声支吾。

    “杜老师,可人身体不舒服!”季月明瞬间秒懂,赶紧拉了拉前方的杜景烁。

    杜景烁也清楚黄可人状况,闻言略微思考,转头向队伍里两个体力最好的男生赵子默、路昭吩咐。

    “你们俩个男生陪她俩去,别离大部队太远,弄好马上回来。”

    黄可人顾不上羞涩,被三人扶着出队。

    赵子默是篮球运动员,身体素质极好,他半抱着黄可人朝队伍左前方快步走去,停在一块大石头边。

    季月明、路昭紧随其后。季月明从背包里掏出个简易便携式更衣帐,抖开放在石头后面,黄可人赶紧进去。

    两男生默默离她俩三米远,一边留意大部队,一边计算时间。

    索性黄可人知轻重,快速更换完棉条就出来了。只是脸色愈发难看,身体不住的打摆子。

    “可人……”季月明连忙上前扶住她,看她这状态,后面的路恐怕很难再坚持。

    “我先背她一段,后面换你,咱俩轮流。”路昭突然出声,声音清冷干净。

    季月明被他骤然出声吓了一跳。

    在她印象里,好像就没听见路昭说过话,她还和黄可人吐槽,这大概是路昭作为歌手保护嗓子的秘诀。

    赵子默点头同意,四人商量好,再次快步回归大部队。黄可人已经被路昭背在背上,季月明伸手扶在她背后。

    雨势还在不断增大,所有人踏着泥泞,小心跨过凸起的树根石块,踩过低洼,缓慢前行。雨越大,队伍越沉默,路太长了,他们感觉永远也

    走不到头。

    “王导,这样不行啊,好多人都坚持不住了!队伍脱节会更危险!”一名安保员凑过来和王阳商量,他们每个安保员都配有对讲机,随时保持着联络。

    王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停下脚步望向后方大部队。

    大雨将整片山林覆盖,能见度极低,人都被模糊成看不清面貌的块状物体,或大或小或远或近的分布在林间。

    “这样,你和队员们联系,所有人先在原地休整八分钟,这里坡度还算平缓,都喝点水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还有让医疗人员查看每个小组情况,体力差的旁边配个体力尚可的,两两组队互相搀着。”

    王导吩咐完,拿起喇叭向后方走去。

    她边走边喊:“大家辛苦了,还剩最后五百米就到营地了!咱们慢慢来,有不舒服的马上说,保证自身安全最重要!”

    声音透过雨幕传向整个队伍,大家都松了口气,停下脚步原地休息。

    人在疲惫时精神会逐渐脆弱,尤其是在极端环境中,低温、潮湿、肢体酸痛,这些感受会慢慢侵蚀神经,最终将人的理智蚕食殆尽。

    失去理智,就会看不到希望,产生错误判断,万一不小心踏空滚下山,后果难以估量。

    这一点王阳非常清楚,她来回在队伍中走动,确保所有人都听到她讲话。

    季月明也非常清楚这一状况,所以她总是时不时提醒大家又走了多少米,还剩多少米,不断将希望的种子种在大家心里。

    王阳靠近艺人团队时,便察觉大家状态都还像样。

    这些往日里光鲜亮丽的俊男美女,此时各个面色惨白,但精神状态都还算稳定,这倒是让她倍感意外。

    她看向正在给黄可人喂水的季月明,知道定是她做的努力,心里对季月明的认可又上了一个台阶。

    “月明。”

    “导演。”

    季月明站起身看向王阳,王阳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圈,看她状态不错,便放下心来。

    “还剩最后五百米就到营地了,我已经联系了外面,到营地大家休整一晚,明天直接出山。”

    “不录制了吗?”

    “嗯,只有一天半的素材也勉强够用吧,就算不够用也没法,安全最重要。”

    王阳苦笑,扫视周围一圈,复又语气真挚的对她说:“这次大家能撤离得这么快,全靠你提前预警。等回S市,我高低请你吃顿饭。”

    “王导客气了,我也是为自己安全着想……。”

    王阳摆摆手停止她自谦,又低头看了眼黄可人,转身去忙了。

    “各位,咱们继续往前走——”

    “支援已经到了,回营地有热水,大家都能好好休息——”

    “坚持到最后——”

    王阳开始催促大家上路,有人小声抱怨走不动了,但想到营地有热水有热饭,又互相支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艺人团队已经没人有力气说话了,连最话唠的于朝都闷不吭声。

    丁沁苒被路昭半揽着向前,两人手紧紧牵在一起。

    冯亦宏和杜景烁,一个有徒步经验,一个常年健身,倒都还有余力。

    季月明自己的脚后跟早已疼到麻木,两条腿酸胀无力,走一步抖一下。但她惯会忍耐,再拿前世经历做对比,精神上还能撑一会儿。

    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黄可人。

    对方已经完全进入半昏迷状态,整张脸全淌着水,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唇色暗淡,一动不动躺在担架上,由赵子默和另外两名飞行嘉宾抬着走。

    她抬头望着阴沉昏黄的天空,心里默默叹气,只期望雨能小点,再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