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木马歪了八回,第九回像匹马了

作品:《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后天?”

    陈大炮把汤锅搁在灶台上,接过纸条翻了翻。

    “陈锡堂那老头,广交会上签完十四份合同还嫌少,又要亲自往岛上跑。”

    老莫站在院里,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起来。

    “骆瘸子说,那船上还带了一个人。西装,皮鞋,没报名字。”

    陈大炮把纸条揣进兜里。

    “管他带谁。明天再说。”

    他转身回屋,路过槐树底下时脚步顿了半拍。

    老莫还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一块方木,拇指在截面上摩挲。

    陈大炮看了一眼,没吭声,掀帘进了堂屋。

    ---

    次日清早。

    天刚擦白。

    灶房里柴火“噼啪”烧着,锅里煮的红薯切块翻着滚。

    陈安光脚从里屋窜出来,手里抱着他那匹枣木马,一屁股骑在门槛上。

    “驾!”

    陈宁坐在竹摇椅里,两只手往前够,嘴里发出含混的声响。

    老莫手里的方木一动,她的小手也跟着晃。

    劈柴桩旁边堆着一小撮废料。

    最上头那块还留着马头,歪得没法看。

    下面几块更惨,腿劈了,背裂了,还有一块扔灶膛里都嫌占地方。

    老莫膝上搁着第九块。

    刀子沿着边缘走了两寸,又停住。

    他歪头看了看木纹,重新落刀。

    木屑落在裤腿上,细碎的。

    陈大炮端着一碗红薯块出来,蹲在陈安旁边喂他。

    勺子塞到嘴边,小家伙张嘴就咬。

    陈大炮眼皮往老莫那边抬了抬。

    “第几块了?”

    老莫没回头。

    “第九”

    “前八块呢?”

    “废了。”

    陈大炮把勺子从陈安嘴里抽出来,擦了擦。

    “老莫,你杀人的时候手稳得跟铁钳子,削个马腿跟老母鸡刨食似的。侦察兵三个字,让你丢到太平洋里了。”

    老莫肩膀紧了一下。刀子没停,继续往下切。

    “咔。”

    马腿从根部裂开。

    老莫握着断木,愣了两息。

    他把断木往地上一摔。

    声响不大,但陈宁在竹椅里缩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

    陈大炮放下碗,看着老莫的后背。

    老莫右手探进裤兜,摸了摸。指头在兜里捏了一会儿,又抽出来。

    陈大炮见过那个动作。

    兜里装的是三层旧布裹着的一绺枯黄小辫子。

    他没开口。

    老莫又拿起一块方木,翻了个面,刀口落得快了些。

    木屑飞开。

    陈大炮起身,把碗搁在灶台上,转身进了柴房。

    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把旧刻刀。。

    他走到劈柴桩旁边,一屁股坐到老莫右手边。

    “拿来。”

    老莫把方木递过来。

    陈大炮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拇指在木纹上划了一道。

    “你看这儿。”

    他用刻刀尖点着一条浅色的纹路。

    “木头跟人一样,有脾气。顺着纹走,它听你的。逆着来,它跟你拧。”

    老莫盯着那条纹路。

    “前八块,你全在跟它硬掰。”

    陈大炮把方木还给他。

    “刀口朝这边,斜着推。轻点。你当削木头是审特务呢?”

    老莫接过去,照着试了一刀。

    木屑卷出薄薄一层。

    木头稳住了。

    “对了。”

    陈大炮从脚边废料堆里捡起一块,自己也开始削。

    “我削马头。你削马腿。到时候拼起来。”

    两个男人背靠背坐在劈柴桩两侧,各削各的。

    院里只有“嚓”的削木声,和陈安在门槛上拍木马的“啪”响。

    过了好一阵。

    老莫停了刀,嗓音闷在喉咙里。

    “老班长。”

    “嗯。”

    “我儿子走那年,我媳妇刚给他削了个拨浪鼓。松木的。”

    陈大炮手里的刀没停。

    “那拨浪鼓呢?”

    老莫把方木翻了个面,声音压在喉咙里。

    “我烧了。”

    陈大炮手里的刻刀停了一拍。

    “谁让你烧的?”

    “我自己。”

    老莫低着头。

    “那会儿看见它,就想往井里跳。”

    海风从院门口灌进来。

    晾衣绳上的尿布被吹得哗啦响。

    陈大炮吐了口气。

    “现在呢?”

    老莫低着头,刀子继续走。

    “现在想给宁宁削一个。”

    陈大炮没回头。

    他把手里的马头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削掉一点棱角。

    “那就削。”

    他把木头放回膝上。

    “削坏了再来。陈家别的不敢吹,木头管够。”

    老莫“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削。

    陈安从门槛上滑下来,抱着木马跑到老莫身边。他伸脖子看了看老莫膝上那条刚削出形状的马腿。

    歪的。膝弯处多了个楞,蹄子也粗了一圈。

    陈安歪着脑袋端详了两秒,嘴里蹦出俩字。

    “好看。”

    老莫手里的刀顿住了。

    他把脸转到另一边,喉咙动了动。

    肩膀轻轻起了一下,又压回去。

    陈大炮把削好的马头往地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听见没?娃说好看。你小子捡着大便宜了。”

    他弯腰把碗端起来,往灶房走。

    走了两步,回头。

    “晚饭前把四条腿削齐。别再削成癞蛤蟆,宁宁骑出去丢我老陈家的脸。”

    老莫没应声。

    他低着头,把那条歪马腿举起来,对着光转了一圈。

    陈安还站在旁边,两只眼睛亮晶晶盯着看。

    老莫伸出左手,在他脑瓜顶上摸了一把。

    “去吃饭。”

    “莫伯也吃。”

    “我不饿。”

    “爷说不吃饭手抖。”

    老莫愣了一下,把刀收起来。

    “行。先吃。”

    ---

    翌日。

    天还没亮透。

    老莫从柴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托着一匹木马。

    四条腿高低差了一点,马头稍微偏右,脊背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

    但站得住。

    搁在地上,四只蹄子稳稳扎着,歪是歪了点,看着确实像匹马。

    他走到堂屋门口,把木马轻轻放在陈宁竹椅旁边的矮凳上。

    转身要走。

    陈大炮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桐油封了没?”

    老莫停住脚。

    “啥?”

    陈大炮抱着陈宁出来,看了一眼矮凳上的木马。

    “生木头有毛刺。宁宁啥都往嘴里塞。你得刷层桐油,干透了再给她。”

    老莫张了张嘴。

    “我……”

    “灶台底下有半罐。拿块破布蘸着刷,别倒多了,滴到孩子椅上你拿舌头给老子舔干净。”

    老莫赶紧弯腰把木马收回来,转身就往灶房走。

    陈宁在陈大炮怀里伸着手,嘴里“啊”叫。

    陈大炮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等着。你莫伯给你弄好。”

    老莫蹲在灶台边,找到那半罐桐油。

    他扯了块旧布条,蘸了一点,在木马身上一道一道抹。

    手很慢。比削木头的时候还慢。

    每一刀痕的缝隙都抹到了。

    陈大炮在锅边翻红薯,瞥了他一眼。

    “行了。再抹下去,这马能下油锅炸。”

    老莫把木马搁到窗台上。

    “今天风大,半天能干。”

    陈大炮把锅盖一盖,“粥快糊了,给安安盛碗。孩子等你这莫伯等得脖子都长了。”

    老莫把木马搁上窗台,起身去拿碗。

    ---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红梅冲进院门,额头上全是汗,喘得厉害。

    “大炮叔!”

    陈大炮从灶房探出头。

    “跑啥?后面有狗撵你?”

    刘红梅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抬手往码头方向一指。

    “曲易从沈家村回来了。”

    “合同签了?”

    刘红梅咽了口唾沫,脸色有点难看。

    “没签。曲易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说沈骨根反悔了。”

    陈大炮把刻刀往木桩上一插。

    “叫曲易进来。”

    曲易一瘸一拐进院。

    裤腿湿了半截,军靴上糊着半干泥浆,鞋帮还沾着灰白色贝壳渣。

    他把一份皱巴巴的合同拍在八仙桌上。

    纸面多了一道新褶,边角还印着两个泥指印。

    “老班长,沈骨根那老东西翻脸了。”

    陈大炮把陈安嘴边的粥勺收回碗里,头也没抬。

    “怎么说的?”

    曲易拽过矮凳坐下,端起凉茶灌了半碗,茶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

    “我到沈家村祠堂,合同摊开,笔递到他手里。老东西接都没接,旱烟杆往桌上一搁。”

    他喘了口气,喉咙动了动。

    “八仙桌上摆着茶壶,几碟花生米,还有半碗咸菜。旁边站了二十几号人。沈骨根把合同翻过去,在背面磕了磕烟灰。”

    刘红梅站在门口,腰一叉。

    “嘿,他还端上架子了?”

    陈大炮拿起合同翻了翻。

    “哪个价钱?”

    “全都不对。”

    曲易把茶碗重搁在桌上。

    “好鱼八毛一斤,软鱼四毛,废鱼一毛五。按原先价,差不多翻了四倍。”

    刘红梅倒吸一口气。

    “他疯了?之前白纸黑字谈好的!”

    曲易抹了把脸。

    “还没完。沈海旺站在他后头,说南头泊位三成使用权归沈家村。再加一条,互助社利润里分一成给他们,名头叫海域补偿费。”

    林玉莲从里屋出来,手里还攥着铅笔。

    “南头泊位是团部批给互助社的。”

    “嫂子,他就是奔着这个来的。”

    曲易从兜里掏出一张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鱼价,泊位,利润,一样都要。拿不到,沈家村的船不给咱运货。东坑村陈老四,南岙村吴胖子也坐在祠堂里。石塘口、北港队那几条船,也停在南头码头外头。”

    林玉莲抬眼。

    “三个村?”

    “三个村,两个片区船户,全叫沈骨根拉上了。”

    曲易把烟盒纸拍在桌上。

    “沈海旺还撂了句狠话。”

    陈大炮看他。

    “什么话?”

    曲易捏着嗓子,学着沈海旺的调子。

    “陈掌柜的鱼饼做得再好,没有鱼,那就是面疙瘩。”

    刘红梅抄起靠墙的铁锹就往外冲。

    “反了他了!老娘现在就去把沈骨根家灶台掀了!”

    陈大炮一把按住锹把。

    铁锹贴着地,动弹半寸都费劲。

    “你掀了灶台,明天他就能躺地上喊军属互助社欺负渔民。省报记者过来一拍,咱们那块军民融合牌子还要不要?”

    刘红梅脸涨得通红。

    “那就看着他们骑脖子上拉屎?四倍价,一成利润,三成泊位!他们咋不去抢?”

    陈大炮松开手。

    “先去看。”